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背后灵
【不是幻觉】
洗完澡，浴室里那个薛述的身影依旧没有离开，只是隐在雾气里，看不真切。
叶泊舟不敢看，可有那么一刻真的看不到，心脏又会提起来，控制不住寻觅，直到重新找到，才再次移开视线假装不知道，继续做自己的事。
推开浴室门走出去，护士在外面等着。看到他完完整整走出来，彻底松了口气，又要帮他吹头发。
叶泊舟不太习惯别人摸自己头发。
而且，哪怕他知道这个薛述只是幻觉，他也不想在薛述面前表现得太过金贵娇气。
他拿起吹风机自己吹。
那个薛述的影子还是没离开，始终在他身边，目光也始终钉在他身上。
不知道看到什么，朝自己走过来。
叶泊舟假装不知道，可还是不自觉绷紧身体。
薛述刚刚始终没看到叶泊舟的反应，不确定叶泊舟是没看到自己，还是看到了却假装不在意。现在从叶泊舟的反应中得到答案，了然。
他站到叶泊舟面前。
看叶泊舟洗过澡后湿软的皮肤，吹头发时，发丝上没完全擦干的水珠聚成一团，落下来，顺着脖颈线条往下，滑过脖颈，滑到锁骨，即将流到睡衣领口下。
薛述伸手，截断那颗水珠的走向。
微微凉的触感贴在胸口，叶泊舟不自觉垂眸，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幻觉，就连这微微凉的触感也不过是幻觉过于真实带来的另一种幻觉。
可是……
那颗水珠好像真的被截断。在薛述手指的位置，晕成一团。
叶泊舟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但盯着看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什么也说明不了，还是移开视线。
吹过头发，叶泊舟就睡下了。
薛述在床边坐了会儿，也跟着躺下。叶泊舟现在烧得并不严重，薛述不敢再贴那么近，担心自己太凉，让叶泊舟不舒服。
可隔着短短的距离，叶泊舟还是能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不凉，但不容忽略。
叶泊舟脑子很乱，试图给所有的一切找到科学合理的解释，比如是空调温度不够，比如是窗户没关好吹进来了风。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是自己脑子烧坏了出现幻觉。
他可以现在去找医生，告诉医生自己压力太大出现幻觉，可医生真把他治好，他就再也看不到薛述了。
残忍的真实和美好的幻觉到底要哪个呢？
叶泊舟不知道自己的答案，又觉得自己现在面临的也不是这个问题。
毕竟他现在很清楚，真实到底是怎么样的。
乱七八糟想了一阵，想得脑子都疼了，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法了，叶泊舟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薛述的影子还是在。
叶泊舟洗脸时，他站在叶泊舟身后。
叶泊舟吃饭时，他坐在桌子对面，叶泊舟吃完饭要走，他还会拉住叶泊舟的手腕，说：“多吃一点。”
叶泊舟不听，还是离开。他的手腕会从薛述的手里穿过去，能感受到微微的凉意，像是一阵风吹过。让叶泊舟想到薛述手指拂过的触感。
叶泊舟换衣服时，这个影子也还跟在身后，始终看着。叶泊舟不觉得有什么，洗澡都任由他跟在身边了，现在换个衣服也没什么，假装不知道，继续做薛述让他的事情。
去公司忙了一整天。
这个身影一直在他身边，经常和叶泊舟说话。
叶泊舟吃饭的时候让叶泊舟多吃一点。
叶泊舟开会说得口干舌燥，就让叶泊舟喝点水，不要喝凉水，还要记得吃药。
就连叶泊舟看文件，都会说一些关于工作的事情。
吵得叶泊舟开始怀疑自己。
明明现实生活中的薛述从来不和自己说这么多话的。
为什么自己幻想出来的薛述，会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和自己说这么多。
难道自己想要的，就是会频繁和自己互动的薛述吗？
有可能。
毕竟自己这么可怜这么孤独，一直都很缺人陪。
叶泊舟觉得自己很可笑，想要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被这个幻觉带走思绪。
可白天在公司，面对那么多人时还好。
等晚上回到家，看到空荡荡的房子，只剩下叶泊舟一个人，他就会想到很多东西。这时候，耳边再传来薛述的声音，哪怕叶泊舟再三告诉自己，这只是幻觉，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把视线放到这个幻觉身上，希望幻觉能再多说一些话。
不要让自己一个人。
薛述还在和他说话：“很晚了，你要早点休息。”
“这些可以之后再看。”
