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这么生气 又不是没亲过
“不是这样的......”顾珩解释得很无力,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跟这两个人解释,明明自己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关系。
“你经常和他这样在办公室里讲话吗。”李闻野道。
顾珩把报告反盖桌面,李闻野背靠在沙发上,他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你不是说有正事要谈吗?”
李闻野唇角微扬,似笑非笑道:“怎么,他能跟你说那些话,我只是问一句也不行了。”
顾珩再次闭眼:“我跟他,从来都只聊工作。”
李闻野点头:“所以当着面说喜欢你,愿意做你下面那个人,也是聊工作。”
“......我们就不能跳过这个话题吗?”
“不能。”
“那你还要谈工作吗?”
李闻野双腿交叠,微微侧首看他:“很不巧,我现在也想试试许助理谈工作的方式。”
顾珩腮帮紧绷,虽然已经很努力让自己不要情绪外露,但开口还是:“李闻野,他几岁你几岁?我真的不想同样的话去说两遍。”
“第一,吃饭那次我就跟你讲了,他只是我的助理,我跟他除了工作其他什么都没有,第二,关于他今天说的这些话,明明就是他自己主观意识的表达,根本不是我能左右的,而且最后我也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
李闻野冷笑:“把你的话转送给你,同样的话我也不想听两遍,我问你的一直都是,你明知道他心思不单纯,为什么还要把人放在身边,上次你说只看重工作能力,和他什么都没有,我暂且当你是感情天真,今天他把话说这么明白,你还要说什么都没有,还要把人留下是吗。”
顾珩噤声,今天这事肯定是不能就这样过去,他要找个时间跟许许好好聊聊。
他道:“我会自己斟酌的。”
“斟酌?”李闻野站起身,皮鞋踩过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打算斟酌到什么时候,等他把今天这些话说给全公司人听吗。”
顾珩含怒瞪他:“你到底要揪着话到什么时候,根本就不会发生那种情况。”
李闻野向他走近一步,两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嘴巴长在他身上,你现在都堵不住,以后还能堵住?”
“那你想怎样?”
“我要你把他开除。”
“赔偿金你来付?”
“可以,”李闻野道:“他想要多少赔偿,我双倍付。”
顾珩喉结上下滚动,突然注意到两人离得太近,往后退开半步。
但仅仅是他退出的那半步,立马就被李闻野一个伸手捞回去了。
双手抵住结实的胸肌时,顾珩的嘴也被李闻野堵住了。
这个吻不算温柔,带着很强势的占有欲,顾珩想把人推开,扣在他后腰上的臂膀结实有力,一点儿不容挣脱。
没有办法,顾珩只得狠狠在李闻野后背上掐了一下,对方吃痛,却没有一点要放开他的意思,手臂微微用力,两个人便砸在了沙发上。
突如其来的下坠让顾珩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只是所有的惊呼,全被李闻野吞进了肚子,两个人你推我压,很快李闻野就占据上风。
顾珩仰躺在沙发上,被亲得眼神迷蒙,这是他第一次清醒着和人接吻,和一个男人接吻,震惊,愤怒,羞耻,他握紧拳头捶打在李闻野的胸肌上,但受力点不对,对方一点儿感觉没有,反倒把他的手震得生痛。
听到他闷哼出声,跪骑在上方的人停下动作,牵起他的手细看:“打到哪了?”
顾珩眼冒火光,一把甩开他的手:“滚开!”
李闻野微微低头看身下的人,呼吸沉重:“这么生气,又不是没亲过。”
顾珩恨恨看着李闻野,也没说话,腿一抬,膝盖便顶到李闻野的尾椎,趁压在自己身上的力气减轻,他果断滚下沙发。
地毯早就被踩歪,顾珩也顾不上干净不干净了,手掌撑了一把地毯站起身,手指向门口:“滚出去。”
李闻野静静盯着他的脸。
见他不动,顾珩抓起身后办公桌上的文件夹摔在李闻野脸上:“我让你滚出去!”
