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乔顺应以前没写过视频推广的方案。
他做客户体验的，一般就写写品牌定位、用户需求，具体推广怎么做，有专门的宣传负责。
但他很激动。
将一个令自己兴奋的念头，逐渐转换成文字方案，去说服决策层同意，本身就是一件艰苦卓越的事情。
他还没彻底混混度日。
他感觉到自己在专注的思考之中，浑身血液沸腾，敲字都亢奋得精神奕奕。
因为“爱”有魔力。
他在写一份关于爱、传达爱的方案，就像中二时候幻想自己拥有魔法一样，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方案的框架很容易。
人群分析更简单。
能够花钱买玩具的客户，必然更重视取悦自己，愿意为情绪价值付费。
当他们选择圆梦玩具，点击购买的瞬间，心里想的是什么？
即将到来的约会？
曾经错过的人？
心心念念的放松？
还是始终彷徨迷茫、可望而不可求的那份爱？
乔顺应删删改改，文字排列，想要点燃的，无非是他们心中暗藏的渴望。
他的方案，像是在性与爱之间，进行了一场角逐。
试图用语言难以描述的浪漫，去盖过直白大胆的刺激。
说实话，这有点难。
乔顺应列好了所有冠冕堂皇，在方案的结尾，构建了一套想象中的拍摄脚本——
秦语和所爱的人，并肩走在日落的浪漫海滩。
没有世俗的眼光，没有时间的逼迫，更没有乱七八糟的社会规则、烦恼忧心。
只有这一刻，秦语会问：我能不能牵你的手？
而他所爱的人，笑着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写出来之后，乔顺应把“秦语”改成了“拍摄对象”。
单纯只是改了个称呼，这副想象中温馨美好的画面，就变成了一列一列文字拼凑的符号。
没了他想要的爱意，变得浅薄又粗鄙。
原来场景浪漫，全是靠秦语的脸吗？
乔顺应犯了难。
激情输出两个多小时，列了快两千多字，居然败在了一个“拍摄对象”。
直男的想象还是太匮乏了。
有秦语的珠玉在前，他的思维怎么都跳不出“圣莫尼卡海岸日落”的框。
乔顺应撑着下巴，盯着文档，开始走神。
真恨没抓住秦语，让他把其他版本全交出来，好好研究一下当代大情圣的恋爱史诗……
嗯？
乔顺应忽然反应过来了。
公司有海外市场，那必然有办法上外网。
他自己搜不就得了！
乔顺应火速抓住救星易田。
“易哥易哥，我们公司是不是能上外网？”
他一声“哥”，易田落灰了八百年的直男音，都翻出来了。
“你要哪个外网？紫鸟、跨境、还是远程？”
太复杂了，乔顺应以前就只用过梯子。
他赶紧举例说明，“其实我是想看一下公司外网的官V宣传主题，比如说TK啊，INS啊，还有公司在国外流行的一些网站发布过的视频推广。”
“那好办。”
易田直接电话摇人，“帆帆，带一下大乔。”
乔顺应见过帆帆。
当初搬货运货打照面，帆帆耳环叠着戴，项链一串又一串，连戒指都挂满了手指，十分捏腔夹调一男同。
说话摇头摆尾，眼神戏份很多。
按网上的话来讲，就是很mean。
当时送货，太多人挑刺了，帆帆挑过啥，他都忘了，只记得对方的mean。
现在好了，他跟帆帆一打照面，小动作和声音一配，马上记忆复苏：
这么小，怎么用呀。
产品必须要大，对尺寸规格有精准要求的一姐们儿。
乔顺应都怕了。
帆帆一边帮他开电脑，一边问：
“大乔，怎么上班想看这么劲爆的？吃得消吗？”
有啥吃不消的啊？又不是加班。
