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乱斗（6）
地面在颤抖,大海在沸腾，灼热的岩浆从海底深处迸发,直冲云霄。
橙红色的光芒撕裂了天空，光柱似一头愤怒的火龙不断咆哮出碎石与烟雾，热浪扑面而来。
桓宇生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对系统保管的赛事了如指掌，规则中虽然藏起了灾难类别和每次灾难发生的时间，但他明白这火山喷发就是灾难之一，而时间间隔应该是一小时。
可现在才过去了四十分钟！？
桓宇生下意识望向了底下的星舰。
火山喷发碎石坠落的地点是随机的，但仔细观察那些碎石飞落的轨迹，毫无疑问避开了星舰。
奇怪的时间间隔,奇怪的碎石轨迹，让桓宇生不禁猜测星舰中的某位是否解析了进一步程序，甚至控制了赛事规则？
如果真是如此……
桓宇生神色渐渐凝重,耳边突然响起希恩的尖叫：“快躲开！”
一颗燃烧的巨石迎面砸来，希恩抬手发动光魔法。
中级光魔法的能量凝聚成一颗子弹，与巨石激烈相撞,僵持在空中。
桓宇生趁机飞离,随即巨石爆裂，炸成无数燃烧的碎石。
“桓宇生,既然星舰是安全的，那我们就一口气冲下去！”希恩也注意到落石轨迹故意避开了星舰，拽着桓宇生的鬃毛催促道。
“好！”桓宇生收紧翅膀,深吸一口气,极速骤降。
似乎是察觉到他们的逼近，光柱更加刺眼，海面剧烈颤抖，天空灼热异常,一切都淹没在了炽热的火光之中。
岩浆遇水冷却，“嘶嘶”声尖锐刺耳，巨大蒸汽云喷涌而出，迅速充斥视野，消抹前进的方向。
蒸汽温度颇高，桓宇生无奈减速，背后响起强烈的呛咳声。
火山喷发带出了滚烫粗糙的火山灰，空气中充斥着浓厚刺鼻的硫磺味，窜进鼻腔时带起一阵刺痛。
“咳咳……趁我净化飞下去……”希恩不得已将双手从桓宇生鬃毛上挪开，一手捂住口鼻，一手凝聚光元素。
烟雾遮天盖地，限制了光元素的共鸣速度。
等待的片刻，桓宇生只能滞空，全然没有发现一颗燃烧的碎石袭来。
“啊！”
先是半边翅膀熔化的剧痛，后是小人鱼可怕的惨叫。
桓宇生失去平衡，背上重量骤然一轻。
他难以置信地朝希恩坠落的方向望去。
希恩！
希恩在哪里！
桓宇生狼狈地扑腾着翅膀，在浓浓的白烟中四处搜寻希恩的下落，却一无所获。
*
星舰附近，原来的密林已经燃烧成一片焦黑的荒地。
灰烬之中躺着一个过分白净的面孔。
小人鱼从高空坠落，陷入深深的昏迷，白皙的小脸偏向一侧，长发肆意淌落在荒地上，却没有沾上一丝泥泞。
右臂遭到了灼热碎石的直接撞击，大片肌肤烫伤，皮肤卷起，粉肉外露，狰狞得让人也能感受到剧痛。
恐怖的灾难还在继续，驱散着接近星舰的生灵，荒地上却突然出现了一道稍显瘦弱的身影。
福涅尔博士主动从星舰走出，身边没有跟着任何军方人员，似乎已经笃定已经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他。
他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傲慢，从容踱步走向昏迷在地的小人鱼。
脚步停在了小人鱼身前，他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启动光脑，运行事先准备的秘钥。
进度30%。
进度60%。
进度90%……
眼前的小人鱼渐渐消失成光点，就像当时的实验品一样。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这种怪物就不应该……
“你期待这一天多久了？”
属于小人鱼独特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福涅尔博士愕然回头，惊恐地看着那些飘散飞舞的光点再度聚合成可憎的人形。
“我知道，你是福涅尔博士，星际联盟维度计划的第一推进者。”希恩从光中回归，审视对方的眼神冰冷而无情，“我还知道，你是系统的‘杀毒软件’。”
话音刚落，福涅尔博士浑身一僵。
稍后，他几乎是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从牙缝里挤出：“你这个病毒！”
听到熟悉的称呼，希恩冷哼一声：“你这冰冷的，只会按照事先程序运行的无机物，怎么能理解高级的生命形式呢？”
不过，就算他这么骂，系统应该也无法理解这句话有多么讽刺。
“高级的生命？”福涅尔博士缓慢重复这个“定义”，随即否认道，“你只是病毒而已，是你阻碍了一切任务的运行。”
“你是指我从你的命令里抢走了管理员？”希恩觉得可笑，管理员就是指当初的星神，希恩的到来让星神第一次，甚至是屡次违背了系统的指令，所以系统才会想方设法除掉他，“因为他喜欢我，想宠着我，所以你就想彻底消灭我，从你被Papa制作的病毒干涉的那一天开始。”
