第91章 番外 竹马竹马（1）
“参见陛下。”
宣帝眉目威严,带着些许笑意：“众卿不必拘谨，今日宫宴便是感谢各位爱卿们一直以来为朕分忧，为朕操劳,而此次北伐，文爱卿最为辛苦。”
文成业叩首，不卑不亢道：“谢陛下夸赞，此乃微臣分内之事。”
君臣二人相谈甚欢，一旁的大臣戳了戳文成业低声问道：“这回把你妻儿都带回来了？”
“是的。”
文成业眉眼深邃，不似大景人的容貌引得许多年轻、未见过他的臣子们纷纷侧目。
宣帝语气忧虑：“那文卿此举是？”
“陛下,此举臣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今犬子康儿已经六岁有余，臣妻又为了一家团聚跟着去了北地,唉！臣实在是不愿看他们二人跟着臣受苦啊！”
文成业皱着眉头，唉声叹气的说道。
宣帝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宽慰他道：“行吧,既然爱卿心意已决，朕就收下这虎符,只是日后若是大景有需......”
“若国有需，臣定披甲上阵，马革裹尸万死不辞！”
文成业眼神坚定,宣帝看得心里头舒爽了不少,摆了摆手爽朗大笑道：“好了好了，大好的日子别说这些话,去罢，陪着你的妻儿去罢。”
“谢陛下。”
文成业拱手,一旁的臣子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座位，跑到一名貌美妇人身侧坐着了。
“夫君，多吃些。”那貌美妇人眉目含情,即使是裹在厚厚的冬装里也能看出娇小身段，在二人之间，一个神似那妇人的幼童乖巧坐着，左看看右看看的。
那幼童虽年岁小，但却完美遗传了父母的容貌，生得粉雕玉琢，让人看了就觉得喜爱。
“爹、娘，好无聊啊。”
“康儿乖，要不要吃糖藕？”
文乐康看了眼面前的桂花蜜藕咽了咽口水，妇人见状就明白了，笑着将一片藕放在孩童面前的碗里。
宣帝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们一家三口几眼，随后出言问道：“你儿可进学堂了？”
“回陛下，只在北地那边开了蒙，准备等在这边安顿好再送去学堂。”
文成业连忙答道，心中泛起一阵不安。
“六岁了？”宣帝笑眯眯的看着往自己嘴里塞藕片的孩童，一旁的妇人轻轻扯了一下，文乐康不解，但还是听话的停下了手。
“诶，别吓到孩子，继续吃吧，朕只是想说，若爱卿愿意，可送到宫里来，朕的皇子不多，也缺个伴。”
宣帝笑呵呵的，完全让人猜不到心中打得是什么主意。
而文成业一听这话，心头一紧，但却没办法当面拒绝，只能叩首谢恩：“谢陛下恩典，能与皇子们共同学习，是康儿的福气。”
“你我君臣之间不必如此客气，既然如此，那就过完年进宫吧，若是有空，抽几天时间，提前送来宫里熟悉一下。”
好一派君臣相携，其乐融融的模样，只是文成业这顿饭吃得却是有些食不下咽。
等深夜回到了将军府里，文夫人将孩子哄睡后回到卧房，脸色有些担忧：“夫君，进宫一事......”
“还好我虎符交得快，陛下明显已经对我有防备之心了。”
文成业实在有些不解，自己无父无母，还是个北戎人，现在大景和北戎又正交战，自己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唉，只是康儿他...毕竟伴君如伴虎。”
说到后面，文夫人的嗓音压低了许多，文成业眉眼沉沉，想了好一会才宽慰她：“此事已成定局，我们也无力周旋，明日带他回岳丈那边玩几天吧，你也多叮嘱他，宫中不似家中，若是说错了话......”
“我都明白。”
文夫人轻叹一声，依偎在丈夫怀里。
本以为此次交上虎符便万事大吉，结果唯一的儿子还是成为了“人质”。
虽然知晓陛下肯定不会对孩子做什么，但心中难免担忧。
才六岁，就要去那个吃人不见血的地方了。
*
“康儿，起床了，今天去祖父祖母家玩，好不好？”
文乐康揉了揉惺忪双眼，趴在自己娘温热的怀抱里，撒娇道：“好，娘给我穿衣服。”
“你呀，懒洋洋的。”
文夫人眉眼温柔，却又更添了几分担忧，康儿这般懒散，若是惹得皇子们不快......
等到穿好衣服，文乐康也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小雪球。
最后给他披上一件红色大氅，喜庆又漂亮，谁看了不喜欢？
文夫人和夫君道别后，带着孩子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因为文成业无父无母，且是北戎人，故而算是入赘到她家的，她的父亲只是京城一介小官，得了个乘龙快婿，倒是惹得不少人羡慕。
到了如今，整个邺京谁人不知镇北将军文成业的大名？就算有人没见过他，但也都听说过。
可以说是声势浩大，这也是文成业忙不迭交上虎符的原因。
一个帝王，怎么可能会喜欢百姓比起自己，更爱戴自己的大将军呢？
等到了康府，康老爷和康夫人早早就守在了门口，见马车过来，连忙回身吩咐下人去把暖炉吃食备好，可不能出纰漏了。
“祖父！祖母！”
文乐康从马车里跳了出来，直接扑到了康老爷怀里，一声祖父喊得他心里头暖洋洋的。
“哎哟我们康儿终于回来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康夫人则上前扶过自家女儿，看着对方的脸庞满脸的心疼。
“我听你爹说，这次回来便不走了？”
文夫人搀扶着她，一边往里走一边轻声答道：“是啊娘，夫君他把虎符交还陛下了。”
“那就好、那就好......”