乔顺应老老实实说：“我想了解一下公司在海外的主题定位，还有想顺便搜搜以前的热门视频。”
“哦买噶！”帆帆声音和动作一样夸张，“你居然要看这东西吗？等着，我给你发结案报告。”
结案报告？
从来都是给领导的东西，给他干嘛？
他又不听汇报。
结果，文档摆他面前，带了效果数据汇总，把本年海外合作的视频清单都给他了。
还贴心的附带了中英文翻译！
主题、24h热度、反馈，全部分门别类整理清楚。
他要看什么，点击直达，都不用自己搜！
帆帆还贴心的说：“有些链接跳转不过去呢，是做的直播秀，这种私密的OnlyFans，都是我们当场跟进情况哒。所以只有文字叙述和截图留档，你现在找也看不见惹。不过，公司大部分推广还是走的视频方向，那个长尾效应更好，转化数据也更漂亮。”
帆帆说起工作，一句晃三下，浑身都是为工作骄傲的小得意，专业得乔顺应都不好意思了。
原来不是mean啊，是心里可可爱爱、实力掌控数据的公主殿下。
真到了专业领域，还得公主高傲提点：
“因为公司产品的性质呢，合作的这些海外网红都很开放，不过都有备案的啦，安心看。只是待会看到什么，都不要尖叫噢~”
乔顺应总觉得那个“噢”，有点意味深长。
等人走了，他顺着表格，一个一个看。
主题很简洁：蜕变、惊喜、挑战。
看起来像模像样，随手点开一个链接……
我靠！
差点没把乔顺应吓得跳起来！
就算做了海外够开放的心理准备，但他没准备过大牛子袭脸。
那一瞬间手忙脚乱，回过神的第一反应：
关窗口！
乔顺应受了刺激，觉得自己点错了行。
推广主题不是“惊喜”吗？
一开屏就来惊吓，算是什么大惊喜？
他翻了帆帆给他的网红列表，简直要闭着眼睛看屏幕了。
原来国内的马赛克和删减，保护的是直男啊。
不然毫无准备的逛海外，跟逛东北大澡堂有什么区别？
男同可能觉得好吃再来，直男真是吃不消了，吃不消。
只能说，中文宣传太含蓄了，产品目录太保守了。
他走到海外网红的领域，才知道什么叫高速公路通网黄。
乔顺应多看了几个主题，都会想：
这怎么备案的？不算违法吗？不会被抓吗？
但他也逐渐能够理解男同这种生物。
一边是刚见面就上手，谈大小谈持久。
一边是仍旧渴望被关爱被保护被看见。
很矛盾也很真实的一个群体。
也符合秦语所说的人类很没意思。
没意思到再怎么特立独行，都符合刻板的典型男同：
关系性，关系性，男同关系在于性。
强烈的视觉冲击过去，乔顺应已经感叹起Talus的伟大了。
什么金句啊，把男同点得这么准。
等他面无表情，刷过好几个黑叉网红之后，对于公司的海外定位，了若指掌——
有多开放，就多开放。
中国五千年的压抑，正在墙外遍地开花结果。
乔顺应越看越赞同秦语的观点。
在自由放荡的世界，果然人类对忠贞爱情的追求，丝毫不会减退，只会变本加厉。
他都怀疑这位看破红尘的公司元老，就是因为历经了大开大合，变得赛博阳痿，才参悟了人类的本能。
乔顺应放弃自家产品，开始搜索关键词。
回车一按，满地的圣剑助爱传说，果然和赵贝发来的截图一样。
那些热情的、激动的、吃惯了开放关系的老外，此生头一回想要支持纯情1V1。
外国人的爱情理念，乔顺应不懂。
他只知道……
怎么无论中文关键词、英语关键词，他都搜不到初代机的秦语推广视频！
跨性别的大鸟都过审了，秦语的纯爱还能被下架吗？！
乔顺应在公司度过了匪夷所思的一天。
准点下班的家伙，难得把方案文件背回了家，准备晚上再改改。
肆无忌惮的高速公路看多了，乔顺应对爱的感悟更深了。
在唯美的沙滩日落之外，他还能想象两个相爱的人，晨起时无言的对视、微笑、一晌贪欢。