文件夹是塑料的,砸在脸上很快颧骨位置就起了红印子,李闻野却只是看着顾珩的手,问他:“手还痛吗?”
顾珩气到说不出话,半晌后他点头:“行,你不走我走。”
推开门,正巧撞上来送咖啡的许许,见到顾珩一脸怒气,有些诧异:“顾总,你......”
顾珩没搭理他,径直进了电梯。
李闻野从办公室出来,许许余光瞥到里面散落一地的文件,以及有些移位沙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你对顾总做了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闻野懒得看他,拉了拉西装领子就要走,不料被拦住。
看着横在自己身前的手臂,李闻野这才抬眼正视许许:“你敢拦我?”
许许冷笑:“怎么,你是皇帝老子吗,我不能拦你?”
李闻野淡淡道:“滚开。”
许许充耳不闻:“我警告你,不准对顾总做什么动手动脚的事情。”
“不然你要怎样?”
许许看着他,目露凶光:“不然你死定了。”
不过是个还没毕业,刚出社会的实习生,李闻野并不放在心里,他冷哼一声,不再搭理。
而顾珩气极了,直接开车回了家,马上就是元旦假期,因为挨着周末,他定了周五回上海的票,打算陪爸妈两天,顺便跟林叔见一面。
顾瑶和凌凯在成都逗留好几个月,也收拾东西跟他一起回去。
晚上飞机落地,顾家司机在出口等着,先送了凌凯和顾笙回家,然后才往顾家别墅开去。
顾珩看了眼时间:“妈妈这会儿睡下了吗?”
司机笑道:“没有,一直在家等着你和小姐呢。”
顾珩忍俊不禁,猜到也是这样。
黑色轿车穿进城市抵达别墅区,顾遥买了一大堆成都特产,行李只能顾珩拿,好在顾妈妈提前收到了司机发的信息,亲自下楼来接人。
“姆妈!”顾遥跑过去挽住顾妈妈的胳膊一顿撒娇。
顾妈妈疼爱地摸摸女儿的脸,又见她脚下大包小包:“哪能买噶多东西啦。”
“专门给你买的呀,姆妈你都不知道,成都那边吃的可多了,我还只买了这一点。”
顾妈妈笑着说她嘴馋,帮忙一起把东西搬回家。
在家里睡了一晚,第二天一家人往医院去看父亲。
今天父亲的状态倒是不错,难得人清醒着,配合医生做完日常检查,还能跟顾珩闲聊几句。
“我好久没见到你大伯了。”父亲说。
水果刀一圈圈削下苹果皮,顾珩用刀刃切下一小块喂给父亲:“他之前来看过你,只是你在睡觉。”
“这样啊,”父亲看着天花板:“我最近还总做梦,梦到你三叔回来了。”
顾珩微微抬头与母亲对视一眼,对方无言摇头。
于是顾珩轻声道:“可能是你太想他了。”
“是很想他的......”
