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质问
两人距离瞬间贴近,几乎贴在一起,江峡一惊连忙抬头,恰好对上了吴周望向自己的双眸。
目光凝聚成实体,似炙热的射线,让江峡生出不安。
他甚至盼着吴周说出认错人了,但是没有,吴周正低声喊着自己的名字。
“江峡……”
男人声音低沉喑哑,像醉话,又像是情话,气息就落在江峡脸上,连嘴唇都被氲湿。
江峡退无可退,窘迫地想要起身,手掌却打滑没借上力,整个人踉跄向后要跌坐在洗手池上。
他拽着对方的衣领想往外推搡,不但推不动,手腕反而被对方扣着。
江峡低声道:“吴总,你……你有些醉了,我扶着你出去,到外面吹吹风醒醒酒。”
吴周声音沙哑,没接话,反而自顾自说:“蒙城很好,能给你更大的舞台,不要因为别人就放弃你在这里打拼到的一切。江峡,江峡,你熬了那么多酷暑寒冬,,你日夜耕读这么多年……不应该是那样的结果。”
他想起江峡今晚捧着一杯热茶,坐在露营椅上,身体微微后仰,他就安静坐在那里,匆忙的世界终于在那一刻停下来,得到了休息。
江峡就像纸面上的笔尖一刻不停,划过初中、高中、大学,最后一头扎进社会里,终日为他的生活所忙碌。
初中时漏风的宿舍,冰凉的被窝,这么多年的苦化作今晚的风,划过江峡舒展的眉头。
他吃尽了苦头,才从偏僻的都梁跑到繁华的蒙城。
不应该是狼狈逃离的结果。
江峡二十二岁毕业,如今工作四年,也不过二十六岁,主业加兼职,年薪七十万打底。
江峡本能地笑着回答:“我过得很好,谢谢吴总关心。”
吴周只一句话,便让他愣在原地,一字一句道:“那你,为什么要回都梁?”
江峡瞳孔发颤,要是自己喜欢吴鸣的事情泄露出去,只要自己还在蒙城,就会成为吴鸣和谢小姐之间的导火索。
他知道这是无端的猜想,但是他不想以名声扫地的方式离开。
他是求稳的守成者,可心里也仍有不甘。
吴周希望自己留在蒙城,他心疼自己这些年来的寒窗苦读,觉得自己应该有更好的未来,不应该是如今的局面,可更好的结果又该是怎样……
江峡心中恍惚,温声道:“谢谢……”
下一刻,额头一热,额前的头发被吴周拂开,原本定好型的碎发凌乱,打乱了他伪装出来的正经模样。
“不要说谢谢,要说好的。”
江峡微微抿唇,心道吴鸣有时候说的也挺对,吴大少有时候爹味挺重的。
吴周突然进一步单手搂抱住他,江峡本能地抓住他的臂膀,感受到男人的气息,刷得一下脸就红了。
“吴总……”
江峡脸上发烫,他从未与除吴鸣之外的男性靠得这样近,红晕蔓延至衣服下的白皙肌肤。
“江峡……”
吴周单手掐住他的下颌,逼迫他抬起头。
男人附身靠近,两人靠得很近,鼻尖的气息喷在他脸上,嘴唇似有若无的轻轻触碰着,仿佛每一次呼吸时胸腔扩张再大一点,就能亲到对方。
江峡整个人发蒙,双手紧紧抓住吴周衣袖,掌心下的肌肤滚烫得吓人。
他手足无措僵在原地,从来没想过吴周喜欢自己。
可现在,吴周以这种隐晦的方式示爱了,醉酒后的隐晦表白,没说透的话,即表达了态度,又给了他回旋思考的余地。
江峡甚至想要证明对方认错人了,但是没有,吴周一直低声喊着他的名字。
“别喊了……”江峡面上发烫。
吴周附耳轻笑:“好,听你的。”
“你先放开……”
吴周没动。
他俩久久没有回来,詹临天在外面原本想点上一根烟等等看,但最终还是掐灭烟,顺着服务生指的方向寻来。
卫生间外的洗手池旁,他看到江峡被吴周近乎半搂抱困在原地。