当然，都穿衣服的！
乔顺应凭着感觉，摒除杂念，哒哒哒的写了好几个场景。
终于有点儿想象力枯竭了。
坦诚相见的各种冲击和刺激，都不如他对“秦语初见甜心宝贝”的好奇。
中国式浪漫的一眼万年，来去无非是：
惊鸿一瞥、灯火阑珊、万物不及、似曾相识。
秦语到底在什么样的场景，见到了什么样的美人，才能让这么冷漠、顽固的硅基生物，整整爱了五年？
人一旦走神，手指就不在键盘上，在小红书上了。
不愧是会读心的软件，乔顺应都没搜呢，自家官V投放的小段子，就出现在他首页。
舒然大胆玩小鲨鱼，而他坐在旁边，眼神放空，百无聊赖，摸了摸脸。
那样子，看起来就像“工作太无聊了”“什么时候才能下班”“饿了，吃点啥好”。
傻得一塌糊涂！
乔顺应羞愧尴尬，恨不得自己没刷到这个！
但这视频点赞居然过了万。
点开一看，评论区竟然全是可爱温柔的网友，嘻嘻哈哈，问他在干嘛。
“大乔怎么拍视频也会走神？真可爱。”
“舒然说话催眠，把孩子说困了吧！可怜见的，姐姐亲亲。”
“他绝对是公司里最有活人感的，一点儿演戏的痕迹都没有。”
“老公老公，联系方式呢？”
联系方式下方，竟然出现高赞说客：
“有主了哈，丫头泥来晚惹。”
乔顺应看得乐呵，觉得这位仗义执言的姐妹，头像略微眼熟。
点进去一看：
魅惑眼影、女王神情、紧身小黑T。
主页更是劲歌热舞，SuperNight聚光灯舞台。
朱迪？！
在开放的网络，偶遇开放的同事，乔顺应乐颠颠的聊上了。
大乔：哈哈，感谢朱迪姐帮人家避免桃花嗷！
朱迪：天啦噜，大乔你也刷小红书惹？
两个人惊喜互关，又在同一片海捞到了眼熟姐妹。
不过，大乔是个momo，藏mo于林，发过的帖子绝不留痕。
和朱迪这样热衷以真实面目示人，一点儿也不怕同事瞧见的趴体Queen截然不同。
但两人聊得特嗨。
朱迪：这不是怕贝贝关禁闭，上网见了小浪蹄子勾搭你生气嘛。
大乔：1551，姐姐是神！等贝贝自由了，我摁头他来靴靴你！
朱迪：这算什么？要不是林林严禁我们外传，说是保护你和贝贝，姐高低要去公司视频下面，帮你发大字声明：“有男朋友，已出柜，金婚，勿扰。”
字字真诚，那画面也太有意思了，笑得乔顺应直不起腰。
只是一提到赵贝，他满脑子都是阿尔卑斯山的皇冠，皇冠下围炉煮茶白毛黄毛coser。
唉，宅男哥实在是不配美美嘟朱迪维护！
大乔：朱迪姐你太好了，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贝贝去散心啦，家里人也不会为难他的，你也不用担心我们！都会好的！
朱迪：真的羡慕你们。你不知道，公司同事都羡慕你们呢。
朱迪：别看姐妹平时玩得花，床上的人两天就能换一个，但大家再浪再爱玩，也渴求着像你们一样的爱情。
感叹起正经事了，朱迪的语气从文字里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说：每个姐妹都遇到过你前男友那种混蛋，但是这辈子都不一定能遇到像贝贝那么痴情的爱人。
他说：大乔，姐祝福你们，看到你们幸福，姐也会幸福的！
字里行间，尽是羡慕。
羡慕别人拥有自己不曾拥有的幸福。
也在渴望自己也许会有一点点拥有这样幸福的可能性。
那一瞬间，乔顺应共情了朱迪。
因为他也和朱迪一样，远远的，透过一段只有讲述的视频，见到了一个幸福的爱情故事。
原来，爱的意义就在这里。
让人看到幸福，渴望幸福，得到幸福……
“砰。”