父亲喃喃了几句,眼神开始迷离,顾妈妈上前帮他掖被子,顾珩垂下眼眸,默默放下苹果走到窗边。
哄睡了父亲,顾妈妈走到他身边,语气惆怅:“医生讲,侬阿爸额记性有点勿中用了,之前侬三叔来过好几趟,伊拉两额人还谈得蛮拢额,现在倒好,又不记得了。”
顾珩轻轻捏了下顾妈妈的手:“没关系的。”
顾妈妈笑着叹了口气:“我晓得的,只要伊还能醒过来,能讲话,就已经老知足了。”
“等这个项目做完,我就回来多陪陪你们。”
顾妈妈满脸欣慰,很快又摇头:“忙自家的事体就好啦,勿要总惦记阿拉,要是真有空闲,找个女朋友倒是顶好额。”
顾珩愣住,突然间说起这个,让他一时没有准备,他勉强一笑:“还早,我现在不着急。”
“侬在国外嘎多年,自由惯了当然觉得早,”顾妈妈道:“那你阿爸等不及呀,早点找个女朋友安家,让阿爸也放心。”
站在顾妈妈的角度,这话没毛病,做父母的都盼忙着能亲眼看到子女成家立业,更别说是父亲这种情况。
顾珩心里颇有些愧疚:“但我现在没有心情和精力去维持一段新的关系,如果时机到了,我会把握住的。”
“那就好,姆妈也不是催你。”顾妈妈握住他的手,眉眼柔和。
下午,顾妈妈在医院照顾父亲,顾珩开车去公司找林叔。
公司发了放假通知,依旧有人在公司加班,顾珩路过工作区,偶有几个闲人看见了他,但因为他不常在公司,所以也不认得,只浅浅跟他打招呼。
电梯门开,顾珩一扫整个楼层,空荡荡的。
父亲没出事前,这一层专给他办公,林叔作为助理,自然也是在这一层的助理办公室,日常不说人来人往,多少还是有人气在的。
现在父亲住院,林叔虽然还在原位,但已经接触不到核心项目,这层楼也不复往日了。
顾珩敲响助理办公室门,不过多时门向里打开,一个浅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笑着看他:“到啦。”
“林叔叔。”顾珩温和开口。
林叔带他进屋坐下:“我这里只有茶。”
顾珩笑道:“可以。”
林叔从茶桌抽屉里拿出两套茶具,不紧不慢开始烧热水。
“上次说的事情后面进展如何了?”顾珩问。
林叔把杯子烫了一遍,往里添茶叶:“还没有具体结果,不过已经查到是在北方城市,那个司机早年在山东做拉货生意,和一个本地人结了婚,就是两人离婚后女方再婚,迁了户,所以还要再查一段时间。”
顾珩皱眉:“再婚了?”
“对。”
他思索道:“既然再婚了,他也就没有理由再给前妻打钱了吧?”
林叔笑着摇头,水开了,他拿起茶壶缓慢往杯子里注水:“他们离婚的时候还有一个儿子,被判给了女方。”
“原来如此。”顾珩恍然大悟。
“嗯,”林叔把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等有了确切的结果我会告诉你的,到时候怎么继续推进,就看你决定了。”
顾珩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醇厚的茶香再舌尖散开:“谢谢林叔。”
林叔轻轻摆手,问他:“成都那个项目还顺利吗?”
顾珩道:“有笙哥帮忙,一切都很好。”
“那就好啊,”林叔长舒一口气:“原本我还在想,虽然顾三和顾先生是亲兄弟,可他一直在国外,估计做事也不会太用心,直到顾笙拿自己的股份来帮你,顾三一回国就让公司平稳运转,我这心里的石头才终于落下。”
顾珩点头:“他们确实帮了我太多,尤其是三叔。”
林叔十分认同这一点:“说到底还是亲兄弟一条心,你父亲要是知道,肯定会高兴的。”
“希望吧,”顾珩声音低下来一些:“他很少有清醒的时候,也不知道公司现在的状况。”
对此林叔同样唏嘘不已,人类拥有智慧和创造力,但在面临绝对的危险时,也难用躯体去抵挡。
顾珩没和林叔聊太久,喝完茶就从办公室出来了。
坐电梯下楼,刚路过前台,正好看到从外面进来的徐砚东。
对方明显也看到了自己,稍微愣怔过后笑着上前叫他:“是顾珩啊。”
“徐先生,”顾珩看他一身正装,问:“今天放假,怎么来公司了?”
徐砚东脸上的笑淡了一分:“没办法,最近在忙盐城那个项目,刚才顾先生突然说有个数据要改一下,就只能过来组织手下的人加班了。”
顾珩有些意外:“这么着急,不能节后再改吗?”
徐砚东笑里又多了一丝苦闷:“既然顾先生联系到我,肯定是今天就要的。”
顾珩同情道:“那真是辛苦了。”
“辛苦谈不上,”徐砚东摇头,目光流转间问他:“难得在公司看到你,是成都那边结束了吗?”
