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祂的光（1）
“呜呜……呜呜呜……”
再次重逢,祂的光蒙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扎法尔来不及思考是什么让祂的光如此动摇，祂先抱住他,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背，柔声哄道：“Papa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呜呜……！”
祂的轻哄似乎起到了反作用，希恩哭地更难过了，由于寄宿在人鱼这一种族的身体里，他越伤心，掉下来的珍珠就越大,像小型冰雹一般砸在祂的怀里。
扎法尔只是一直抱着他，拍着他的背，等到希恩差不多冷静下来,祂才轻声请求：“可以和Papa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吗？”
经过八十年与人类们的朝夕相处，扎法尔学习了不少高等文明的知识,其中包括心理纾解。
“呜……”希恩张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只发出了泣音,整张脸皱在一起，说不出完整通顺的句子。
扎法尔很快认出他的症状，是泪.失.禁。
祂不禁想,这些年来,希恩一直一个人在另一个维度生活，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如此敏感，如此抑郁,以至于一个来自Papa的拥抱就能让他崩溃失控？
“先带Papa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好吗？”扎法尔轻轻拍他的背，说话也不敢太大声。
“呜。”希恩吸吸鼻子，仰起脸蹭蹭他，想要亲近，却也不敢让还没凝结成珍珠的泪水弄湿祂的衣服。
接着，祂看见他俯下身子，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一颗颗珍珠。
虽然不知道希恩需要这些珍珠做什么，但扎法尔也弯下腰，不惜弄脏他昂贵的衣物，替希恩捡起了那些滚满了泥灰的珍珠。
“谢……Pa……”希恩咽下一口唾沫，哑哑地吐出两个音节。
不愧是祂的孩子，哪怕身处这种环境，也没有忘记礼节。
但扎法尔并不需要他的道谢，祂摸摸他的小脑袋，捏捏他的小耳鳍，“不用对Papa道谢，你想要什么，Papa都应该给你的。”
“Papa……”希恩抹了抹眼角，终于完整地喊出一声Papa，他迈开小步子，轻盈跃过肮脏的，满是尘土的街道，就像他是光本身。
可在这种地方，祂的光总会招惹来满含恶意的目光。
这家伙盯着希恩的小腿。
那家伙盯着希恩的胳膊。
迎面撞上来的小偷顺走了希恩的眼泪。
扎法尔眼神一黯，只需些许雾气就能将这些无礼之徒蚕食成渣滓。
“Papa？”希恩无措地看着突兀出现在大街上的白骨，其他所有人都被吓得钻进了小屋，他讷讷地嗫嚅，“主神大人会生气的。”
主神？
祂临死前将祂的孩子托付给了什么样的主神？
就是这颗星球的神将祂孩子当作了这群渣滓的同类，随意地将祂们一族最后的光抛弃在这里？
扎法尔无法容忍，和人类们的长久相处让祂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的真情实感，达成自己的目的，可当亲眼目睹祂孩子的处境后，一切的伪装，一切的从容，都被轻而易举地丢弃了。
“主神……星神，送你来到了这里，为什么？”扎法尔尽量压抑祂的愤怒，柔声柔气地询问希恩。
“呜……我……”希恩想要回答的，但却说不出来一个字，他还没从先前的症状中缓过来。
“不着急的，放轻松。”扎法尔扯出一个稍显僵硬的微笑，“Papa以后会陪在你身边的。”
祂做出了承诺，希恩终于展露了笑颜。
祂从未见过如此璀璨的笑容，祂终于有机会好好珍惜了。
“Papa……这是家……”
希恩不好意思地埋下头，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不安地捏起手指。
映入扎法尔眼帘的是一间简陋的小木屋，对于星际文明而言是远古时代的产物，木墙纹理粗糙，似乎漏风，木门微微歪斜，似乎随时会摔下。
即便如此，扎法尔还是发自内心夸赞道：“这是希恩搭建的小屋吗，希恩真厉害。”
希恩终于昂起脸，自信地领他进屋。
小屋内里更显狭小，可用空间占地不足四十平方米，低廉的家具散发出一股霉味。
在祂现在生活的维度，富人阶层生活在露天生态球中，享有整颗一等星球作为他们的后花园。
如果通道足够稳定，或是祂的孩子足够强大，祂就可以接回祂的孩子。
可惜，这两种方法短期内都无法成功。
扎法尔懂得灵活变通，祂心想既然自己已经在这里了，就先想方法改善孩子的生活，找到惹他哭泣的症结。
就算那位星神投来了目光，祂也只会淡然迎接。
“Papa，你在这，我去买东西，做吃的给你。”希恩边说边用小手比划着。
扎法尔面上点点头，但祂很快察觉出，希恩强调前半句话是不想让祂跟过去。