江峡正仰着头,头顶灯光把他发丝末梢染成暖色,一双好看的眼睛凝视着吴周,光落在他眼角眉梢。
光晕勾勒出侧脸轮廓,似梦似幻。
詹临天顿住脚步,眯了眯眼睛,吴周越靠越近,动作缓慢满是试探。他反观无措又懵懂的江峡,心中啧了一声,别人要亲了,还不知道躲。
他猛地快步,特地加重脚步声,上前打招呼。
“你俩在这啊,我们还以为你们迷路了,特地派我来迎接你们。”
吴周侧头,詹临天朝他摆手一笑。
“吴总好像醉了。”江峡顺势而下,看向詹总。
“醉了,那我来扶。”
詹临天热心肠。
吴周挥挥手,自己站好了。
詹临天见状挑眉,调侃:“吴总这不是没醉吗?”怎么刚才往江峡怀里靠。
他吩咐刚才引路的服务生:“麻烦给吴总去弄碗醒酒汤,多弄点,吴总醉得不清了。”
吴周揉了揉眉心,看向江峡。
江峡偏头,躲开他如火视线。
吴周意识到自己还是操之过急,既然詹临天来帮忙,他给出江峡缓冲空间:“嗯。辛苦你了。”
詹临天嘿嘿一笑,声音洪亮:“不辛苦。”
说话间,他已经带着江峡走远。
吴周望着他俩,今晚,江峡听到自己说的话之后,眼神明显变了,不再一直躲闪,会尝试偷看自己。
吴周眉眼舒展,自己得慢慢来……
这边走远的两人交流。
“走吧,时间太久,大家都挺担心你的。”詹临天说。
江峡疑惑地看着他。
詹临天开玩笑:“是啊,都怕你被吴周欺负了嘛,毕竟吴鸣不愿意结婚,大家怕他这位操心的大哥喝醉了耍酒疯。”
江峡忍不住轻笑起来:“吴总不会的。”
詹临天打趣:“这么短时间,你就维护他了?”
江峡脸上发烫,嘴唇微张:“詹总说笑了。”
詹临天没再逗他:“时间不早了,十点了,困了吧。”
“有点。”
“我又给你烤了不少馒头,都堆在碟子里,那等会儿你就兜回去吃。”
江峡歪了歪头,看着他:“?”
馒头的芳香传进他的鼻尖,他重新回到了野营地前。
“好多。”
江峡惊叹。
“那么多,我可能吃不完,到时候冷了就辜负詹总的手艺了。”
他想到之前吴鸣说食物冷了之后不好吃,又觉得自己野营还打包,也挺不合适的,想象那个画面实在是没脸。
江峡找了个理由。
怎料詹临天帮他打包:“冷了就热热。”
应华几个人正在收拾吃烤翅,帮詹临天说话:“这可是他的一片心意。”
詹临天再说“我小时候到他家来玩,都是兜着走的。大人嘛,总喜欢给小朋友塞吃的。”
江峡看向他,轻笑:“我又不是小朋友。”
“我家文文和你玩得好,都一样。”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江峡恍惚中,手上多了一袋馒头。
应华问:吴周呢?”
“醉了,我让服务生带他去室内喝点醒酒汤了。”
“不等他了。”
时间不早,本就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江峡没喝酒,詹临天提着饭盒往他车边溜达,把打包盒放好。
“路上小心。”
直到江峡坐上驾驶位:“多谢关心。”
詹临天看着脸上笑容,想到刚才,如果自己去慢一点,他是不是真的会和吴周亲吻。
看他样子,估计会因为紧张,会因为对吴周的那点好感,而不知道迎合还是反抗……
吴周等了那么久,不会浅尝辄止……
詹临天喉头微动,如果亲江峡的人是自己……
江峡汽车引擎声惊醒了詹总。
他目送江峡离开后,坐上车,正要让司机开车。
应华走过来,和他闲聊了几句,见他心情不佳,好奇地问:“谁又惹你这位大少爷了?”