叶泊舟没说话，还是做完手上的工作，才去洗漱、躺下休息。
薛述一直跟着他，看他躺到床上，无奈：“要吃退烧药。”
叶泊舟睁着眼睛看他。
薛述以为叶泊舟还是不想理自己，没动，只是再次告诉他：“叶泊舟，你要吃药。”
这次叶泊舟坐起来，表情有点委屈，去接了热水，吃了退烧药。
重新躺到床上，他还是看薛述。
薛述似有所感，问：“你有话要和我说吗？”
叶泊舟：“吃过药了，可以睡觉了吗？”
薛述顿了顿，控制着自己躺到叶泊舟身边，伸手圈住叶泊舟：“睡吧。”
依旧是带着微微凉的温度。
但一起蜷在被窝里，好像也没那么凉。
叶泊舟想，就算是幻觉也没关系。
不要再让自己一个人了。
=
叶泊舟开始偶尔回应这个幻觉。
白天在其他人面前，他尽量不让别人看出自己因为薛述的死亡精神崩溃到出现幻觉。但等到晚上，在只有自己和这个幻觉的家里，他就控制不住把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情感需求投射到这个幻觉身上。
面对真实的薛述，他要考虑很多，要把自己真实的情绪隐藏起来。
可现在面对自己幻想出来的、和薛述一点都不像的薛述，他反而因为知道对方不是薛述，才能对着这张和薛述一样的脸，袒露相对真实的自我。
饭吃得少，薛述让他再多吃一些，他会不开心地把饭菜一推，说自己已经吃饱了，也不喜欢这些饭菜。
工作很辛苦，看着下属交上来的决策，也会和薛述抱怨这些人看人下菜碟，这么快就把薛述敲定的发展方向忘到一边，转而奉承他。
薛述始终在他身边，孜孜不倦搜集他的一切，看到那个在自己活着时不会暴露在自己面前的，叶泊舟的另一面。
叶泊舟并不乖，根本不会笑，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对所有一切都持着悲观态度。
有时候也会突然情绪失控，不知道自己怎么和这个幻觉说得这么起劲，会想到真实的薛述。这种时候就完全无法理智思考，不管什么时间，不管薛述说什么，不管外面天气怎么样，非要去墓园看薛述。
从墓园回来，会冷薛述几天。薛述和他说话，他也不理会，试图用忽视，让这个幻觉消失。
但只要再过几天，他又会在深夜破功，因为无法忍受安静，而选择此刻还在自己身边的薛述。
也有那么某个瞬间，他找不到之前一直在自己身边的薛述。吓一跳，以为就连幻觉里的薛述都不愿意再跟自己身边了。
第一反应是让自己开心起来，毕竟这代表自己已经好了，回到现实生活。
可看不到薛述的时候，心脏跳得很快，身体本能让他开始惶恐、害怕。他无法忍受，失控要去寻找，不小心跌了一跤。再一抬头，发现薛述还在他面前，问他怎么了。
他不敢在真实的薛述面前说什么，但在这个自以为是自己幻想的薛述面前，却敢告诉薛述：“我以为你不在了。”
薛述眼里闪过心疼。
下一秒，叶泊舟又会发脾气，质问：“你跑到哪里去了？”
薛述很抱歉，半跪下来抱住他，告诉他：“我一直都在。”
叶泊舟去抓薛述，他的手自然从薛述的手里穿过。
他也习惯了。
幻觉当然是摸不到的。
但他也可以控制自己的力道，把自己的手搭在薛述手上，告诉他：“让我看到你。”
薛述：“好。”
或许是因为这个幻觉出现的时间太久，越来越真实。叶泊舟居然觉得，自己手下开始有真实的触感。
他不敢仔细看，却控制不住把薛述抓得更紧。
薛述彻底不敢再离开叶泊舟身边，也努力让自己稳定下来，控制自己的能量，保持在能让叶泊舟看到自己的范围。
叶泊舟意识到自己对幻觉的眷恋时，也会唾弃自己的无用。
可他的身体不会说谎，当他能看到薛述时，那些惶恐和害怕都尽数消失了。
有薛述陪着，他晚上很快就能睡着。
但睡着后，总是睡不安稳。
好像伤口最外面的口子已经修复好了，叶泊舟蒙上一层纱布，告诉自己已经完全好起来了，久而久之，他就在这样的蒙蔽下，敷衍度日。
可是等到睡熟，最深处已经溃烂的伤口还是会疼，任何一点小小的摩擦，都痛不欲生。
薛述已经没有身体，不需要睡眠，他可以一整晚都在叶泊舟身边，看着叶泊舟入睡时疲惫但恬静的脸。可两个小时后，叶泊舟睡到最熟的时候，就会皱着眉头哭一会儿。
薛述轻轻抚摸叶泊舟眉心的纹路，亲吻叶泊舟眼角的眼泪，轻声哄。
睡梦中的叶泊舟感受到这带着凉意的触碰，本能张开怀抱，薛述把他抱紧。
得到回应，叶泊舟的抽泣声才渐渐平息，再次迷迷糊糊睡熟。
薛述一整夜都抱着叶泊舟，听着他的呼吸，贪婪地感受叶泊舟所有的一切。
他希望自己是能让叶泊舟感觉到安全的，是可以信赖的存在。
他活着的时候或许没有做到，现在他已经死掉了。
薛述并不完全确定死亡究竟给他什么样的影响，每次他在叶泊舟身边，看着叶泊舟的时候，都觉得死亡带给他最大的困扰就是没有躯体。
没有躯体作为载具，他无法直接触碰到叶泊舟，也无法让叶泊舟确切地触摸到他。
虽然能够这样感受叶泊舟的存在，但总归不是肢体接触，每一次控制着自己的力气贴上叶泊舟，他灵魂深处都会涌上更多的不满和期待。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这种不满和期待让他发现另一种弊端——他的自控能力越来越差。