顾珩道:“哪有那么快,趁着元旦回来看看爸妈,周一就回去了。”
徐砚东叹息道:“说起来你也是怪冲动的,当时会议上顾先生都已经说协议作废了,你还要坚持。”
顾珩无奈地耸耸肩:“这不也是为了能在股东们面前硬气点嘛,反正有三叔和笙哥在,实在不行我还能求助他们。”
闻言,徐砚东的笑容里多了丝不可察觉的讥讽:“嗯,既然顾先生说了带你,肯定会帮忙的。”
顾珩微笑着点头:“你们盐城那个项目呢?”
“有顾先生全程把控着,出不了什么问题,”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哎哟我这边要来不及了。”
“那你去忙吧,有机会再聊。”
徐砚东点头,腿往电梯口方向迈了一步,嘴里还不忘道:“再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到时候我上门给你爸爸拜年。”
“好。”顾珩微笑目送,等徐砚东消失在转角处,笑容也逐渐褪去。
现在就等林叔那边的结果了,只要能查到那个司机的家属在近期是否有大笔收入,就能确定车祸到底真的是意外,还是人为。
元旦三天假期过得很快,周一一早顾珩就在收拾东西了。
顾珩道:“既然你短时间内不去成都,我就让茹姨找人把黑白送回来。”
顾瑶躺在他房间沙发玩手机:“哎呀,我说不去了吗?等过完年我还要去玩的,再说了黑白又不烦人,放你那里养一下不行吗?找空运也太虐待它了。”
“那就找专车送它。”
“我靠,”顾瑶从沙发上弹起来:“找专车就为了送一只猫,你不觉得很浪费社会资源吗?”
顾珩瞥她一眼:“资源本来就是拿来用的,只要付了钱,是送一个人还是送一只猫,又有什么区别吗。”
“别呀哥,”顾瑶双手合十跟他撒娇:“你就大发慈悲的短暂的好心的善良的收留一下黑白嘛,日常吃喝有茹姨照顾它,你嫌脏的话,房间她也会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顾珩轻笑道:“那茹姨多出来的活和工资你来付吗?”
顾瑶立马接话:“可以啊,我付双倍。”
见顾珩没说话,顾瑶伸手抱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一通撒娇下来,顾珩也是没辙了:“行了行了。”
顾瑶顿时喜笑颜开:“你答应啦?”
顾珩无奈拂开她的手:“答应了,再晃下去我胳膊都要掉了。”
“嘿嘿。”
顾瑶满意收手,又主动帮他收东西。
生活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从小父母疼爱,物质充实,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烦恼,以前的他是这样,顾瑶也是。
但自从父亲出了变故,两人都审时度势作出了改变。
他接下顾越的赌约是改变,顾瑶留在上海替母亲分担照顾父亲的责任,也是。
顾珩轻轻揉了下妹妹的头发:“如果想黑白了,过年我开车带它回来。”
顾瑶撇嘴道:“算啦,从成都开车回来不得折腾死人啊,就让它在那边陪你呗,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再一起回来。”
“那好吧。”
回到公司上班,顾珩第一件事就是找许许谈话,明确告诉他不要再胡乱说话,也不要再出现那天的情况,否则就要给他调岗。
许许表情有些崩不住,但看他神色认真,只好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春节,现场那边你不必像之前那样跟太紧,以免给工人造成压力,专心把年前的收尾工作做好就行。”
许许点头,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去的委屈:“好的。”
顾珩指尖在桌面敲了敲,当没看见:“还有,节前让你核对的资料电子版发我邮箱。”
“好的。”
许许依旧是低着头,顾珩也没再多说,挥挥手让他出去。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顾珩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对于许许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一开始就不该让他顶赵鹏的助理岗,以至于现在处于两难的地步。
