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番外
夏维归心似箭,不断手捏法诀,灵力注入法器。
宝剑嗡鸣,似流星穿空,眨眼间飞越千里,竟于瓦蓝中消失。
再出现时,一人一剑悬于山巅,正对一株迎客松。
古松高耸入云,树根虬结盘绕,深植入山体。
树干攀爬岁月痕迹,靠近根部的位置覆盖苔藓。
树冠张开,枝繁叶茂。历经上万年,针叶依旧苍翠欲滴,生机蓬勃。
“师父,我回来了!”
夏维御剑上前,轻盈地落于树梢。
宝剑入鞘,他飞身落地,抓起装着黧炎的口袋,踏上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直奔山上唯一一座建筑,也是天机道人和他的住处。
行走间,袋子频繁晃动,袋子里的暗龙也被晃醒。
夏维察觉到异常,中途解开绳子,放出暗龙的脑袋,马上又把绳子系紧。
“老实点。”夏维抓着袋子,认真警告,“我把你给师父看,要是不老实,我马上就炖了你。”
黧炎听不懂夏维的话,好在直觉敏锐,明确感知到危险。
他果断收起爪子,闭紧嘴巴,表现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奇耻大辱!
年幼的暗龙用力磨牙。
奈何形势所迫,就在刚刚一瞬间,直觉拉响警报。这个少年看着他的眼神太可怕,简直和盯着猎物的凶兽没多大区别。
暗龙老实了。
夏维很满意。
少年拎起口袋,继续大步朝前走。
黧炎沉默不言,谨慎观察四周,愈发笃定,这里绝非他熟知的世界。
充满异常能量的山峰,陌生的巨木,还有各种奇花异草。那些铺路的石头,明明不是宝石,却蕴含能量。
这里究竟是哪?
就在他满心困惑时,夏维终于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栋三层木楼前,看着趴在门外的巨虎,以及几头带有烙印的座兽,神情不愉。
“御兽宗。”
对这个宗门,他的印象异常糟糕。
在独自流浪时,他遇到的最大危险就来自御兽宗。所谓的名门大派,背地里却干着令人不齿之事。
回忆早年,夏维的瞳孔陡然收窄,戾气近乎压制不住。
黧炎不知端的,但是,看到小楼前的座兽,他本能心生警惕,一种暴躁的情绪升腾,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
被束缚的凶兽。
不平等。
主仆......不,是奴隶契约!
身为一头凶兽,本能对此产生厌恶。
忍了几忍,终究没忍住,年幼的暗龙张开嘴,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喷出一口龙息。
“你也不喜欢?”夏维提起黧炎,对上他的眼睛,情绪奇异被安抚。他掂了掂手里的重量,说道,“我放你出来,别乱跑。”
黧炎听不懂他的话,但能看出他的善意。
“嗷。”
“别叫。”
“嗷嗷。”
“别动爪子......踩我脸,你死定了!”
少年一怒倒提口袋,暗龙掉出袋口,尚未来得及起飞,就被单手抓住翅膀,直接提了起来。
“老实点。”
门外的动静着实不小,传入门内,谈话声顿时一停。
少顷,雕花木门向内敞开。
“徒儿,进来。”
“是,师父。”
夏维立刻端正神情,提着暗龙跨入门槛。
一门之隔,门外春暖花开,艳阳高照,门内却是风雨欲来,气氛冷凝。
宽敞的大堂内,一只丹鼎设于正中。
天机道人坐于上首,右手边是三位峰主,左手边则是来访的御兽宗门主以及随行弟子。
夏维进入堂内,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御兽宗众人猜出他的身份,目光毫无遮掩,惊艳、厌恶、猜疑、贪婪,唯独缺少善意。
天机道人神情骤冷。
当着他的面,安敢如此!
“君门主。”他声音低沉,如洪钟大吕,震慑人心,“我已言明,你道之事绝无可能。”
闻言,御兽宗众人皆面现怒容。
其中一人拍案而起,手指夏维,厉声道:“此子实乃妖孽!”
“尊者庇护妖孽,敢问是否一人所为?”另一人帮腔,声音尖细,狭长的眸子扫过夏维,又转向天机道人,显然不怀好意,“若尊者一意孤行,是否问过同门之人?”
天机道人尚未开口,在场三位峰主皆面色一沉。
“放肆!”一名中年剑修并指前刺,出言的御兽宗弟子同时倒飞出去,“我门之事,岂容尔等妄言?!”