轻微的关门声，伴随着智能门锁app的消息提示，一起出现。
乔顺应一腔分享欲望，刚站起身想去找秦语，又冷静了下来。
他方案没写完，想法也没改好，纯骚扰大专家，要视频吗？
就凭秦语之前那态度，能给个英语版，都算看在室友面子上了。
现在，秦语说不定刚加完班，还要听他絮絮叨叨，那他多不懂事儿！
于是，乔顺应想了想，悄悄骚扰Talus。
大乔：兄弟兄弟，之前你说男同交集都是因为性，但男同也会渴望爱情吗？
Talus：会。基本上男同分两种，一种交付真心被伤得体无完肤，一种没有真心被伤得体无完肤。
大乔：……都是体无完肤，在图啥？
Talus：图一种存在感。随意交出真心，让他们不断爱上自己的勇敢和真诚；固执的保留真心，游历花丛，是他们对爱表现出的极端愤世嫉俗和轻蔑，极力克制自己对爱的渴望。
乔顺应努力理解，发现这个太难了，申请中译中。
Talus思考了片刻，尝试换了个方式向乔顺应说明。
Talus：男人是一种肤浅的生物，他们非常容易因为漂亮的长相、性感的身材，去“爱”一个人。
这样的爱，在面对一个更漂亮、更性感的人时，立刻就会燃得比旧爱更热烈。
男同也是男人。
他们卷身材、卷妆容，都是基于外在，为了像动物夺取配偶一样，以生物的本能，达成性的目的。
等他们完成了作为生物的本能，才有空闲去满足作为人类对爱情的渴求。
不过那个时候，已经晚了。
晚到他们想要相守一生的爱人，又换了无数的对象，已经回不到他们最适合的曾经。
所以，他们只能错过爱情、放手爱情、逃避爱情，才能抚慰自己最后的自尊心。
简而言之：
男同因为恋爱对象跟自己一样是肤浅的男人，所以两个人互相换口味换得太快，导致他们都还没咂摸出爱情的味道，就已经转桌了。
嘶。
乔顺应还没想过，还有这种原因。
他忽然就有了全新的想法。
删了日落海滩、删了床上相拥。
留了一个孤独的、寂寞的熟睡身影，终于等到了打开的门，和他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第二天一早，莫尼收到乔顺应写的方案时，觉得自己眼睛都不识字了。
去掉专业的分析，吸引他注意力的，竟然是后面附上的拍摄脚本。
简简单单，没几行字。
他竟然能够从文字和留白里，产生爱的幻觉。
觉得温暖、觉得浪漫、觉得一颗心跟着突突的跳，又骤然眼眶发烫，有点想流泪。
“谁拍啊？这谁能拍啊？”
莫尼一颗坚强的钢铁老娘心，都要被乔顺应一纸方案给捅得七零八落。
“我和你说，这市场就不吃这个！显得我们给子过得多惨，多可怜啊——”
他要不是一边哭着说一边擦眼泪，还擦出黑黑棕棕的眼影，还挺像在骂乔顺应不知天高地厚的。
情绪上来了，莫尼也没空评了。
拿起文件，踩着他的紧身小皮靴，噔噔噔的往外走。
“我给老板看去。”
总监走了，徒留聊天群热火朝天。
娅娅：天啦噜，莫尼可是铁打的大女人，大乔写了什么把他给看哭了啊。
易田：哎哟，人家只见过女王抽人鞭子的，还第一次见人抽他鞭子。
贾贾：再坚硬的冰，也得在老板娘嘟掌心捂化惹。
可可：这么一比，老板帅是帅，真配不上我们大乔，这么好吃的男人，给我多好，嫉妒。
群里刷满了嫉妒嫉妒。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躲情绪去的莫尼，冒了头。
莫尼：没过。
啊？？？
聊天群跳得能翻天了。
为什么啊？凭什么啊？不信我们电商运营那么大个总监的眼光啊？
质疑之中，莫尼发来了一串长长的语音：