希望这次敲打过后不会再出什么乱子吧。
马上接近新年,所有公司都在做收尾工作,而自从上次办公室里那件事后,顾珩一点都不想再见到李闻野,但无奈两人之间又夹着公事,因此在李闻野又一次给他发消息,说有新材料要对接的时候,顾珩也只能点头答应了。
再见面,顾珩紧绷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李闻野虽然没有多严肃,但也不像上次那么放肆,从包里拿出样品摆在桌上。
顾珩一一对比,最后抽出一块浅米色的样板,对着灯光看:“这个颜色不错,温润度够,用在墙面也很有质感。”
李闻野从桌上挑出另一块浅雾霾蓝的硅藻泥样板:“你试试这个。”
顾珩伸手接过,指尖摸到样板表面细微的颗粒感,迟疑道:“目前定下的硬装软装多是暖色系,这个颜色偏冷,跟整体不是很搭。”
李闻野:“统一色调是个保守的办法,但这个房间面朝南,冬天阳光充足,暖调哑光在强光下容易显斑驳,且时间长了会视觉疲劳,硅藻泥的颗粒感吸光,就算正午阳光直射,也不会反光刺眼,另外,”
他指尖点了点样板边缘:“这个蓝色不是纯冷调,掺了一些米白的底色,跟原先选的地板放在一起,反而能拉出层次感。”
顾珩凑近对比,心里有些意外:“那就用这个吧。”
李闻野点头,把选好的材料包起来,确定完了工作的事,他没急着立马走,端起咖啡慢悠悠喝起来:“年底了,你们臻园应该也挺忙的吧。”
顾珩淡淡地嗯了一声。
“年会打算在哪里办?”
“行政部还在商量。”
李闻野:“年底饭店会所都很忙,如果不提前决定,恐怕会没位置。”
顾珩依旧表情淡淡:“多谢李总的建议,我会去督促行政部的。”
李闻野问他:“还在生气?”
“怎么会。”顾珩重重掐了一下咖啡杯的杯把。
李闻野温声道:“上次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顾珩掐咖啡杯的指甲用力到泛白,语气虽然平平,但能听得出来是在极力压制:“受不起。”
“那要怎样你心情才会好一点?”李闻野真诚发问。
顾珩冷哼一声:“除了公事,别来烦我。”
闻言,李闻野静默了片刻,说:“这个不太行。”
听到李闻野的这句话,顾珩额上青筋直跳。
“要不然你换一个条件?”
顾珩重重放下咖啡杯,外面响起敲门声,还没说出口的话咽回肚子,他抬头应了声“进”。
许许推门进来,眉心微蹙:“顾总,楼下有个叫顾越的人找你。”
“顾越?”顾珩也不由皱眉:“行,我知道了。”
一楼大厅,顾越吊儿郎当地坐在待客沙发区,前台过去送咖啡,神色囧囧,显然刚才没少被顾越为难。
见到顾珩下来,前台如蒙大释退回自己的工位。
顾珩走到顾越跟前,居高临下道:“你来做什么?”
顾越冷哼一声,轻佻地翘起二郎腿:“你现在架子不小,想见你还要等通报。”
顾珩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声音冷下来:“有事说事。”
“说啊,当然要说,”顾越踹了一脚矮茶几:“那天回去以后我就找人查了,顾珩你真是个蠢货,我爸就算再不顾念亲情,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一损俱损的事,反而是你,事情都没搞清楚就去举报,现在我们一家被你搞成这样,你很满意吧?”
虽然许许在顾越开口前就遣散了大厅的工作人员,到底还是有外人在,顾珩不想和把场面闹得太难看:“车祸的事情还没有眉目,如果最后真的与你们无关,那我自然会让真正的始作俑者负责,至于大伯,我上次就说过了,他既然能享受职务带来的利益,就要承担利益背后的结果。”
“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顾越声音拔高了几分:“不就因为我爸跟你爸不是亲兄弟吗,如果换成是三叔你还会去举报吗?”
顾珩冷眼看他:“没有这个可能。”
“呵,我就知道,你们......”
顾珩厉声打断:“三叔根本就不会利用职位之便去谋财。”
顿时,顾越被噎得没了声,顾珩一瞥身后的许许:“去叫保安。”
“你敢!”顾越手指顾珩:“别忘了我也是有公司股份的,你凭什么赶我走!”
