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细聊
朋友张文兴一甩头发,斜着眼睛透过后视镜睨了他一眼:“真的要跟上去啊?那可是吴周,你大哥,你不怕他整你啊。”
吴鸣嗯了一声。
张文兴啧了一声,口中骂着“脑子有病”,但还是一脚油门启动,带着吴鸣跟上了吴周的车。
吴鸣双手合十,祈求道:“文兴,你就帮帮我吧。”
吴鸣松了口气,如今还愿意帮助自己的人并不多,好在张文兴等几个人还愿意搭手。
吴鸣看了一眼内饰,很普通。
张文兴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一辆普通黑色小车。
吴鸣上车前还特地看了一眼车牌,没有888,666这类很嚣张的数字,这辆车放在大街上泯然众人,很适合追踪别人。
吴鸣的朋友们大多嚣张张扬,幸好还有一位愿意帮自己。
虽然张文兴现在很不耐烦。
前排的张文兴重复一句,捋了一把头发,整个人张狂,但此刻正十分无语地:“啧,江峡,他不理你就不理你嘛,要是他之前拿了你不少钱,那我一定教训他。但现在你说他不要你钱,只是不想和你往来,你干什么不要面子。”
张文兴对江峡不熟,细数的话,他只在吴鸣的毕业典礼上匆忙地见过对方一面,但那是晚上,两人又隔着很远的距离。
他当时就没看清楚江峡长什么样子,只记得是个很高瘦的男生。
毕业季恰好在夏季,天气炎热,江峡好像当时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宽松版衬衫,衣领有些宽大,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他当时似乎是毕业典礼的主持人,腰间便系着一根同色的腰带,多了一丝精致,正靠在舞台右侧的帷幕旁,低头看着手中的台本。
尽管只是一面,但张文兴的确对他记忆深刻,只是看不清楚。
朋友们都说江峡长得好看,只是从来不玩,吴鸣也这么说,大家也就不好喊他一起。
最近江峡虽然因给滑雪比赛当翻译而略有出圈,但并没有火到张文兴不得不知道的程度。
张文兴这几年不怎么玩了,主要是被家里的大人时不时安排到了外地干活。
今年回蒙城过年,吴鸣求到他的头上,既然朋友需要帮忙,那自己就特地过来帮一下。
他现在是真心实意地骂吴鸣的:“真的是脑子有病,你放着好好的谢引章不去谈,一门心思扑在一个男的身上,不是脑子坏掉了是什么?”
张文兴嘀咕说:“那个江峡有什么好的,还是一个男人,你被他灌迷魂汤了?我看你五迷三道都快走不动路了。”
他站在朋友的角度帮吴鸣考虑。
可吴鸣还在给江峡说话:“你不懂。”
最后张文兴嘀咕了两句,带着吴鸣继续前行。
吴周的司机开车求稳,所以他并不难跟上。
两台车,一前一后穿梭在车流中,前车引导着后车前往着商业区。
吴周并不像吴鸣猜想的那样去找对象,而是先去了公司。
气得吴鸣捶打了一下靠背。
张文兴靠着椅背,语气慵懒:“别乱打,这是我好不容易找人借来的,对方就这么一台十几万的破车。”
他好奇地说:“你有江峡的近照吗?”
说着,他拿出手机搜索江峡,他倒是搜出了十几条含有江峡面容的视频。
但那些画面一闪而过,抖音的美容数据又太过于强大,他只觉得画面里的青年太瘦了点。
“这什么破美颜,磨皮磨到人都快虚化了。”
他伸出手:“来,把江峡的照片给我看看。”
吴鸣打开他的手:“等等,别闹我。”
张文兴对他很无语。
吴鸣在公司楼下躲着,不敢上楼,自己基本上也进不去九思科技大楼内部。
因为九思科技明面上属于吴家,但实际控股人是吴周和他的投资伙伴,吴家其他人没有占股。
吴家还有其他产业,虽然能赚钱,但赚的不多。
吴鸣今年的两亿信托,还是老爷子的私产,所以他当初说要给江峡送一套几千万的房子,能买,但不便宜。
他想等江峡同意后选好房子再买。
免得他买了房子,江峡却不要,白白浪费了。
张文兴嗤了一声,点了一根烟抽完之后,靠在椅背后,说:“我先睡一下,你要是能开车,现在也不至于找人帮忙。”
吴鸣下意识回答:“那不是因为江峡会开车吗?”