薛述不确定这越来越差的自控力，是因为没有躯体的神经系统抑制冲动，还是因为这日复一日的期待和渴望实在来势汹汹，一朝失控，就再也无法克制。
他活着的时候向来把人皮披着很好，但他死了，除叶泊舟外没人知道他的存在，叶泊舟又很信赖他。尤其是叶泊舟睡着了注意不到他在做什么，他就更不需要隐藏，骨子里的恶劣冷漠和贪婪就不受控。
他一开始没有发现这点不受控，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后来发现自己控制不住想和叶泊舟多接触，不仅是安慰睡着时哭泣的叶泊舟。渐渐的，哪怕叶泊舟泊舟只是在睡觉，他也会抚摸叶泊舟的脸，想到叶泊舟洗澡时的身体，手穿过被子，去勾勒叶泊舟身体的线条。
还觉得不够。
希望自己能够真实触碰到叶泊舟。
甚至，能让叶泊舟感受到，自己正在触碰他。
这种渴望愈演愈烈。
直到演变成不分场合的亲昵。
即使叶泊舟是清醒状态，薛述依旧习惯性去亲吻叶泊舟的额头。
叶泊舟第一次感觉到的时候愣了一下。
只觉得自己的幻觉越来越真实了，明明一开始还会因为其他人出现而消失，现在一直在自己身边，甚至能够感觉到被触碰的感觉。虽然依旧轻微，但也不再只是一阵凉风的感知，更像是一页纸，轻飘飘落在身上。让叶泊舟怀疑，再这样继续下去，总有一天，自己能幻想出完全真实的压力和触感。
他有些诧异地看了薛述一眼。
薛述短暂从他的视线里找回理智，等待叶泊舟的反应。
叶泊舟没对他的亲吻表达反对意见。
叶泊舟先是因为过分真实、显然进化的触碰诧异，随后才想到，这点触碰是亲吻。
落在额头上的亲吻。
好像有点不对，过于亲昵。
但叶泊舟没办法给出过激的反应。
毕竟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幻觉，对自己做的大概也都是自己潜意识里想要得到的。
比如最开始他陪在自己身边，是自己想要有人陪自己。
现在他亲自己，也是因为自己想要有人亲自己。只是早上醒来时落在额头上的早安吻，或许是自己从来没有感受过又一直在期待，就把自己的欲望投射到这个长了薛述的脸的幻觉身上，从幻觉身上得到了。
既然得到好处，就没必要再大惊小怪。
叶泊舟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起床去洗漱。
洗脸时，手指摩挲刚刚被亲吻过的地方。
这里什么都没有，好像还留着刚刚被触碰过的细腻感知。
原本被亲吻是这种感觉。
如果真的是薛述，就好了。
=
叶泊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薛述那点少之又少的自省也就消失了。
晚上睡前，他又亲了下叶泊舟。
这次依旧是亲了额头。
叶泊舟还是有点不习惯，总觉得这次亲吻的触感，比早上要更明显，睫毛不自觉的颤。
下一秒，薛述的吻就往下，亲上他颤动的眼皮，告诉他：“晚安。”
叶泊舟想，自己的想象力越来越丰富了，能把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想得这么真实。
但他确实能从这种幻觉里感受到安全。
他含糊回了句“晚安”，就睡过去了。
实在很缺乏警惕心。
所以在不知不觉间，他们的接触越来越多。薛述的所作所为也越来越过分。
薛述第一次吻上嘴唇的时候，叶泊舟有觉得不对。
但亲吻和亲吻好像也没什么不同，他想要追究，都不知道怎么追究，还是假装不知道，一贯的妥协。
他们就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叶泊舟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虽然他不觉得这是自己想要的正轨。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还是按照薛述说的那样，好好活下去，继承家业，偶尔去看赵从韵。他开始调整自己的位置，全世界的视线也都聚焦在他身上。
毕竟他的故事说起来像极了一帆风顺的小说主角。私生子开局，年纪轻轻继承家业，大家理所当然簇拥上来，见证他的辉煌，试图分一杯羹。
只不过是一个商业晚会，就有许多人挤到他身边，阿谀奉承，先是吹捧他在事业上的决策，看他兴致缺缺，就开始探寻他的私生活，询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人，目前有没有稳定交往的对象，明里暗里打探他需不需要进行商业联姻巩固地位，方便分一杯羹。
叶泊舟拿着酒杯，随意敷衍着他们，余光注意着在一边的薛述。
他知道这是幻觉，可还是想到现实中的薛述，心不在焉想，之前薛述在这种场合会不会也面临差不多的话题？薛述会怎么应付他们呢？