顾珩:“公司章程里写得很清楚,股东若因个人违法犯罪影响公司名誉,股东会有权启动股权回购和冻结程序,你要是再在这里闹事,我不介意跟上海那边汇报一下。”
顾越咬着牙,却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门外两个保安快步走来,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越气急败坏骂了句“滚开”,自己走了。
两个保安尴尬地摸摸鼻子,顾珩调整好情绪,温声安抚他们:“你们先回岗位吧。”
保安连忙点头,大厅恢复安静,李闻野斟酌开口:“刚才你们说的车祸?”
一直在旁边默默围观的许许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顾珩沉声道:“是我父亲。”
“在立交桥上,他的车和另一辆相撞,虽然没有直接造成死亡,但也治不好了,而这件事我怀疑是有人在故意谋划。”
“哦~”许许拉长声音插嘴道:“我之前刷到过这个新闻。”
李闻野不悦地斜他一眼,转而说:“所以你觉得是顾越他父亲做的。”
“原本是这样以为的。”顾珩轻叹一口气。
李闻野微微垂眸,明白了他的意思,说:“或许可以直接从那个肇事司机身上调查。”
顾珩点头:“那个司机的情况比我父亲还要严重,医生说基本没有醒过来的可能,所以调查结果很缓慢。”
“不过既然排除了顾越那边的嫌疑,你应该还有别的怀疑对象吧?”
李闻野主动问,明显是打算帮忙,顾珩却不是很想说,先不论他跟李闻野之间的事还没完,单说事情本身,他不太想让太多人知道。
于是开始下逐客令:“时间不早了,我等会还有一个会议要跟,李总要回公司吗?”
李闻野薄唇轻抿,又看见站在旁边一脸似笑非笑的许许,脸色就更不好了。
他绷紧腮帮:“那顾总就先忙吧。”
顾珩嗯了一声,对许许说:“走吧。”
“好,”许许跟在顾珩身后,路过李闻野的时候朝他一笑:“李总再见。”
李闻野讨厌这个小绿茶,此刻听到对方得意的声音,只觉得是在挑衅。
他剜了许许一眼,转身朝大楼外面去了。
而电梯里面,许许脸上的笑彻底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顾珩睨他一眼:“有这么好笑吗?”
许许单手插进西装外套兜里,后背往电梯墙上一靠,说起话来一股小孩气:“我跟李总是情敌啊,他不高兴我自然就高兴了。”
顾珩给他一个眼刀:“我记得前几天才警告过你。”
“好吧我错了,再也不说了,”许许立马转移话题:“嗯不过刚才,李总问的那个问题我也挺好奇的,所以顾总现在是把怀疑目标放在谁身上的?”
顾珩:“这不是你该问的。”
许许反问:“为什么?我是你助理,可以帮你做很多事的,还是说顾总不相信我的能力?”
顾珩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我相信你的能力,但这件事你帮不上什么忙。”
人只要被否定就会疯狂证明自己,许许偏头看他:“why?你都没说是什么事就给我下定论,这也太不公平了。”
“......”顾珩无语道:“我怀疑是徐砚东做的。”
“哦......”许许反应了两秒:“是,上海公司的那个徐董?”
顾珩无奈摇头:“说了你帮不上忙,专心做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许许撇撇嘴,心里很不服气,但好像确实是没办法,徐砚东在上海公司,跟他隔了两千公里,这上哪去查。
“那要不我也调去上海算了。”
顾珩懒得搭理他。
“或者可以让赵哥去做吗,他不是调回上海了。”许许随口开玩笑道。
“他也帮不上忙的,”顾珩下意识反驳,但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低声自言自语道:“对啊,倒是可以让小赵去。”
他们现在一直是往司机那条线深查,因为这样最直接,而徐砚东虽然是怀疑对象,但林叔是父亲的助理,贸然靠近徐砚东肯定会打草惊蛇的,所以一直没有想过走走徐砚东这条路。
赵鹏入职公司不久,调回上海以后在公司又不是做实事的,让他去接近徐砚东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毕竟高手往往都会忽略掉不重要的人。
有了这个思路,顾珩马上回办公室给赵鹏打了语音,他把当下的情况简略跟赵鹏讲了一遍,但更具体的细节电话讲不清楚,他让赵鹏去林叔的办公室,找林叔面聊。
赵鹏表示自己知道了,甚至还有一点小激动:“这还是我毕业上班后第一次做这种事,算是侦探吗?”