话说完,瞬间停下来,吴鸣理亏自己闭上了嘴。
自己今天求爷爷告奶奶,才找到人帮自己全程帮忙,帮自己打掩护。
要是在以前,自己大晚上给江峡打一个电话,他也会远程跑过来帮助自己。
可现在,江峡拉黑了自己所有的联系方式,就连昨天那两拳,他可以甘心受下,却不能接受被打后,还不能和江峡说上两句话。
张文兴闭上了眼睛,没再说什么,他也没有劝对方去学开车,又不是年轻的时候了,再过两三年都要三十岁了。
张文兴看吴鸣这样子,问:“看你这个样子,是想安定下来了?”
这家伙玩够了,好不容易想安定下来,发现身边最好的人不要他了,总归是没那么容易释然的。
求天求地都要求到嫂子头上了。
两个人在这里苦等,到中午的时候,张文兴突然被拍醒。
他吓了一大跳,猛地醒过来,抹了把脸,急忙问:“怎么了,要离开了吃饭吗?”
吴鸣说:“你怎么睡这么久?”
张文兴哎呦一声:“老了。”
吴鸣悄悄地说:“走,我知道,我知道我大哥下午要去哪里了,我们提前过去。”
张文兴没多问,老实开车。
吴鸣报了地址:“精源里,三栋。”
张文兴嚯了一声:“咱们进得去吗?”
吴鸣说:“放心,我带你进去。”
自己虽然没有大哥房产的密码,但是进个小区还是不成问题的。
两个人往小区开车。
而今天江峡上午原本在詹家陪文文玩。
说是陪文文也不对,准确来说是文文陪着他玩,小姑娘爬上爬下的,给他分享了一整屋子的玩具。
可再好的礼物都是死物,当文文听说江峡养了三只小狗后,整个人都疯狂了。
她先向舅舅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舅舅,我想去看小狗!”
詹临天没立马答应,文文就立马扑到江峡的面前,说:“舅妈,我要去看小狗。”
江峡还没想好要不要拒绝,一旁的詹临天被外甥女的这一句舅妈给取悦到了,立马点头:“走,下午就去,舅舅等会儿开完线上会议就一起去。”
但文文不同意。
舅舅有事情,但是江叔叔没有事情。
最终,江峡带着文文过去。
三只小狗是江峡从外地一路抱回来的,对他很是依赖,一进宠物室的门,原本正在打闹的三只小狗,瞬间扑到了江峡脚边。
文文蹲下来,三只小狗很快习惯了她的气息,跟着她玩了起来。
小朋友精力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到中午就困了。
好在阿姨叔叔跟着她过来,阿姨准备下楼买点嫩一点的肉,给小朋友做小孩菜。
不过阿姨拜托江峡,别让文文先睡下,等会儿真睡了之后,就喊不起来了。
阿姨照顾了文文好几年,可太了解她。
真要是睡了也行,但是别放在床上睡熟。
江峡心道可能是房间里太暖和了,让文文困得厉害,所以江峡拉着她下楼散步。
小区里没有雪,被物业工作人员全部清扫干净。
小区楼下有一处室外造景古风亭,小道里的水已经干涸,露出了灰白色的河石。
而亭子四周升起来了防风的透明防风帘,江峡一走进去,发现这里居然安装了空调,应该是给业主们赏雪景用的地方。
不过温度还是没有家里暖和,没人过来。
好在文文已经大了,她穿得暖和,不怕冷。
她就有一点,不喜欢站在地上,因为太矮了,看不到什么。
江峡倒是想抱起她,但文文一抬头,说:“舅舅说了,如果我再让江叔叔抱我,他就打我。”
江峡问:“舅舅打过你?”