薛述注意到他的视线，飘下来，几乎贴到他的脸上，问他：“怎么了？”
这里人太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和幻觉说话。
叶泊舟没回答，甚至当做没听到，开始喝酒。
可惜因为想到薛述，喝得太多。
他酒量很好，没喝醉。但也因为酒精，情绪波动很大。
司机也知道他的酒量好，把他送回家就离开了。
叶泊舟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在自己身边的薛述。
他控制不住想到薛述的死亡，想到宴会上众人给他勾勒出来的美好顺利的剧情走向，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觉得自己这么顺，自己现在还这么难过。
自己都这么难过了，为什么其他人还觉得自己过得很好。薛述会不会也像这些人一样，觉得自己只在意钱，所以把钱都留给自己，自己就也能过得很好。
想到这里他就掉了两滴眼泪。
没等薛述问他怎么了，又自顾自擦干净，起身去浴室。
捧了凉水冲到脸上，把思绪全部冲掉。他摇摇头让自己不要想了，打开浴缸的水阀，同时脱掉自己全部衣服，坐到浴缸里。
薛述坐到浴缸边缘，告诉他：“你今天喝了酒，不要泡太久。用淋浴头冲一下就好。”
叶泊舟假装没听到，看水阀里涌出热水，逐渐淹没自己。
他有点眩晕，脑子也很乱，后背沿着浴缸边缘一点点往下滑，最后完全躺下，感觉到温度稍高的热水冲刷着自己的皮肤。
水波流荡，好像另一个人的抚摸。
温度是不对的。
热水的温度太高了，和薛述的抚摸完全不一样。
叶泊舟看向还坐在浴缸边看着自己的薛述，抓住他的手。
很凉。
刚刚好中和热水的温度。让叶泊舟想到自己发烧那段时间的拥抱。
叶泊舟拉住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薛述的手心贴着叶泊舟的脸颊，拇指摩挲着手下单薄湿软的皮肤。
水汽在脸上凝结成一层水雾，顺着他拇指的摩挲聚在一起，往下滑。几乎像是一滴滚烫的眼泪。
薛述看着这颗水珠，手顺着水珠的轨迹往下，从脸颊到颈侧，再滑到浴缸的水波里。
水是热的，薛述的手却还是微微的凉，在热水里触碰到叶泊舟的皮肤。温度的交错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刺激，几乎是一瞬间就让叶泊舟绷紧身体。
薛述抚摸被热水泡得泛红的皮肤，问：“热不热？”
不热，被触碰到的地方带来复杂的感触，让叶泊舟期待，又想逃。
他的手也往下，追着薛述的手，想把薛述的手拿开。
可顺着这点轨迹摩挲下去，感觉到截然不同的触感，内心深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渴望，反而被点燃了。
薛述的手停在腰间。
叶泊舟不想拦了。
他接着往下。
浴室的灯很亮，但被热水的雾气蒙住，让叶泊舟眩晕混沌，他闭上眼睛，不看，不想。
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追逐最本能的愉悦。
水阀还在不停放水，灌满浴缸，随着叶泊舟的动作，荡出来，在地板上淌出一地水渍。
薛述放在叶泊舟腰间的手都能感觉到每一次叶泊舟腰肢紧绷时的坚韧触感，让他也控制不住用力，手指往下，陷到软肉里。
已经很久没弄过，叶泊舟的动作很不熟练，又喝了很多酒，现在其实没什么感觉，甚至没有薛述放在他腰间的那只手带来的刺激更直观。
很难受，心头里堵着一口气，无处排遣。想这种方式安慰自己一下，还找不到门路。
叶泊舟自暴自弃，很用力捏了一下，被疼痛激得清醒，生理性眼泪顺着眼尾下来。
很没意思。
他睁开眼睛。
薛述还在看自己。
叶泊舟一开始没觉得让这个幻觉看着有什么，但弄了这么久都没有反应，再注意到薛述直勾勾的视线，就开始觉得窘迫。
他凶巴巴地朝薛述吼：“走开！”
声音里还带着过度疼痛导致的哭腔。
薛述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离开。
他看着这具自己死后看了这么久、甚至一寸寸抚摸过的身体，看清这具身体上每一处痕迹。肋骨处被热水泡红和白皙交界处的粉、因为疼痛紧绷时明显的毛孔、还有被残忍对待现在可怜兮兮垂头丧气的小叶泊舟。
很漂亮。
可叶泊舟对这具身体很差劲。
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这具漂亮的身体。
薛述没有理会他的抗拒，拉住叶泊舟的手腕，说：“我来帮你。”
叶泊舟反应很激烈，下意识想要拒绝。
可手被薛述拉住，他感觉到薛述的视线，知道薛述在看自己，然后俯下身来……吻了自己一下。
依旧是微微的凉意，落在嘴唇上，和之前那么多次的亲吻似乎没什么两样。
另一边，薛述代替了自己的手，顺着皮肤往下滑，开始安抚刚刚被他伤害到的地方。
