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番外
“生的那般黑丑，砸自家手里就罢了，你还不好好卖包子炊饼赚钱，总想着做这些没用的玩意。”尖锐刺耳的骂声划破宁静的清晨。
伴随着瓶瓶罐罐被摔碎的动静。
一个身形颀长蜂腰猿背的人扛着扁担出门了，面无波动，仿若方才被骂的人不是他一般。
还如以往那般，挑着扁担直奔府学门口。
颜流溪是个未出嫁的哥儿，在外抛头露面做生意难免会惹人非议，走到半道他拐进一个死巷子停下。
从巷子出来容貌就有了些许变化，与之前并无多大差别，只更黑了些，哥儿线也被遮住了。
到了府学门口，他从箱笼最下方抽出小板凳。
坐下后又从褡裢里拿出一个黑罐子，抓出一把干净的花瓣放在里面捣成汁液。
包子炊饼卖的毫不走心，头也不抬地做自己手中的事，只偶尔叫卖两句，‘包子一炊饼一
“来两包子。”颜流溪听到一个清亮的少年嗓音自头顶响起。
他抬头看，是个身着锦衣长袍，极为俊秀的少年郎，身边还跟着一个书童，看来是哪家少爷。
颜流溪面不改色，“素包一个两文，肉包一个三文。”
他看到了少年眼里藏着的那抹失望，也不在意，他与这些人的身份是云泥之别，嫌弃他才是常事。
他一个卖包子炊饼的，只管收钱给包子就行，若真在乎客人对他的眼光，那他是不会出门做生意的。
见那少年掏出铜板，颜流溪拿起脚边的空碗，‘叮呤哐啷”五个铜板落下，颜流溪放下碗，用干荷叶给他包了一个肉包一个素包。
从碗中取出那五个铜子往褡裢里装，余光扫到那少年把方才他递过去的包子扔给了他的书童，撩起他那锦衣长袍振衣进入棂星门。
颜流溪继续手中的动作，方才的事不曾入了他的心。
萧星初入府学第一日就心不在焉，听着先生的授课解惑声，他手撑着下巴颌望着窗外绿意悠然的树枝发呆。
他早晨竟被一个丑汉子的声音撩的心动不已，真是荒唐。
不过，他声音真好听。
“萧星初，你来说说今边疆和平，该如何平衡我们大夏与外邦之间的贸易往来，又以何种法子去互通。”
萧星初缓缓放下撑着下巴的手，起身朝先生拱手，随后才道出自己的见解。
先生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摸着胡须，听萧星初对答如流，满意点头。
“坐下吧，不可三心二意。”这是夫子在提醒他方才不专心。
萧星初坐下后，就看到他旁边的学子冲他竖起拇指哥。
萧星初冲他提唇微笑，疏离又客气。
晌午前的授课很快就结束了，学子们都去膳食堂吃饭。
萧星初也跟着去，先去看看膳食堂的菜色，若真是不如意以后也不必去了。
可他忘了一件事，他并没有带自己的碗筷。
这时他身后一个人拍他肩膀,“贤弟可是今年才入的府学。”
萧星初淡淡回应，“嗯。”
“鄙人姓尹名天立，贤弟可唤我天立哥。”
这人是个自来熟，萧星初只得直言：“我喜一人待着。”
尹天立‘唰’地打开漆骨折扇，“正巧，我也不喜热闹，贤弟才入府学，自是不知府学膳堂有多难吃，若是贤弟不介意，兄可带贤弟去文楼一聚。”
萧星初听到难吃二字就皱起眉，也没了去看的兴致，对尹天立的邀请无可无不可的应下。
一同随之去文楼。
出了棂星门时，萧星初还看到早晨的那个‘黑汉子'，心情又坏了几分。
面色难看的紧。
尹天立还以为是自己太过烦人，他只是觉得和萧星初很投缘，想结交一番，一路上更是说个不停。
尹天立说他不喜热闹，可萧星初与他到了文楼，发现包房里已有六个学子在等着了。
自然是尹天立把众人攒在一起的，他这人好热闹好交友，手里又有两个钱，素日里向来铺张，凡是能入他眼的，皆能跟在他身后享福。
萧星初府学第一日就被尹天立拐带进自己的党派里了。
府学大致分了三个党派，一派是以尹天立为首的少爷党派，一派是家境贫寒的农家子，还有一派是县里府城里的平民。
尹天立是个好奢靡的性子，常拉着大家一起去游船，美其名日吟诗作对。
萧星初也没拒绝，他爹说让他多出去游玩，那和谁玩耍对他来说都一样。
在府学五日，萧星初已熟悉了这边。
明日休沐一日，又恰逢迎来了一场春雨，是以先生给他们散馆散的早。
萧星初手搭在头上用衣袖挡住头发，出了棂星门，青烟还未到。
偏生外面还未有什么躲雨的地方。
棂星门外摆摊的都架起了篷布，萧星初打算挑个面摊去躲雨，可路过那个'黑汉子'的旁边，竟鬼使神差地进了他那个小小的篷布下。
萧星初见他是用竹竿简单搭的这个篷布遮雨，看着有些许简陋，若是稍微来阵狂风，他这个篷布就能被吹倒了。
想什么来什么，一阵狂风吹过，颜流溪的篷布经不起锤炼，不到一息就歪倒在两人身上。
萧星初眼前一黑，整个人都篷布罩了个严实，不由生气，撕扯着身上缠着的篷布，真是倒霉，遇到这事。