顾珩无奈扶额,一旁的许许摸着下巴说:“感觉像哦,如果任务失败,徐董会不会爆雷啊?”
赵鹏一本正经道:“顾总放心,我肯定会小心隐藏好自己,不会让徐董发现我是故意接近他的。”
顾珩点头:“那你小心行事,有任何情况都可以打我电话,如果联系不上就找许许。”
“好的顾总。”
挂断电话后,许许笑着向他邀功:“怎么样啊顾总,我一出手就帮你出了个绝妙的点子。”
顾珩此刻心情尚佳:“确实多亏了你。”
得到夸奖的许许脸上笑意更甚,像个得了鱼干的小猫
顾珩给林叔发去一条消息,告知他和赵鹏的计划,以免赵鹏找到他的时候一脸懵。
发完后,他对许许挥挥手:“好了你先出去吧。”
许许不太想,没话找话:“刚才你不是说有个会要跟吗?什么会议啊,我可以跟你一起呀。”
顾珩:“没有会议,我等一下去行政部转转,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好了。”
“......那好吧。”
果然,男人都是利用完了就抛弃,哪怕是这么帅的男人。
顾珩不知道许许内心的吐槽,独自去行政部办公室,一进门就撞上小姑娘们讨论年货清单。
他在尾巴找了个位置坐下,前面小黑板上列了不少年货,后面打了勾的就是确定下来的。
仔细一看,除了米面油腊肉一类的硬货,还额外有水果和甜点,就是在讨论起采购腊肉的时候有一点异议。
有的人觉得找个差不多点的大牌子就好了,价格不会太贵,包装也好看,有的又说找本地人纯手工做,口感好,成都人就喜欢吃手工肠,两拨人讨论半天。
“顾总,你怎么看呀?”
突然有人问自己意见,顾珩想了一下,说:“既然是你们本地人过年都会吃的东西,还是买手工做的比较好吧。”
得到支持的那拨人立马喜笑颜开:“看吧,既然顾总这样说,那就买手工的。”
“诶我知道大邑那边有一家手工肠,味道可好了,价格也合适。”
对此其他人没什么意见,因为是人工做的原因,需要有人过去现场看一下卫生,只是行政部这段时间忙里忙外,没人乐意接这个活。
顾珩道:“我去吧。”
行政小姑娘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顾总你确定吗?”
顾珩温声道:“我最近事情少。”
“哇,顾总你太帅了。”
顾珩接下了这声道谢,虽然他的本意也是想出去走走,总在办公室坐着闷得慌,就当公费一日游吧。
第二天,顾珩按照行政部发给他的地址,独自开车往大邑县去。
从市区到乡下要开一个多小时的路,越往郊区,路边的景色就越开阔,偶尔能看见几户农家房顶在冒炊烟,只是现在正处冬季,植物都光秃秃的,没什么生气。
按照导航提示,车子在一个院子前停了下来。
顾珩推门下车,院子不算大,但门口摆放了很多架子,上面挂满了红亮亮的香肠。
听见汽车声,一个围着蓝布裙戴眼镜的中年大叔从门里探出脑袋,操着一口本地话:“是买香肠蛮?”
顾珩点点头:“对,帮公司采购年货的。”
“哦,”中年大叔把虚掩的门打开一些:“进来嘛。”
顾珩跟着他进门,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大院里案板上摆放着新鲜的肉,两个大婶手法娴熟地往肠衣里灌肉,动作一气呵成。
“我们嘞点儿做香肠三十多年了,用的都是本地土猪肉,老板儿你看一哈嘛。”大叔一边说,一边带他参观。
两个大婶也注意到了他,偶尔抬头往这边看:“小伙子有点帅哦,是在城头当老板蛮?”