叶泊舟悚然一惊，被这陌生的、明显属于另一个人的动作吓到。
身体反应来得很迅猛。
因为冷热交织的温度、完全意料之外的安抚，身体非常敏感，让叶泊舟无力抵抗。
同时，他又觉得很恐怖。
这难道不是自己的幻觉吗？
在自己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幻觉为什么没有消失？
不仅没有消失，在自己的幻觉里，薛述还在做为自己这种事情。
自己需要陪伴，需要爱，这是叶泊舟知道的。
可……自己还有这种期待吗？
不可以啊！
薛述是他的哥哥，怎么可以对薛述有这种想法？
叶泊舟太害怕，去抓薛述的手，动作幅度很大，浴池里的水泛起涟漪扑到他身上，反而让他的感知更加敏锐。
叶泊舟手足无措，只好又把手收回来，吼：“你放开！”
薛述根本放不开。
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制力根本无法抵抗积攒这么多的渴望，现在一旦得手，甚至开始叫嚣不满足。
他抚摸着叶泊舟，另一只手顺着叶泊舟的肩膀往下，在热水里如一条游鱼，灵巧触碰叶泊舟敏感紧绷的软粉皮肤。
……
叶泊舟根本无力分辨自己身体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只觉得很陌生。身体现在的感触很陌生，幻想薛述会做这些事情的自己也很陌生。这些陌生被酒精催发，变成了眼尾涌出来的眼泪。
薛述感觉到着手心里那些东西被浴缸里的流水冲刷、渐渐消散，就连这样都无法接受，下意识攥紧手心残余的一点。
好像第一次触碰到叶泊舟的眼泪那样，手心接触液体的地方泛着淡淡的微光，让薛述觉得自己的存在好像更加的凝实。
他还留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因为叶泊舟。而叶泊舟每一次为他而流的眼泪、因为他的失控，也都会会让他更加真实。
叶泊舟还在哭。薛述用另一只手去擦叶泊舟的眼泪，问：“怎么了？”
时间太短，他很不满足，语气都带着淡淡的失落。
这时候想到叶泊舟刚刚喝了酒，问：“是不舒服吗？”
叶泊舟不回答他，因为缓过劲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羞耻到极致，都不想再看到他，捂住脸，别过头去不看他。
薛述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鼓励叶泊舟，说：“今天喝了酒，这样已经很好了。”
手不老实，依旧往下，想要接着安抚叶泊舟，哄，“下一次会没事的。”
叶泊舟夹腿。
也阻止不了薛述，只好自己握住，崩溃：“你不要弄了！”
他的腿还很软，但实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还是坐起来，从浴缸里迈出去。来不及擦干身上的水，随便披上浴袍，离开浴室。
薛述追出来，贴到他身上，问：“怎么了？”
隔着浴袍，微微凉的温度带走身上的燥热，但这点凉让叶泊舟越发清醒。
他不敢回头看薛述，扶着墙大步往前走，抗拒：“走开！”
薛述还是贴着他。
叶泊舟伸手试图推搡。
伸出手那一刻，他想到这是自己的幻觉，嘲笑自己脑子坏掉了，居然试图用手推开幻想出来的场景。
可不知道是不是喝得太多，真的醉了。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摸到真实的存在。
皮肤贴在一起，薛述拉住叶泊舟的手。
叶泊舟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还有手心里真实的触感，又开始掉眼泪。
薛述放软声音：“到底怎么了？”
这个幻觉一直都很不像薛述。
可真的长得和薛述一模一样，声音也一模一样，光是看到这个幻觉，都会让叶泊舟想到薛述。一想到薛述，叶泊舟就开始痛苦，他不明白，质问：“我怎么会梦到和你做这种事。”
叶泊舟不能接受自己是这样的。
他知道他很依赖薛述，希望薛述一直是自己哥哥，一直在自己身边，还会很爱自己。
可不应该是这样的。薛述是自己哥哥啊！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幻想薛述。叶泊舟觉得自己可怜又自私，像没有道德伦理的禽兽。薛述都死了，自己却还幻想着他的脸，幻想薛述很爱他、会陪着他，幻想薛述会对他做这种事情，很龌龊。
这个幻境发生的一切揭穿他，让他感到羞愧，控制不住自我厌弃。
他开始觉得自己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活该。
怪不得妈妈不要自己，所有人都不喜欢自己，就连薛述都不愿意让自己和他一起死。
因为自己就是一个这样龌龊、难堪、惹人厌的人。