御兽宗众人怒极骇然,纷纷召唤法器,大战一触即发。
君门主抬手压制门下弟子,视线扫过剑修,又看向上首的天机道人,沉声道:“天机,你果真要护他?”
“我方才已经言明,他是我的弟子。”天机道人冷声强调。
找上山门,要抓走他的弟子?
简直可笑!
“诸位口口声声斩妖除魔,怎不见荡平万妖谷,也未曾踏平魔域,却来为难一个稚儿。”在场唯一一位女修突然开口说道,“不过是为一己之私,贪图他一身珍宝,别说得冠冕堂皇。”
满腹贪婪,偏要给自己贴上一张正义脸皮。
卑鄙小人,无耻之尤。
和他们说话都嫌脏了舌头。
“玉衡,你欺人太甚!”
“我欺人?”玉衡仙君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摆弄着从不离身的酒壶,“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当面遭此羞辱,御兽宗众人脸皮紫涨。
奈何,天机、天权、玉衡摆明态度,不会任由他们带走夏维。旁边还有一个更不讲理的开阳。
此行注定无果。
“好,好!”君门主猛然站起身,凶狠的目光扫过大堂,随即袍袖一甩,“我们走!”
一行人来至门前,夏维利落闪躲,飞速穿过一排椅子,躲到天机道人身旁。
君门主冷哼一声,阴森地看向他,口中放出狠话:“蛟、狐之子,天生不祥。天机,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不劳阁下操心。”天机道人直接堵回去,一点也不客气。
目光转向夏维,又慈爱地摸过他的发顶。
他的徒弟,自有他来照顾。
至于旁人,少咸吃萝卜淡操心。
君门主险些被气个仰倒,可在别人的地盘上,终究没有勇气动手。
他转身离开,心下案暗自盘算:传出黑蛟与赤狐子现世,势必有人动心。届时,各方大能齐出,天机道人,难逃身死道消!
“且有一日,这天机峰注定要被踏平!”
御兽宗一行人离开,大堂内气氛却未见轻松。
天权三人厌恶御兽宗,同样不喜夏维。
“天机,你一意孤行留下他,可曾想过日后如何?”开阳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黑蛟为父,赤狐为母,此子必为各方觊觎。”
“我既留下他,自有我的道理。”天机道人说道。
“哪怕予你灾厄?”
“是。”
“随你吧。”
开阳叹息一声,起身离开。自始至终没看夏维一眼。
玉衡和天权也各自起身,分别向天机道人告辞,返回洞府。
大堂瞬间冷清,只剩下师徒二人。
不,还有一个。
确信人走光,夏维移出藏在身后的暗龙。
就在刚刚,走进大堂的一刻,他又把黧炎套进口袋,只露出两只后爪和一条覆满鳞片的尾巴。
“师父,我给你惹麻烦了。”夏维低下头,之前的兴奋荡然无存。
“无碍。”天机道人拍拍他的肩膀,“别为无谓之人伤神。你此番外出,可曾获得机遇?”
“有!”
夏维登时来了精神。
他一把掀开口袋,双手抓住幼年暗龙,举到天机道人面前。
“师父,你看!”
嗷!
黧炎张开嘴,又是一口龙息。
火星扑面而来,差点烧着天机道人的胡子。
“此乃何物?”
拍掉火星,天机道人满面诧异。
卦象显示,夏维今日外出,机遇在西。
他以为是某件珍宝,或是法器,再不济,一头灵兽。
不承想,他竟带回这样一个……
螭?
石龙子?
龟蜥?
皆有相似,也皆有不类。
所以,这究竟是个什么?
生平头一次,天机道人陷入困惑。
“师父,他是什么?”夏维偏在此时发问。
天机道人手一紧,当场拽下几根胡子。
实话实说,他当真不知道。
“应为凶兽。”他如此说道。也不算编撰,黧炎身上充斥狂暴和黑暗气息,说他是凶兽绝对不冤枉,“至于何名,为师还要想一想。”
“太稀有了?”
“应是。”
“那先留下他吧。”夏维说道。
“你之前想如何?”
“炖了。”夏维干脆利落。
天机道人停顿片刻,方道:“不能乱吃东西,就算你有黑蛟血脉也不行。”
“我记住了,师父。”
良师,乖徒。
外加一头瞪大眼睛,似懂非懂的暗龙。
幸亏他听不懂。
当真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