越慌乱越不得章法。
这时那道令他如痴如醉的声音自他耳边响起，“别动，我来吧。”
一股麻意自他的天灵盖直冲脚底，怎么有人的声音能这般勾人。
不过一会，他就又重见天日。
颜流溪放下篷布，从自己头顶上取下斗笠，虚虚遮在萧星初头顶上，“对不住了，我这里不是避雨的好地方，你不若去旁边面摊那里去避雨。”
萧星初看着他那在雨中如水洗般的黝黑双眸，再听着如此近的声音，竟是第一次有了小鹿乱撞的慌乱，可对象是个汉子，这令萧星初又有些恼羞成怒，甩袖大步离去，看样子似是要冒雨回家。
自这日后萧星初每日都会在早晨买包子炊饼。
包子做的并不合萧星初的口味，炊饼倒还稍微入口，可萧星初不喜单吃炊饼，是以青烟早晨吃了三年的包子炊饼。
在府学求学一年，萧星初的功课日益渐好，尹天立叫他出去玩他也不怎么拒绝。
又是一年春意盎然时节，学子们三三两两挎着诗袋或踏青或爬山。
尹天立这次攒的人多，汉子哥儿都有，萧星初也趁机邀了颜流溪。
颜流溪看他的眼神有些闪躲，“好巧，你怎么在这。”
萧星初在他这里买了一年的包子，一次比一次说的话要多，时日长了颜流溪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昨日他故意没有用黑粉再遮盖自己的脸。
虽说遮与不遮没什么分别，可不遮的话，到底还是能看出他是个哥儿的。
昨日萧星初看着他的哥儿线，好久才说出一句，“原来你是哥儿。”说完又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有着他看不懂的神色。
他当时怎么回的，好似很淡然地‘嗯’了一声，再无其他言语。
萧星初也默然地离开了，这是一年来两人之间第一次如此少言。
在萧星初走后，颜流溪神色黯然地摸摸自己的哥儿线，他竟是昏了头，想学着那些哥儿扮汉子的人一般，想着卸了伪装就给心上人一个惊喜，可他忘了他是个丑角。
除了给人惊吓，并不能给人带来惊艳。
今日他又给自己抹上了黑粉，似是赌气般抹的还不少，是以比以往更是黑了许多。
因昨日的丢人行径，今日也没有去府学门口，而是挑着扁担满城转悠，直到这会才卖完。
萧星初看着面前又黑了不少的人，有些无言，“你怎么如此黑。”
他本意说的是怎的画的如此黑。
可听到颜流溪耳中就不一样了。
颜流溪扯扯唇角，“从小就这样。”
萧星初这才说了来意，“我明日去郊外游玩，你也随我一道去玩玩吧。”
颜流溪先是怔愣在原地，随即应下，他以为这是萧星初单独约的他。
可到了次日他才发现，女子哥儿汉子一大堆人。
萧星初被他的同窗包围着，足以可见他素日在府学中多么受人喜爱。
颜流溪孤单一人坐在一处桃花树下的石凳上，懊恼自己昨日冲动地应下此事。
来了后只是让他更加清楚他和萧星初之间的鸿沟。
一个要交五算税的大龄哥儿，一个正当年少意气风发的秀才公。
他还是好好回去卖包子，别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可这日后，萧星初似是更喜找他说话了，颜流溪只当两人还如以往那样，是好兄弟，他依旧给脸上抹着黑粉，也把自己当成一个汉子，自然地与萧星初在一起笑闹。
又过了一年，这是萧星初求学第二年，年后，颜流溪看到萧星初陪着一个貌美女子在逛街，萧星初满脸笑意地跟在一旁，那笑容是颜流溪不曾见过的。
颜流溪没忍住找青烟去打听了那女子。
原是萧星初青梅竹马的表姐，怪道他那般。
萧星初待人冷淡，可唯独与他熟稔些许，这时常让他陷入一些不该出现的情思中。
直到看到他的表姐，那个貌美又笑起来飒利的姑娘，萧星初看她笑时也满脸笑意，似是只要他表姐开心他就高兴。
萧星初也从未对着他笑的那般高兴，他总是对着他笑的含蓄，又或是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让他捉摸不透。
颜流溪心里难受不想再与萧星初说话了，忍着没去府学门口摆摊，第四日就被萧星初在街上撞见了，还问他，“为何这几日不去府学门口了。”
萧星初问他的语气很像一个丈夫在质问自己的妻子一般，这种荒唐的错觉让颜流溪真想回一句，‘你都有你表姐了为何还要来招惹我。
可他并没有什么身份立场能够问出这句话。
颜流溪垂着眼眸看向地面，声音低沉：“这几日生意不好，我到处转转，明日再去府学。”
萧星初满意了。
颜流溪挑着扁担继续叫卖，萧星初就跟在他身边，丝毫不嫌弃丢人，也帮着他叫卖。
他们这般到底算什么呢。颜流溪头疼，心里也难受，可无处诉说。
萧星初一日复一日的在府学求学顺带每日买包子和颜流溪搭话。