薛述看着他的眼泪，擦去，纠正：“不是做梦，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他试图安抚叶泊舟，“是太快了吗？我下次不这么着急了，好不好。”
叶泊舟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和这个薛述说什么了。
跟自己的幻觉讲道理很没道理。
叶泊舟甩开薛述的手：“你都是我臆想出来的，你做的一切，当然都是我想的。”
他语气越来越平淡，带着绝望，“我就是一个会对自己亲哥哥有欲望的……”
剩下的话没来得及说下去，被薛述打断。
薛述听懂了他在说什么，感到愕然。总算知道这么以来，叶泊舟的默认态度从何而来。
原来他把自己当作他幻想出来的东西，所以自己对叶泊舟所做的一切，在叶泊舟看来，是叶泊舟本人的想法。
叶泊舟默认了自己的陪伴、亲吻、日复一日的纠缠。或许是因为叶泊舟本人也期待过那些。
而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对叶泊舟来说，过于惊世骇俗。
对。
自己还没来得及告诉叶泊舟，自己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薛述其实并不觉得血缘关系有什么重要的。
在他活着的时候，横距在他和叶泊舟之间、障碍他和叶泊舟在一起的，从来也不是血缘关系。或者是被叶泊舟存在影响婚姻受到牵连的赵从韵，或许是叶泊舟成年后本能的逃离，但都不完全是因为血缘关系。等他意识到自己生病，横距在他和叶泊舟之间的就是死亡。
可现在他死了，还没离开叶泊舟。
死亡也不能分开他们，只是让他失去了躯壳。
连身体都没了，那身体衍生出来的血缘就更不重要了。
不过他忘了，他觉得不重要，不代表叶泊舟也觉得不重要。
他告诉叶泊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叶泊舟被他打断，听他说了这样一句话，顿时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觉得自己这个幻觉很可笑，还试图和幻觉讨论这些的自己更很可笑。
自己和薛述没有血缘关系？
可能这就是潜意识里自己想要的。
但想要自己和薛述没有血缘关系时，叶泊舟只是不想再让自己处于尴尬、晦暗的境地，只是想要一个看上去坦荡一点的人生。
如果薛述在自己身边，就皆大欢喜，如果不在，他也没什么办法。
可现在薛述死了，他开始幻想身边有个薛述，这个薛述对自己做了这种事情后，和自己说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
所以自己想要和薛述没有血缘关系，是因为对薛述有欲望吗？
自己不应该再和幻觉说什么了。
或许自己应该去吃一点药，不管自己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先治好，不要再梦到这种事情了。
现在活下来，是因为薛述让他乖一点，让他活下来。他要乖一点，最好不要太过放纵自己不切实际的欲望。不然如果被薛述发现，薛述觉得自己不乖，讨厌自己，怎么办？
他很喜欢这个不像薛述的幻觉在自己身边，有点像饮鸩止渴，他愿意对方存在。但如果幻觉和真实的薛述摆在一起，他还是想要选择薛述，即使薛述已经死了。
叶泊舟自顾自往房间走。
薛述追在他身后，告诉他：“叶泊舟，我不是你的幻觉，这么久发生的一切没有一件是你幻想出来的。”
“我很想你，所以我才在你身边，刚刚那件事，是因为我想和你有更多接触。”
叶泊舟不听，接着往前走。
不要再管这个幻觉在说什么了，先去睡觉，明天抽空去找医生，做个详细的检查。
叶泊舟想，可能是什么精神疾病。
不过他也不确定究竟是什么，需要让医生做具体的判断。
吃一些药就好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叶泊舟擦掉眼泪，躺到床上，想让自己快点睡过去。
薛述还跟在他身后，看他直接躺到床上，和他说话：“要把头发吹干。”
叶泊舟闭上眼睛不看他。
薛述叹气，坐到叶泊舟身边，伸手开始拨弄叶泊舟的头发。
叶泊舟不想理他，可是……感觉到穿梭在发丝里微凉的触感，还是睁开眼。
薛述靠得很近，知道他不想说话，也就没说话。
这样沉默下来，很像叶泊舟记忆里的薛述。
他从来也没办法拒绝这样的薛述。
叶泊舟忍住眼泪，警告：“你快点离开，我明天要去看医生，让你消失。”
但忍住眼泪，也没忍住语气里的哽咽。
薛述亲了亲他的眼睛，告诉他：“我真不是你的幻觉。我死之后，一直都在你身边，这些天所有的一切，只是我想做。”
叶泊舟不听，挥手想要把这个影子打散。
可手触碰到薛述，就停住，贴在薛述身上。因为格外真实的触感，再次失神。
薛述拉住他的手：“我们也真的没有血缘关系，不信的话，你明天去问我妈妈，她那边还有我们的DNA检测报告。”