那祂就让雾气跟上去吧，这些雾气算是祂的一部分，但也不算是祂。
刚跟上没多久，扎法尔就觉得不太对劲。
祂的孩子先漏了一路珍珠，再摔了一跤。
摔倒后希恩忍着眼泪爬了起来，才发现他的珍珠快掉光了，又折返回去捡起来。
其他低等生物似乎早有预料，趁此机会捡走了他的珍珠。
不太对劲，这一幕落到扎法尔眼里，像是先发生了果，才有了因。
这个世界是如何运作的？回想起希恩哭诉完整的第一句话，这是否在暗示希恩这些年来的遭遇？
希恩只是想去集市买好食材，给他许久未见的Papa亲自下厨做一餐吃的，这条路虽然泥泞，但也算平坦，为什么由他来走时，却像是一趟险途？
“小家伙，你的珍珠已经滞销了，这些是不够换一块肉的。”
刚刚在路上摔了跤，买菜时又碰了壁，希恩眼眶湿润，捧着所剩无几的珍珠不知所措：“怎么……怎么这样？”
“你真想要的话，就用你的肉来换吧。”
摊主的眼里满是贪婪，恶意，直勾勾舔上了希恩裸露在外的肌肤。
他递给了希恩一把刀。
希恩没有接过，他犹豫良久，眼神空洞地盯着锐利的刀锋。
刀背上倒映着他的脸，无助又绝望。
“你不要的话，我就收摊了，其他摊位上可没有这样的肉了。”
摊主无情地催促道。
希恩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把刀。
他咬着牙，毫不犹豫地冲着自己划了下去。
一阵哀鸣，伤口汩汩流血，刀子被拍在了地上。
扎法尔凭借雾气降临，摁住了祂的孩子的伤口，冷眸扫向周围的低等生物。
“你们一直以来就是这么欺侮他的？！”
扎法尔再也无法遏制住怒火，黑雾四散开来，化作铰链，钳制住每一个围观生物，死死勒住了眼前摊主的心脏。
“Papa，主神……”希恩哭肿了眼睛，却还是想阻止祂。
“我的孩子，如果主神真的看得见的话，那我的所作所为也是正确的。”扎法尔无所畏惧，严肃地与摊主谈个生意，“按照正常价格收购他的珍珠，拿来最好最新鲜的肉。”
雾气勒紧心脏，摊主面露惊恐，连忙道好。
摊主前去拿肉，扎法尔再度命令这片小世界的所有低等生物，“若是让我看见了你们的不敬，我不介意为你们的主神代行死亡的惩罚。”
话音落定，萦绕扎法尔周身的黑雾逐渐膨胀，笼罩了整座小镇上空，内里睁开了无数双深紫幽魅的眼睛。
低等生物注定被高等生物同化，只一秒，所有异种都向扎法尔献上了它们的臣服。
祂的孩子如愿以偿地拿到了新鲜的肉。
但是还不够，还不够……
祂的孩子本可以拥有更多的。
“Papa，谢谢你。”希恩抱住那份小小的食物，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祂，“最喜欢Papa了……”
“Papa也最喜欢希恩了。”扎法尔摸摸他的头，“我们回家，Papa给你做好吃的。”
扎法尔其实也不怎么会下厨。
但为了祂的孩子，祂总归要试试。
尽管祂不慎烫到了自己的手，但就结果而言，希恩吃得饱饱的。
扎法尔和希恩挤在那张小小的床上，祂抱紧了祂的孩子，试图探索他的过去。
扎法尔：“希恩，你今年几岁了？”
希恩：“十六。”
扎法尔：“你来到这里多久了？”
希恩：“快半年了。”
扎法尔：“之前在哪里？”
希恩：“……主神大人的神殿。”
扎法尔：“星神把你送来这里的？”
希恩：“…………嗯。”
扎法尔：“发生什么难过的事了？”
希恩：“…………呜。”
每每聊到这件事，祂能得到的回答就只有断断续续的哭声了。
这种时候，要么等待希恩走出来，要么彻底隔绝让希恩伤心的事物。
“希恩，Papa可以让你忘掉伤心的事。”扎法尔捧起他的小脸，指腹抹去他的眼泪，“只要你想，Papa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呜……？”希恩瞳孔猛颤，下意识缩回脑袋，似乎十分抗拒。
扎法尔也不勉强他，只是让雾气凝结成一颗朴素，不易被发现特殊的黑曜石吊坠。
祂把祂一部分权能凝结而成的饰品塞到祂孩子的手心，语重心长道：“这是我权能的结晶，痛苦到受不了的时候再吃下它，就能忘记了。”
希恩终于接过，小手攒地紧紧的，“谢谢Papa……”
扎法尔亲昵地搂紧他，又哄道：“希恩，Papa会陪你的，什么都不用害怕了，好吗？”
“好……”希恩猛吸了一下鼻子，埋在祂的怀里安心睡着了。
扎法尔沉下心思，希恩现在的状况不容乐观，即便这孩子压力大到自残，祂也不会觉得奇怪。
综合那时的所有情况考虑，祂只能先在那片小世界生活一段时间，若是星神亲自出面来找祂，那是再好不过。
祂要养好自己的孩子，在获得希恩的许可后，再带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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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希恩离开神殿后一直有在努力生活，赚钱养自己，但做事时总是不太如愿，“运气不好”，陷入抑郁。
有时候需要靠割肉去换吃的。
亲友：那是不是……生鱼片？
我：[问号][问号][问号]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