“没啊。”
“得了吧,说说看。”
詹临天沉吟,不想藏心事,倚靠后座:“我在帮人谈恋爱,但是又不太高兴。”
“帮谁,男的女的?”
“男的。”
“你觉得他看上的女士不够好?”
詹临天心道吴周算是优质对象了,除开不是女性。
应华嗤笑一声:“别是你自己也看上了别人的对象吧。”
詹临天猛地想到刚才江峡带笑的眼睛,嗤笑一声:“算了,不和你开玩笑了,走了,可能是觉得对方谈恋爱了,就没那么多时间和我出来玩了,所以觉得失落吧。”
应华思考:“哎,好像也有这个可能。”
“走了。”
詹临天招招手,吩咐司机离开。
他在车上,闭上眼睛思考问题。
刚才江峡和吴周那么近的距离,他俩是确定关系了吗?
不,应该不是,看江峡的反应不对。
詹临天心情好一点。
他先到家,等一个半小时后,就给江峡发消息:“到家了吗?”
江峡刚刚停好车,今晚回来的有点迟,十点左右结束的聚会,到家十二点半了。
他有些困,一边往楼上走,打了个哈欠,同时回复詹总:“到了,到楼道了。”
吴周也发消息了,但是他没回。
詹临天打字:“那我明天再和你聊,晚安。”
“晚安。”
“江峡!”楼道里声控灯突然亮起。
江峡停下脚步,站在下一级平台看着靠在门口的吴鸣。
他双眼发红,原本打理好的头发此刻凌乱卷曲,他关心的话到了嘴边,最后转变愤怒:“你去哪里了?”
“我给你发消息,你为什么不回?”
江峡继续上楼,约过他:“我在开车没看到,跟朋友去聚会了。”
吴鸣还要说话,江峡打开门,没有急着进去,站在门口看向他,笑着说:“你之前外出玩的时候,不也总是这样吗?很正常吧。”
吴鸣只能诉说自己的委屈:“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为什么密码也换了?”
江峡垂眸:“锁坏了,前几天找开锁师傅开门,为了安全换了密码,忘记告诉你了。”
吴鸣的每一句话,江峡都能轻描淡写地解释。
吴鸣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度都被卸得干干净净。
他想要抱住江峡,刚伸出手,就被江峡轻松躲开,并进门内。
两个人门内门外各自站着,交流。
吴鸣疯狂道歉:“对不起啊,我知道是我隐瞒和谢行章谈恋爱的事情,让你生气了,你也生气我故意让你和我大哥吃饭,我想明白了,知道错了。”
江峡脾气很好,可吴鸣却觉得事态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他在竭力挽回。
他找了江峡生气的理由,口头致歉。
吴鸣在忙订婚的事情,如果不订婚,谢家肯定曝出来让自己名声扫地:“我……最近太忙了。”
江峡看着他,轻哦了一声,笑问:“最近忙什么呢?我能不能帮上忙?”
吴鸣不敢看他,不敢说自己在准备订婚的事情。
“你也忙,不累着你了,我在努力,等事情结束……”
等大哥和谢家谈好条件了……婚就不用结了。
到时候谢家也不会用谢行章怀孕打胎的事情威胁。
江峡安静地看着他极近崩溃的表演。
原来看一个人东扯西扯圆谎,是这样的。
当初自己隐藏暗恋时,也是如此狼狈吗?
他读过很多书,看过很多人,文学会叫人接触不同的思想,思考带来痛苦,是情绪的宣泄口,也会无止境接受他人的情感。
他厌恶书中那些背信弃义的小人。
所以他不断要求自己尽可能完美,才能不成为自己曾经讨厌过的一类人。
江峡现在主动了解关于吴鸣不好的一切,磨灭所有一丝希望。
让他和谢小姐的婚姻,没有自己的参与。
如同毕业时,吴鸣所说的那样,两个人永远永远都要是朋友。
江峡面带微笑:“我知道,我理解,所以我也没有打扰你,今晚的确没有看手机,一直在开车。”
吴鸣这才注意到江峡手上的打包盒子,由于是透明包装盒和透明袋子,他一眼看到了里头的烤馒头。
好寒酸……
他有些心疼又无奈:“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送过来,这些烤馒头都冷了。”
江峡面带微笑:“冷了也好吃。”
吴鸣还要再说什么,手机就响了,是大哥打来的电话。
“你在哪里?”