“我嘞个豆！这么完美的方案老娘看得眼泪哗哗，连早逝的初恋都想起来了，必爆的好吗？”
“老板不过就算了，还把方案昧下了，说不准大乔拍！”
“天惹，这个臭男人到底在搞什么登西？看不到大乔多努力素不素？”
“老娘尊嘟会泄！恨不得踩风火轮带大乔自立门户，把这个方案拍了，到时候大爆特爆，甩他脸上24小时循环播放！让他再说不准拍？”
怒气炸裂，破口大骂。
娅娅听完了。
提出崭新观点：呃呃，莫尼，老板只说了不准大乔拍，没说不让拍吧？
莫尼：噫惹。
这可真是没想到哈。
被娅娅这么一顿真情解读，上头的莫尼也回过神了。
不准大乔拍，那副心思真是昭然若揭。
莫尼：纯情情，恶熏熏！
骂归骂，莫尼作为元老，怎么也不会自立门户的。
他整理了情绪，重新找到了乔顺应，端起了总监面孔。
“大乔，老板说呢，创意不错，想法很好。老板还说呢，爱的主题很符合我们的玩具定位。”
先夸夸，夸完再说重点。
“但是老板觉得，定位太高了，这么一个温暖、温馨的场景，就算不拍咱们的玩具，换成智能家居、床上用品、毛毯地毯什么的，一样适用，没有特殊性。”
“你懂的吧？”
“明白。”
不太明白。
但乔顺应想起秦语跟他说的，曾经提过一次高雅方案，曲高和寡，不利于下沉市场销售。
大约，老板也是这个意思。
万事万物都是为了卖货。
玩具的特殊性，注定了和擦边挂钩，越擦越好卖。
乔顺应离开总监办公室，觉得有点遗憾。
一直擦边，不会觉得腻吗？
哪怕是吃男人像吃菜一样，疯狂转桌的男同，也总会有吃一辈子也会爱的本命菜吧？
不过，莫尼能够看得上头，为这方案立刻去找老板，也算一种肯定。
乔顺应想，可能是哪儿做得太浅薄、太简陋，没能戳中陈总的心意，才会拒绝的。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方案，是他和秦语共创马斯洛精神需求的问路石。
乔顺应都收了秦语的视频了，哪怕方案被否了，也要跟忠实战友，复盘一下。
争取下次进步！
很有上进心的乔顺应，坐沙发上等室友。
他先是玩游戏，打得全线开花，心情愉快。
然后刷视频，顺便看看朱迪分享的SuperNight新来的肌肉gogo。
翻来覆去晚上十一点多了，也没见秦语的动静。
乔顺应有些困了，反复点开他的微信，终究没发送消息。
人是公司顶梁柱，万一在开海外视频会，他跑去弹窗打扰，那算什么事儿？
秦语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凌晨两点一刻。
路上特地看了智能门锁的记录。
乔顺应每次回来都很早。
六点半、六点四十五，一看就是在食堂吃完饭，楼下小超市溜达完。
没有夜游的爱好，更不会和客服部的人去SuperNight。
以至于秦语凌晨回家，开门关门都要小心一些，免得把人吵醒。
但是今天，门锁轻盈一开，客厅灯光大亮。
秦语想着，乔顺应回房睡觉给他留了灯？
一转眼，见到靠在沙发扶手上，睡得惬意的乔顺应。
他穿着连帽卫衣，半张脸藏进了柔软的帽檐，双手怕冷似的环抱着，又因为陷入深睡，力度稍松，宽大的手掌懒懒的耷在腰上。
沙发够宽够长，足以容纳他大剌剌敞开的双腿，姿势毫无防备的坦荡，实在是不雅观，可是肯定舒服。
秦语走了过去，低声喊他：“乔顺应？”
“嗯？”那张俊美的睡颜，皱了皱眉，痛苦的睁开眼睛。
秦语忍住手，没去摸他乱糟糟的刘海，只是问：“怎么不去睡觉？”
“等你。”乔顺应眼睛没睁开，手撑着沙发爬了起来，“我睡着了？”
声音带着睡意，迷迷糊糊回答着秦语的话，像极了秦语今天刚看的方案。