回到了家中，文夫人才感觉做回了自己，不用操持家中，不用理会其他，一切都有父母帮忙。
文乐康美滋滋的喝着甜汤，祖父问什么就答什么，又漂亮又乖巧，看得两位老人心里头吃了蜜似的。
“舒儿，你爹说康儿他......”
康夫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康舒抬眼看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两位老人顿时就安静下来了，只剩无言的气氛在屋内流淌。
文乐康不明白大人们在说什么，但却能感受到三个人心情似乎都不好，便跳下椅子，端着甜汤一个个的送。
先送他娘，再送祖母，最后送得祖父。
送完后脆声说道：“喝点甜汤就会变得高兴啦。”
康老爷揉了揉他的脑袋，叹了一声：“康儿，你想去宫里玩吗？”
“宫里？”
文乐康不明白，歪着头瞪着大眼睛不解。
经过了鸡同鸭讲的一番话，文乐康终于明白，自己要离开爹娘祖父祖母了，要去一个很陌生的地方，和一群不认识的人一起吃住，一起念书。
顿时他眼眶一红嘴一撇，眼泪就要往下掉。
康舒眼疾手快的捏住了即将发出的贯耳雷音，轻声安慰道：“爹娘会去看你的，此事康儿可做不了主。”
文乐康被捏住了嘴，还没哭出来就被打岔忘记了，眨着泪汪汪的大眼睛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爹娘怎么舍得康儿呢？不过宫里不似家中，康儿可不能再像这般想哭就哭了。”
康舒心口都在疼，但却没有办法。
自己千娇百宠长大的儿子，去了宫里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只能默默祈祷那几位皇子是好相与的。
回头得让夫君去陛下面前哭一哭，若是康儿惹得皇子们不快了，可千万不能罚，送回来便是。
文乐康焉哒哒的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情。
他其实很聪明的，只是在家人面前总是会不自觉的娇气、任性一些。
*
“咦？你不冷吗？”
文乐康看着从墙头翻下来的人，这人比他应该要大上几岁，自己还是短手短脚的矮萝卜，对方长手长脚的，翻墙姿态看着也十分利索。
只是身上穿得可少了，文乐康看着就打了个寒颤。
龙朗月没想到刚翻进来就被一个小孩撞见了，他眼珠子一转，猜到这小矮子估计就是父皇说得那个人，心中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不冷啊，可暖和了！”
“真的吗？可我感觉好冷啊。”
文乐康一点自己家被人偷溜进来的自觉都没有，还和他畅聊起来了。
“真的啊，因为我习武，浑身暖洋洋的，你要不要摸摸？”
龙朗月骄傲的仰起脸，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好呀！”
文乐康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慷慨，伸手就往他怀里塞，结果冰凉的双手将人冻得直哆嗦，却还强撑着挺起胸膛。
“看吧！是不是很暖和？”
“嗯嗯！真的很暖和！”
文乐康笑眯眯的把两只手都塞进去了，看着面前的人冻得牙齿打颤，却装作不知道的模样。
那张漂亮的脸蛋此时扬着笑意看着龙朗月，几乎要将人晃得出了神，还哪管得上自己冷不冷，只觉得这小孩手怎么这么冷？
文乐康见他都快抖成筛子了，也没再折腾人，正准备将手抽出来把人带进屋内暖和暖和，就听到外面一阵大动静。
“哎哟！殿下您怎么跑里面来了？”
一名腰间挎着长剑的侍卫带着人冲了进来，康老爷和康夫人茫然的跟在他们身后，然后就和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文乐康对视了。
“康儿？！大殿下？！”
康老爷捂着胸口，感觉都要晕过去了，刚刚冲进来的那名侍卫又立刻掉头去扶住他，急声劝慰：“康大人别晕！此事是殿下的责任，与康家无关！”
一听这话，康老爷才幽幽转醒，靠在墙边指着文乐康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康大人莫怪，大殿下今日出宫游玩，半途将属下等人甩开了，这才匆忙寻找，扰了大人的清净实在抱歉。”
他的态度很诚恳，康老爷自然也不会真的上纲上线。
谁人不知道现在大皇子龙朗月是宣帝的心头好？不出意外的话，简直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了。
“哎哟，客气了客气了，老臣只是、只是身子不大好，一下子被吓到了。”
龙朗月此时将文乐康捞在自己怀里，走到康老爷面前轻咳一声说道：“咳咳，是本殿下唐突了，实属无意。”
“祖父，您没事吧？”
文乐康推开这个力气很大的人，跑到康老爷身边关切问道。
康老爷被自家孙儿这么一晃，哪还顾得上心绞痛啊，抱着孩子就笑着安慰：“祖父没事，祖父没事。”
“那就好。”文乐康抱住祖父的胳膊，回头看着那人问道：“你是皇子吗？”
此话一出，康老爷肉眼可见的好像又想晕，一旁的康夫人终于将人接住了，轻拍了一下文乐康的肩头斥道：“康儿，不得无礼。”
“不碍事的，本殿下本次来只是想看看父皇说得人是谁，无意惊扰二位。”
说完话他还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再抬起头来，目光确实黏在文乐康身上挪不开了。
“诶诶，大殿下客气了，是老臣招待不周。”
“你何时进宫啊？”
龙朗月拉过文乐康认真问道，被问的人却满脸的不愿，撇着嘴说道：“不知道啊。”
“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殿下万万不可啊！”两道声音响起，是那侍卫和康老爷的。
龙朗月不悦的蹙了蹙眉，但还是把文乐康放开了，临走前仔细叮嘱道：“那你早点进宫来啊！本殿下可准备了好多美食呢！”
文乐康一听美食，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一旁的康老爷颤颤巍巍的送走宫里的人，跌坐在了椅子上，看着自己这小小年纪就能看出长大后昳丽模样的孙儿，心中情绪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