叶泊舟根本不相信，如果自己和薛述没有血缘关系，如果真有这份报告，为什么之前不告诉他？
可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如去看看吧。
这实在超出自己的想象范围。
之前，就算是他脑子想炸了，也不能想象出自己完全没见过的，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还很爱自己、会亲吻自己、对自己有欲望的薛述。
他见都没见过，真能想象出来吗？
叶泊舟不说话了。
薛述拉住他的手微微用力，哄：“坐起来把头发吹干好不好？”
叶泊舟不想动，但感觉到胳膊上的力越来越明显，都把他拉起来了。
他找出吹风机，打开开关。
他精神恍惚，没有调整好风力大小，暖风一下吹到头发上，有点烫。
薛述撩拨着他的头发，握着他的手腕，把吹风机拉到合适的距离，开始慢慢吹。
叶泊舟感觉到发丝上传来的感觉，觉得自己真的喝太多了，现在……都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
第二天，他推掉公司的会，一大早回了趟薛家。
出门的时候还没完全酒醒，想到昨天的事情，越想越真实，再加上薛述还在不停强调昨天发生的是真的，他一时冲动，就出发了。
但在路上，吹了吹晨风，觉得宿醉的眩晕消失，理智短暂回笼，又觉得自己在做蠢事。
等真到了薛家，看到正在吃早饭的赵从韵，对上赵从韵的视线，更觉得自己今天根本不应该来。
自己来做什么？
问赵从韵要自己和薛述的DNA检查报告，告诉赵从韵，薛述死后没有投胎，就跟在自己身边，和自己做那么多事情？
赵从韵一定会觉得自己是疯子的。
如果吓到赵从韵，薛述会不会觉得自己没有做好他交代给自己的任务？
他想要离开。
可赵从韵已经看到他了，似乎也没太明白他怎么这时候来了，但还算自然，问他吃过早饭没有。
叶泊舟就走不了了，面对赵从韵的询问，摇头。
赵从韵就招呼他也来吃一点。
叶泊舟在赵从韵对面坐下，阿姨给他上了早餐。
叶泊舟根本没有和赵从韵面对面吃早饭的经历，现在觉得很尴尬，想到自己为何而来，更觉得荒诞。他不想问了，低头认真吃饭。
可赵从韵不觉得他这么早过来，是为了吃自己一顿早饭，还是问他：“有什么事情吗？”
叶泊舟顿了顿，摇头。
不过真没什么事情，又要怎么解释自己一大早过来做什么呢？所以还是挑了些事情，很客气地和赵从韵汇报近期公司的事务，再关心赵从韵的身体。
赵从韵也很客气地回复。
两个人简单互通了下最近的生活。
叶泊舟食不知味，被现在的氛围压得想要呕吐。吃过饭，他迫不及待，想要马上离开。
赵从韵送他到门口。
看着他瘦削的身影，还是没忍住，再一次问他：“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理智再三告诉叶泊舟，不要问那么荒诞的问题，不要问。
可听到赵从韵的声音，他就想到薛述，想到这是薛述唯一的亲人。
他回过头，问赵从韵：“你……有梦到过我哥吗？”
赵从韵没想到叶泊舟一早来找自己，是为了这个问题。
但听到这个问题的第一刻，她就开始点头，回答叶泊舟：“梦到过。”
叶泊舟挑了挑嘴角，但脸上也没什么笑意，告诉赵从韵：“我也梦到他了。”
因为梦到薛述，所以这么早来找自己吗？
赵从韵久久看着叶泊舟，心里不是滋味。
叶泊舟被她看得不知如何是好，左右看了看，说：“我总觉得他还在我身边。”
赵从韵有点心酸，说：“我也经常这样觉得。”
原来觉得薛述还在自己身边，是正常的呀。
不仅自己，赵从韵也有这种感觉。
所以，这个薛述就是幻觉。
薛述昨天说的一切，都不可信。
叶泊舟之前也很笃定那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可现在真的确定那是错觉，眼睛却突然就酸了，他忍了忍，接着说：“我觉得他在我身边，能和我说话，能够触摸我。”
赵从韵愣了一下，听出点不对劲了。
她说的“经常觉得薛述还在”是指，她会忘掉薛述已经去世这件事，哪怕没看到薛述，也会觉得，薛述可能只是在工作。然后缓一下，才能想到薛述已经去世了。
相较于“感觉薛述还在自己身边”，她的状况更像是“忘掉薛述已经死了”。
但叶泊舟口中的“感觉薛述还在自己身边”，好像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觉得薛述还在他身边。
叶泊舟说完这句话。薛述纠正：“不是觉得，我一直在你身边。”
叶泊舟没理他，勉强笑了笑，告诉赵从韵：“你看，他又在和我说话了。”
赵从韵觉得春日和煦的阳光瞬间变得阴冷起来了。
她仔细看叶泊舟，发现叶泊舟好像并没有在开玩笑。
她表情僵硬起来，问：“他和你说什么？”
叶泊舟不想和赵从韵说这些，他和赵从韵没这么好的关系可以倾诉苦恼。可他实在太困惑了，赵从韵可能是唯一一个能给他答案的人。所以他还是告诉赵从韵：“他说不是幻觉，是他真的一直在我身边。”