顾珩笑了笑,摇头:“不是,顶多算个管理人吧。”
大婶哈哈一笑:“那也还是有本事的。”
坐她对面的大婶也笑呵呵说:“别个是在谦虚。”
“我晓得噻,还消你讲。”
顾珩被两人的对话逗笑,里屋又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老张,你嘞个调料要放哪点儿。”
大叔高声道:“端出来等哈儿用。”
“那要得嘛。”
不多时,便有一个白胡子老头端着装满调料的大铁盆从里屋出来,和院里的顾珩打照面时,两人都愣住了。
“耶?”白胡子老头诧异道:“你啷个在这点儿安?”
顾珩缓慢反应过来,说:“我来帮公司采购年货。”
大叔微微往下摘了点镜片:“咋个,你跟他认识蛮?”
顾珩忍俊不禁,也觉得十分凑巧:“我是他的租客。”
“撒子?”大叔一时间懵了。
白胡子老头把铁盆往案板上放,双手撑腰对大叔说:“前几年野子不是在城头给我买了套房子嘛,我跟老太婆又不去住,豆租给他了,还能收点房租。”
“哦,啷个回事嗦,”大叔笑道:“那还挺有缘份哦。”
“是噻,”老头笑得眼睛头眯成了缝,对顾珩说:“那你要买好多?我喊老张给你价格上优惠点。”
“啊?不用不用,”本来老年人赚钱就不容易,他怎么好意思:“钱都是走公司账户,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没必要给公司省钱。”
“这样嗦,”老头转言道:“那我个人送你点嘛。”
顾珩不好再拒绝:“那好吧,谢谢了。”
老头豪爽地挥挥手,让他别客气,又搬了根小板凳,加入两个大婶的制香肠阵营。
姓张的大叔带顾珩去旁边参观,指着后院一排挂得满满当当的香肠架:“这些都是近半个月做的,也是订给你们这种公司,我们做香肠不得偷工减料,每年都有很多老客户来订。”
顾珩微微弯腰凑近去看,阳光晒在上面,油星发亮,还有浓郁的烟熏味道。
他拿出手机拍下成品照片,等着后面发给行政部,又想着再拍几张环境照。
大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爷爷,你们这边还有多久好。”
按快门的动作一顿,顾珩不自觉回头,这声音,听着怎么那么像李闻野?
......听错了吧,他怎么会来这么偏的地方。
然而没等他细想,院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一身黑色羽绒服和马丁靴,羽绒服拉链没拉满,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领,手里还提了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马上马上,老太婆饭煮好了蛮?”
白胡子老头一边说话,一边低头绑肠衣,只是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回应。
“嘿问你......”
李闻野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盯着一个方向看,老头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正是同样呆愣着的顾珩。
老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再一次问出了刚才一样的话:“啷个,你们认识蛮?”
“e......”
顾珩喉结动了动,还没开口,就见李闻野冲老头嗯了一声:“对,工作上的合作伙伴。”
这话一出,院里的人不约而同变换了表情,其中的一个大婶笑着说:“今天还恩是有点巧过头了哦。”
“我也是说,”大叔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他租你爷爷的房子,又和你一起上班儿。”
顾珩也这么觉得,本来在这遇到房东就够意外了,没想到又遇到了李闻野,然后更意外的是,李闻野居然还和他房东是一家人。
看来成都还是太小了。
李闻野抿唇浅笑,扬扬手里的布袋子:“这是家里新生的鸽子蛋。”
大叔点头:“要得,放到嘛,回去跟你奶奶讲声谢谢。”
李闻野把布袋子往空的小板凳上放,口袋绳子没扎紧,露出几颗圆滚滚的鸽子蛋。
他转身看向顾珩,目光落在他手上:“你怎么会在这?”
顾珩收起手机,还有些没缓过神:“公司采购年货,我过来考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