“没有,但是他会凶我,如果我还不听话他就打我,所以我会在他打我之前就听话的。”
江峡轻笑。
小朋友说话说不清楚,但意思很明确,那就是没打过她。
江峡把小狗们抱出来,放在地上。
“哇。”文文围着江叔叔和小狗转圈。
现在中午,小区里没什么人往来,只有偶尔有几个住户带着孩子回家吃饭。
江峡一开始还看了好几眼,后来习以为常。
吴周说过,这小区房子倒是都卖了,都装修了,但每年过年这段时间都不会太热闹了。
可能大部分住户都有第二套房子。
就好比吴周,他以往也不会在这里过节。
稍显冷清的地方,导致吴鸣和张文兴从地下车库上来,原本想从负一楼直达大哥房子所在的楼层。
结果刷不了。
两个人只能先步行到一楼,看看有什么办法。
张文兴可不想陪他爬楼了,受不了。
两个人出了负一楼,吴鸣隐约听到了江峡的声音。
张兴文刚要反驳:“你幻听了,卧槽,好像真的有人说话。”
两个人往声音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低矮的阔叶灌木像一道拱门般,挡住了他们的身影,张兴文一抬眼就看到了亭子里的画面。
他愣住了。
尽管是第二次见面,尽管记忆已经全部模糊,但看到对方的第二眼还是清楚地分辨出那就是江峡。
江峡今日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帮忙背着文文的米黄色的喝水杯,大红色的背带横跨腰背,勒出藏在外套下的隐隐腰身。
但他记忆中几年前的江峡好像要更瘦很多。
江峡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根逗猫棒,捻着笔杆轻轻晃动。
脚边的小狗打转,文文跟着小狗学步,跟着小狗汪汪汪地叫。
江峡无奈扶额,这要是把文文带坏了,詹临天会不会生气啊?到时候骂文文的时候,说不定还会顺带凶凶自己。
不过……
江峡嘴角上扬,小孩子开心就好,没必要苦大仇深。
因为小时候吃过苦,所以江峡希望文文过得更加开心自在。
以至于,要上楼时,文文撒娇不想走路,要江峡抱,江峡迟疑了片刻还是答应了。
他的腰还好,主要是文文也就是一个五岁的小姑娘,没多重。
不过抱着她,就不能把小狗一起抱上去了,江峡只能给小狗身上的绳子放到文文衣服肩带处绑着。
江峡注意力全在她们身上,没发现这边的吴鸣和张文兴。
张文兴看到这温馨的一幕,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吴鸣,轻声说:“他结婚了?”
他不敢相信江峡结婚了,吴鸣还没放弃。
张文兴往旁边躲了躲,不敢置信地看向吴鸣,怪不得他大哥不想帮人啊。
张文兴再看向江峡,江峡怀中的女儿嘟囔着,小脸蛋圆乎乎的,和江峡一样都穿着浅色的外套。
不过她头上带了一顶动物帽子,蹭了蹭江峡的脸颊,江峡忍不住闭上右眼。
脚边还跟着三只狗,贴着江峡的脚边挪动。
江峡低笑起来,双眼弯弯,外套上的毛领也因此轻颤。
张文兴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江峡的脸上挪开。
张兴文很想再抽一根烟,心道怪不得其他人不帮吴鸣,自己……是不是帮小三跑来撬墙角了?
而且……吴鸣还有个未婚妻呢。
这事要是爆出去,自己干脆就别活算了。
张文兴很想拽着吴鸣离开,求求他了:“大哥,别人孩子都好几岁了,你搁这里意难平,你才开智吗?我不想和你身败名裂啊!”
他是真的吓到了,也不管这个逻辑对不对,反正他就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他刚刚回来没多久啊,平时也不爱看点国内八卦,也不关心蒙城的花边新闻。
好在张文兴也回过神了,那小姑娘看着五六岁了,算上怀孕,起码是七年前的事,可那时候江峡还在读大学。
没听说过他有孩子……嗨,吓唬自己,那估计是他亲戚家的小孩子。
张文兴想明白了,倒也没之前那么害怕了,只是觉得如果江峡有孩子,大概每天也会是带着孩子遛遛弯,正常工作,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
读书的时候,江峡就不出来玩。
他只存在于吴鸣的口中。
由于大部分熟人那时候都在国外留学,很多人从吴鸣口中听说了此人,都是没见过真人的。
只记得江峡给人最大的印象是优秀、上进还有内向……
此时,吴鸣看着江峡,而后上前。
江峡停下脚步,慢慢回过头看向他。
江峡只凝望着他,并不说话。
吴鸣视线转动,看到了江峡怀中的文文,这是詹临天的外甥女,虽说是混血,但不太明显,隐约和詹临天有几分相似,毕竟是他亲姐的孩子。
吴鸣愣了一下,声音喑哑:“江峡,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詹临天在这里也有房子?”