“我……”
“现在回家,别忘记明天早上你还得陪谢行章试衣服。”
吴鸣欲言又止,最后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
大哥现在在帮自己压花边新闻,吴鸣不敢违抗他的“旨意”,只能无奈离开江峡家里。
终于清净了,他刚才看到吴鸣时,就快速点开吴周微信,发了一句“吴鸣来了。”
江峡关上门,给吴总打字:“谢谢吴总解围。”
洗完澡后,他坐在餐桌前拿起奶油小馒头尝了一口。
冷了,是没有刚烤出来好吃。
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别人的心意。
江峡轻笑,记忆中父母还没有去世时,他年纪很小,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唯数不多的几件事情就是等待爸妈下班回家,给自己带的东西。
有时候是一个小果冻,有时候是一个小苹果,或者是一朵好玩的花。
那是小小的他一天的期望。
就像打猎归来的猎人,骄傲地拿出了他的战利品。
初中时,自己为了省钱只吃一日三餐,并且严格控制花费。
每次别人去食堂排队打饭,他就待在教室里写作业,将准备好的馒头啃完。
他喜欢吃馒头,也很顶饱。
吴鸣去吃完饭时,也会给他带点东西回来,可能是一份热腾腾的饭菜,可能是一根烤肠。
江峡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曾经的他就像是自己的英雄,骑着高头大马,横冲直撞撞进自己的生活里。
吴鸣要开始新的生活,自己也是。
江峡把剩下的烤馒头放到冰箱里,明天当早餐。
算起来,吴鸣的订婚宴快到了,自己给他准备一份什么礼物比较好呢?
说起来,今晚詹总百般照顾,自己得致谢才好。
他小侄女上次有尝过自己烤的饼干……做点那个送过去吧。
江峡发消息,告知这件事,询问明天他是否有空。
詹临天:“有。”
互道晚安后,詹临天思绪难定,今晚江峡不可能直接答应。
以他的性格,应该是要很喜欢很喜欢,确定要共度一生时才会点头。
詹临天拿出一根烟,又没点燃。
这种感情观也挺好。
自己的姐姐姐夫,一见钟情闪婚闪孕,结果还没生产就感情破裂。
却还是生下了孩子。
他见过他们声嘶力竭的争吵,曾经婚礼上说一辈子的两个人争锋相对。
詹临天不希望拥有他们那样的婚姻。
他是投资者,稳中求进在当前社会经济里才是最优解。
如果自己未来的爱人也能像江峡那样经过深思熟虑,才迈入一段感情,进入婚姻……就好了。
他好不容易睡下,却梦见江峡换下正装,穿着睡衣在烤小饼干。
“在做什么?”
他从背后靠近,江峡没回头,只是轻笑:“要尝尝吗?”
他慢慢将双手搭在江峡腰两侧灶台上,轻笑着将人圈住。
詹临天弯腰将头枕在江峡肩膀,语气慵懒:“好,想尝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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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江峡:别喊我名字了。
吴周点头:听你的
江峡:那先放开
吴周不动。
詹临天: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提到为什么把文中地点设定为蒙城,是当初构思时,想到这里吴鸣和江峡关系破裂的地点,比起凸显这座城市的繁华,更多的是想要强调江峡在这座城市里的迷茫。
然后想到了“蒙”这个字。
其实这地方是以几个大城市的地形地貌,地缘位置综合取一小部分而来的,混得比较杂。
[眼镜]
詹临天总是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因为他比较色。这家伙在码头游轮上,第一眼就瞧上了。[狗头]
周日上夹子了,夹子上每涨幅多一千收藏,兔子就多更一章~[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