这么一个人为了等他，等得睡着，又在他的打扰下，重新醒来，句句回应。
没有人不会沦陷。
没有人不会爱他。
可惜，这家伙丝毫没有自知之明，打着呵欠，半梦半醒的汇报。
“今天我整了份方案，拍推广的，唔……参考了你当时拍的视频……嗯，当然，我写的比你那个差远了。”
“我们总监看了，说写得不错，结果老板不给过，说不够特殊。”
说到老板，乔顺应终于睁开了眼睛，抓着抱枕，蜷缩起了自己的大长腿。
“你坐啊，你坐。”
等他叫人坐下了，才想起来摸过手机。
“靠，怎么快三点了！”
难怪这么困呢，都这么晚了，他也不好拉着刚加完班的公司栋梁废话连篇。
“先睡吧，明天我再跟你说。”
“我看了，那个方案。”
秦语并不困，更不介意和他深夜详谈，“创意很好，能让人感到爱的存在，和它特不特殊没有关系，但你不能拍。”
“为什么？”
刚睡醒的脑子，都懒得追问秦语从哪儿看的了。
反正老板是他舅，看个方案能多难？
秦语没作声。
刚睡醒的乔顺应，那可是有起床气的，他蜷在沙发上，皱着眉就拿脚掌踹室友。
“快说啊，为什么啊？早说早睡觉！”
谁知他这一踹，直接把刚坐下的秦语，踹站起来了。
“因为你只是为了15k双休的工作，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秦语撂下这话要走，乔顺应猛然伸手一抓，把跑路的姐妹给拽住了。
“谁说我为了工作？我是为了你！”
语出惊人，还抓着秦语的衣摆不松手。
秦语就这么站在那儿，僵持的看着他，英俊的脸上写着不可思议，似乎没能明白乔顺应的意思。
乔顺应是彻底不困了，甩开抱枕，揪着姐妹就往沙发上拖。
“坐、赶紧给我坐！”
把人训好了，乔顺应抬手撑着沙发，凑过去直接威胁：
“不许拐弯抹角，也不许打哑谜。都快三点了，你老人家从陈总那听到了什么，你就赶紧说，说完我明天好改方案。”
他心心念念，全是高雅路线。
就没有放弃这一说。
秦语听了，叹息一声，问道：
“不让你拍，是因为这样的视频拍出来，影响太大了。”
“你看过官V后台收到的私信吗？你知道这样的视频推广出去，涌来的都是什么样的消息吗？”
“到时候，你会吸引很多男同，他们会想尽办法，对你进行骚扰，把自己的照片塞满你能看到的、你看不到的每一个角落。”
“就算你一次又一次把你朋友抬出来，说自己有男朋友，有爱人，你们未来、永远、这一辈子都不会分手，都没用。”
“他们会兴奋的想要加入你们，也会恶劣的邀请你们加入。”
秦语的意思非常好懂。
哪怕乔顺应脑壳子睡懵了，都能想象到那副场景。
铺天盖地的老公，铺天盖地的牛子，还有铺天盖地的185、185、18.5。
“啊。”
他忽然悟了。
“难怪这么多年了，你都不让甜心宝贝回应视频。你是不是发了视频被骚扰过，所以不希望他也受到骚扰？”
“嗯……”
秦语的回复，伴随着他痛苦的靠向沙发，瞥过乔顺应的视线都透着无奈。
这么一个英俊雅致的男人，也会因为乔顺应的一句话，彻底没招了，坦诚一切。
“不过那个视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它只是我拆解了美国当时最受欢迎一些情绪和句子，故意录制的表演罢了。”
无情硅基生物，将恋爱告白，说得像一场社会实验。
“你可以把它当成，我为了迎合消费者，分析了美国的男同市场，进行了一次模拟演练。正好测试：一个绝无可能引发美国人购买欲望的产品，加入了特殊的行为和语言，对消费倾向产生的影响。”