不管是詹临天的老宅,还是这里的住宅,都说明江峡和詹临天关系匪浅。
江峡没有解释。
“吴鸣,我们聊一聊吧。”最终,江峡率先开了口。
可吴鸣并没有觉得解脱,感觉更像是即将到来的宣判。
江峡委托阿姨们带着文文和三只小狗上楼后,则请吴鸣去了附近的西餐厅。
年节前,餐厅都包出去了,江峡没能定到包厢,也不想用詹总或者吴总的会员或者关系。
吴鸣也没什么权利,他和江峡坐在门口不远处的靠窗餐桌上。
吴鸣细看江峡,面上震惊,原以为江峡这几个月离开自己后,会被情绪反噬……
江峡情绪不好就不爱吃东西,或者吃了就会呕吐出来,曾经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在正常吃饭的前提下,一个月瘦了近十斤。
可是眼前的青年眉眼间并无戾气,也没有瘦,抿唇时脸颊两侧略微鼓起一点软肉。
头顶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明是顶灯还是暖色,却依旧让江峡面色白皙红润。
江峡抿唇时,模样精致又显得有点可爱,倒像是高中时的样子,眼里少了许多疲倦。
江峡抬眸看向局促不安的吴鸣,不急不躁地问:“我那两拳重吗?”
吴鸣连忙摆手,嘿嘿一笑:“不重,一点都不重,不用关心我……”
“那我应该再重一点,好让你清醒清醒。”江峡打断他的话,略微蹙眉,明明自己一拳下去,都给吴鸣打出血了。
吴鸣表情僵硬,江峡欣赏着他的神情,就像是给这些年的自己出气一样。
江峡轻声说:“吴鸣,我曾经喜欢过你。”
欢喜的情绪还没从吴鸣的心口冒出来,江峡继续开口。
“吴鸣,我现在很讨厌你,但更多的时候我想不起你,我不会再想你是不是又去喝得烂醉,也不用给你留门。说是讨厌你,其实是我厌恶到不愿想起你。”
一字一句往吴鸣的心口处砸下去。
“吴鸣,你让我觉得恶心。”
吴鸣始终不知道怎么回答。
最后,吴鸣只说:“可以告诉我为什么?”
江峡身体后仰,侧头盯着窗户的画面:“因为你早就知道我喜欢过你,不是吗?”
“在你和谢行章谈恋爱之前,你就知道我喜欢你了,不是吗?”
“不是吗?”
江峡重新看向他:“或许是去年,也许是前年,又或者更早之前,我曾经有段时间浑浑噩噩。”
“我似乎觉得命运本就如此。”
“那段时间,我想对自己要求那么高做什么?老天不会看见,命运不会因为我多有素质而改变。”
“如果扔垃圾时,它掉在旁边,我想就这样吧。”
“如果别人让我不顺心,我说错了话,我想就这样吧,别道歉了,死了也没关系。”
“我的素质在汲取我越发贫瘠的精神海。”
“别人选择逆行,更快抵达目的地,他们欣赏着循规蹈矩的我的失败。”
“我没有因为我的素质、我的品性而获得社会的优待,反而陷入了无尽内耗的痛苦中。”
“就好像我喜欢你,为你独自等待,困住的是我,而不是你。”
吴鸣接话:“江峡,我现在明白了,你给我一个机会……”
他想要抓住江峡的手,被打开了。
“迟了!你玩够了!玩累了!就想找我了吗?凭什么?!”
“现在的我,一看到你,就想到曾经的痛苦,没有人喜欢反复解开伤疤。”
江峡起身,餐厅里,音乐流淌:“吴鸣,看到你,我就恶心。”
江峡和吴鸣说了最后一句话。
“初一下学期到大二,大二下学期左右你就开始花天酒地了吧。你陪了我七年。大三到今年,七年整,我陪了你七年。”
“吴鸣,两不相欠了,以后我们别再见面了。”
吴鸣想要抓住江峡的衣角,江峡脚步顿住,而后用力扯开。
脚步声快速远离,他离开得毫不留情。
作者有话说:
张文兴:[害怕]你也没说你追求的人,孩子都有了啊。[愤怒]
*
吴鸣:江峡,你的心好硬。
吴周&詹临天:有吗?[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