神话保管系统作为高等文明制造的高级AI，功能过分强大，因而也遵守着一系列规则。
其中一条规则为：系统自身不得消灭保管中的生命。
由于这条规则，系统不得不绑定宿主，也就是星神，让星神代行系统的功能，对一些危险生命加以管制。
但当星神对保管中的危险生命产生了感情，星神不愿意代行系统功能消灭危险，系统只能采取一些特殊手段。
比如在星神苦恼如何把希恩从祭司选拔中淘汰时，提出把希恩身份修改为病毒，毕竟病毒不被承认为生命，自然也当不上祭司。
所以哪怕希恩回答正确所有问题，他依然会在选拔中落选。
比如在希恩被认定为病毒后，暗自启动杀毒程序，利用系统通用的免疫程序针对病毒，逼迫病毒自杀。
所以无论希恩作如何努力，由他主导的事务都无法获得成功。
这一切的根源都在系统自身将希恩认定为了病毒，不顾一切地想要清除希恩。
系统从未停止过清除病毒的尝试，哪怕是被扎法尔投放的病毒程序干涉时。
病毒程序运作成功的那一刻，不止是星神摆脱了系统的控制，系统也短暂地摆脱了宿主。
星神认清了对希恩的感情，企图弥补希恩的同时，系统也认清了星神的无用。
趁扎法尔打开通道的那一刻，系统的主程序跨越维度绑定了新的宿主。
新的宿主，自然是福涅尔博士。
毕竟福涅尔博士凭借自身就研发出了病毒程序，系统分析预测了他的潜力，确认他可以研发出清除病毒的秘钥，帮助系统挣脱“系统自身不得消灭保管中的生命”的枷锁。
系统的到来让福涅尔博士如有神助，跨越维度的研究突飞猛进，《神话复苏》游戏一经推出就大获成功。
仅仅花了五年时间，他就让扎法尔带着星际时代的高性能武器和星舰重返星神维度。
一开始，系统的计划应该是让扎法尔直接干掉星神，它再绑定星神，重新夺回控制权。
但计划出现了偏差，星神没了系统辅佐，竟然也能和扎法尔打得有来有回，势均力敌，所以它只能退而求其次，消灭病毒。
神殿沦陷的那一天，希恩在通道建立的那一瞬间，感应到了Papa的呼唤。
原以为被彻底抛弃的小人鱼瞬间活了过来，明明前一天晚上还想着寻死，那时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兴奋地奔向了星舰来袭的方向。
希恩原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Papa，自己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从星舰上下来的是福涅尔博士，是被系统绑定的福涅尔博士，是研究出了清除病毒程序的福涅尔博士。
希恩清楚地记着那一天。
他的等级为0级。
光魔法都已荒废。
他根本无力反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杀毒程序运行，自己的身体瓦解成一点一滴的光，变作无数脆弱的泡泡，在飞向空中前就噗噗碎裂，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死了。
凶手在得逞后就离开了现场。
第一个赶到的是安吉兰，他看到自己的尸体后精神崩溃，拼了命地释放纺线，试图抓住那些泡泡，缝回他的身体里。
第二个赶到的是星神，他只远远地看了自己一眼，就认清了自己的死亡，毫不犹豫地回溯了一切。
那次回溯并不在系统的意料之内。
世界回溯，世界分裂，全都是系统没有预料到的，属于星神，属于桓宇生自己的选择。
但系统仍然没有放弃。
系统坚定地认为希恩是一切不合理的源头，只要消灭了病毒，管理员星神就会回到以前的模样，继续保管神话的神圣使命。
又是一个五年，在系统的辅佐下，福涅尔博士定位了所有星神维度碎片，搭建起子服务器，重新连接两个维度，编织《神话复苏》最新版本内测的谎言，企图用游戏数据覆盖原有【记录】，彻底消抹星神的存在。
不过他的计划显然又一次失败了，星神保管了【记录】，正在慢慢恢复力量，整合真实维度的碎片。
于是，系统只能又双叒叕退而求其次，优先清除病毒。
希恩从Papa那继承神权的那一刻，恢复了记忆，理清了一切的真相，所以才能在这个时候揪出系统的宿主，与系统对峙。
“系统，你一直以来都在报错，或许早就应该报废了。”希恩唤出无数发光泡泡，脚边也涌出银蓝色的潮水，“我是银之匙，我不是病毒，更重要的是，你根本没有资格决定我的存在与否。”
福涅尔博士见到他摆出战斗姿势，不禁讥讽道：“你以为我是BOSS，想用游戏的战斗方式来打倒我？你同样也没有资格销毁系统！”
“那我呢？”
熟悉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是从小队频道那里得到一切真相的桓宇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