他这么一说，乔顺应瞌睡都听醒了。
“等一下，你是分析了美国男同，录了个英语版，拿来卖货。那你其他的语言版本，也是分析了其他国家的男同，弄出来的？”
秦语承认得果断：“对。”
硅基生物，果然不同凡响，居然能将一切视作一场课题，把人类玩得有模有样。
乔顺应理解了舒然对秦语的崇拜、叹服。
他也惊叹于秦语对人心的把控。
“太高端了，太科幻了，我都怀疑你喜欢的甜心到底存不存在了……”
乔顺应瞪大眼睛，反应过来了，“那中文的呢！你的初见呢！”
这可算是把秦语问到了。
就那么犹豫沉默，四目相对的片刻，秦语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疲惫，似乎再也不想跟他这个和舒然坐一桌的低情商傻子说话了。
“嘿嘿嘿。”乔顺应看懂了，不好意思的把抱枕抓回来，“太好了，这个是真的。”
秦语抬起手，撑在沙发上质问：“你看了中文版？从哪儿看到的？”
“别杀你弟啊，我没看，我翻遍外网都没找到那东西……”
乔顺应为了舒然能活，一点儿也不敢诈秦语。
“这不是看到网友说的吗？那么火的视频没了，但是讨论还在啊。他们说中文版最深情，你还聊了你和甜心宝贝的初见呢。”
虽然没看到初见，但他稍稍明白秦语了。
“之前我还不理解，这么好的视频，简直是流量的巅峰，为什么你不留下来，还不拍个连续剧给大家看。”
他嘻嘻笑，手肘撞姐妹，超级的快乐。
“嗷噢，原来是怕被骚扰。”
硅基生物再怎么研究人类课题，遇上一生所爱的碳基生物，那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乔顺应心情愉快，夹着声音安慰秦语。
“姐妹，没事哒。人家这两天为了写方案，高低看了十几二十个外国牛子。”
“大的小的、黑的白的，比泡福尔马林里的标本还精彩，我一想到老外为了打广告赚钱，给自己下面剃毛那股劲头，我就想笑。”
“我能怕这点儿骚扰？”
乔顺应大直男，真要有人给他私信牛照。
他心情好了，还能按个头摆放，给大家排个序。
反正他不是男同，不会看到光秃秃的几把发情。
安全、心大、想拍片。
“姐妹就是想，工作满足了温饱，想满足满足精神追求。”
“要是方案哪儿不好，我们商量着改改，弄一份完美的，给你舅舅看看——”
“这天下，终究是符合马斯洛的！”
“你的方案没有不好……”
秦语真是输给他了。
“按你写的场景来拍，完全能够满足消费者对于情感的需求，更重要的是，也符合我对小鳐鱼推广的最初设想。”
“但你不能拍。”
秦语很坚持，乔顺应听懂了。
意思是他不能拍，别人可以拍。
噫，那也行啊。
“反正我只是长得帅，比我长得帅的人有得是……”
这么一说，他就想起合适的人了。
有了合适的人选，乔顺应上班改方案都改得很带劲。
也许是秦语找舅说了什么，莫尼很快就冲了过来，兴高采烈的宣布：
“我们要给小鳐鱼拍一个非常温馨、非常美好的系列短片！”
既然是系列，就不止乔顺应写的那一点点小场景了。
电销部多得是宣传人才，写脚本、写场景，能把镜头语言精确规划到秒。
等一切准备就绪，合适的人选拿到脚本，一目十行，脑内有画面了。
“你们背着我搞了什么暗箱操作？”
舒然大为震撼，觉得自己老是错过关键剧情。
“怎么一转头我变gv男主了？”
乔顺应纠正他，“是纯爱番！”
作者有话要说：
舒然：一天到晚不知道怎么的就被哥哥嫂子安排进去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