很快就到了乡试。
萧星初对乡试胸有成竹，他打算乡试后就向溪哥儿表明心意，然后让他爹和阿爹来给他提亲，他要以举人老爷的身份让溪哥儿风光地嫁给他。
他很明白溪哥儿对他有意，这毋庸置疑，三年不是白处的。
萧星初带着青烟在桥上走着，想着自己和溪哥儿之间的种种，笑的很甜蜜。
被一阵‘噗通'落水声打断了。
一个小姑娘不甚落水，萧星初没多想立马下去救人。
从河里上来后他浑身湿透了，只是八月初的日头还算好，晾晾也就干了。
萧星初回家后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休息了，仗着底子好也不驱寒。
后日就是乡试，万万没想到乡试前感了风寒了。
撑过第一场，第二场就开始发热，第二场出来后草草看了大夫喝了些药，歇息了一日，又进了考棚。
第三场时萧星初在号舍内提笔写字，眼花地不行，字写的也是歪歪扭扭，干脆上报考官，提前离场。
放榜时自然没有他的名字。
萧星初想到自己还想以举人身份赢取溪哥儿，现下也不知晓他嫌不嫌弃自己以秀才公身份娶他，越想越萎靡不振。
不管咋样他爹和阿爹那里得让青烟回去报个信。
几日后，尹天立见萧星初考完了，硬要拉着他去画舫快活快活。
萧星初推脱不过太过于盛情的尹天立，跟着去了。
颜流溪也去看榜了，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看了三遍，这才信了萧星初真的落榜了。
萧星初是多么傲气的人，当初信誓旦旦给他说，他定能一举蟾宫折桂，可如今落榜了，他定是不好受的。
过了几日，他没忍住去找萧星初，哪知他家里无人。
于是在不远处的墙边立着等他。
直到暮色降临，街边铺子摊贩燃起灯笼，他才看到萧星初走的东倒西歪得回来了，似是喝醉了。
颜流溪楞个神的功夫萧星初就进门了，青烟还不在。
他怕萧星初出事，上前去敲门。
“你还好吗。”萧星初打开房门，颜流溪迫不及待地问。
萧星初看到他的一瞬，眼眸瞬间亮起，一把将他拽进院门。
颜流溪被他吓一跳，靠在院门上，不敢动弹，萧星初双臂从他腰间擦过，就这般拥着他把他身后的门闩给插上了。
插上后并没有放开他，而是身体又向他压近。
八月衣裳单薄，颜流溪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萧星初那烧热的躯体和下面的异样。
惊得颜流溪后脑发麻，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萧星初，你看看我是谁，快放开。”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惹得萧星初不断逼近。
近到快吻住他才停下。
颜流溪脑袋靠在门上，退无可退，稍微动一下都可能挨到萧星初的唇。
“你是溪哥儿，我的溪哥儿。”萧星初说的坚定。
萧星初眸里满是澄澈的较真。
一句‘我的溪哥儿’让颜流溪心里注入一股暖流，他从来不是谁的谁，未曾被人这般放到心上过。
他脑袋不再靠着门，向前进一步，率先轻吻少年的软唇。
清风拂过门边静止不动的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颜流溪才推开些许，萧星初似是被吓到了。
颜流溪这才回过神，他都做了什么，他勾引了他爱慕的少年，他怎么做出如此令人不齿的事，还吓到了萧星初。
他脸上浮现出那堪，伸手欲推开萧星初，转身出门，可刚转身，手还未放在门闩上就被一双铁臂箍住，压在门上。
萧星初喉部颤抖着上下滚动，他这会脑袋不甚清晰，他不知晓是不是在做梦，只知道他现在抱着的人是溪哥儿。
溪哥儿吻了他，说明溪哥儿是愿意做他夫郎的。
而他也快要忍不住了。
把人转过来直接扛起往正屋去。
颜流溪被他抗在肩上时眼里还有着错愕，待他被萧星初压在床上，对着他说：“溪哥儿，我可以吗。”
他鬼使神差下竟然说：“可以。”
两个字似是打开了关住萧星初的栅栏门。
一个从来都有礼的端方君子，竟是能如此折腾人。
他被强迫地在萧星初耳边低低呻吟了一夜，直至嗓音干哑还是不肯他停下声音。
他若是不叫给萧星初听，等来的就是他受不住的疾风暴雨，可温柔细雨下的折磨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一晚他过的极其煎熬，可萧星初似是醉的不轻，没了温柔，只有无情的蹂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