赵从韵恍惚：“哦。”
她仔细看叶泊舟，首先觉得叶泊舟可能生病了，出现幻觉。当然也有可能是叶泊舟经历过打击后精神恍惚，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她摸到了手机，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要打电话给精神病院，还是打电话去找驱鬼大师的联系方式。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叶泊舟都很可怜。
她怜悯看着叶泊舟，委婉询问：“你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叶泊舟听出赵从韵的言外之意，知道赵从韵和自己的情况还是不一样。
是没休息好才这样的吗？
叶泊舟也不知道。
面对赵从韵的询问，他先是确定地摇头，随后又缓缓点头。
有薛述在这段时间，他睡得还很好。可总体说起来，从薛述死后，他一直都不太好。
得到他的答案，赵从韵叹了口气，说：“你先好好休息吧，不用想太多。”
叶泊舟点头：“好。”
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好和赵从韵说的了，又勉强笑了笑，说：“那我就先走了。”
赵从韵说：“好。”
依旧送他出去。
看着叶泊舟好像突然低落下来，忍不住，又问他：“他还和你说过其他什么吗？”
薛述和自己说过很多，还对自己做过很多。
可有很多东西，似乎不能和赵从韵说起。
起码，那些拥抱、亲吻，都不能告诉赵从韵。
叶泊舟想要摇头说没什么了。
可薛述一直在旁边，要他说那份DNA检测报告。
叶泊舟不想说，可听薛述说了一遍又一遍，再看着身边赵从韵的身影，还是有了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放慢脚步，说：“我哥跟我说，你这里有一份我们的DNA检测报告。”
他依旧很担心自己其实就是私生子，担心自己的询问在赵从韵看来是挑衅。所以不敢把自己和薛述没有血缘关系的话说得太死，只是这样问。
但是在他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注意到赵从韵骤然怔住的表情。
叶泊舟从赵从韵这个反应里意识到什么，脚步也停住。
他开始怀疑今天发生的一切也是幻觉，不敢再动，等待赵从韵的反应。
可赵从韵也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句话。
叶泊舟不应该知道那份检测报告，除了薛述和自己，只剩下做检测的医生知道有检测报告的存在。但医生不应该知道那份报告现在在自己手里。
在这种情况下，叶泊舟知道了。
能是谁告诉叶泊舟的？
赵从韵想到答案，都不知道应该给出什么反应。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问叶泊舟：“真是他告诉你的？”
叶泊舟从她的这句话里，意识到，真的有这份检测报告，自己和薛述，也是真的，没有血缘关系。
他的灵魂瞬间脱离躯壳，什么都听不进去，入眼所有的一切也都无法分辨。
赵从韵好像又说了什么，他一概不知道，只跟着赵从韵又回去，到了书房。看赵从韵打开保险柜，拿出什么东西递给他，又和他说了什么。
等叶泊舟再有意识，他已经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了。
膝盖上，摊着那份检测报告。
报告结果显示，自己和薛述没有血缘关系。
他能感觉到手心在被触碰，微微的凉和细细的痒，耳边还有薛述的声音。
问他：“现在信了吗？”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也不是你的幻觉。”
他回过神，却还是怔怔看着报告上薛述的名字，看得都要认不出那两个字，才敢抬头，顺着报告往上，看到薛述。
是的。
这不是幻觉，这就是薛述。
只有薛述才知道有赵从韵手里有检测报告。
这是薛述。
从薛述死后当天，自己在太平间门口感受到那一丝凉意开始。
就一直是薛述。
他以为薛述不要他了。
可薛述一直在他身边，
比惊喜先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委屈，因为知道薛述在意，知道薛述在自己身边，就再也无法一个人忍受。
他哽咽：“哥。”
薛述亲了亲他颤动、酝酿着眼泪的眼睛。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回应他：“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