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关沈雎？简熠？
怎么会是这两个名字呢？
怎么能是这两个名字？！
魏天锡一家人几乎是如鲠在喉,脸色变了又变。
“怎么回事？！”
魏婧脸色难看地掐住魏天锡的胳膊：“不是说你进步很大吗，怎么连个奖状都拿不到？！而且竟然......”
竟然是那个许茹带大的拖油瓶拿了这个奖状。
更甚至启辰高三的第一名也还是许茹的那个残废儿子！
怎么会这样！
“......一定是因为裴炎！”
魏天锡咬牙，像是找到了理由一般：“妈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之前想买过来的那份笔记——关沈雎都找那份笔记的主人亲自补课了——”
“那你怎么找不到请不来？！”
魏天锡面上难堪,他之前没跟他妈说清楚。
要他怎么说？难道要说他根本没那个身份和脸面去找人家补课？！那可是裴皓川的小叔啊！
可关沈雎怎么能......
最重要的是,关沈雎竟然还真能有这么大的进步！
“还有那个简熠,你先前不是说简熠只是在育德学习还不错吗？！”
魏婧更用力掐着魏天锡胳膊：“那个简熠在育德考多少名，你知道吗？”
魏天锡嘴唇抖了抖：“第......第一......”
这是他又没和他妈说清楚的另一件事。
他不想开口说。
“............”
魏婧简直要气死了！
第一！
在育德考第一,上不封顶！那谁能准确判断简熠的天赋潜力？！
一旁简湛国也看了过来，呼吸逐渐粗重。
第一啊。
在育德是第一，到了启辰竟然还能考第一。
他儿子这是有多聪明？！
可转念一想,简湛国又想起了简熠的残疾。
怎么就，就是个残疾的啊......
魏天锡一家各有各的嫉妒，脸色难看，心情复杂后悔不说，秦素溪和许茹那边，沈雎和简熠已经站了起来要去讲台上领奖。
关沐霖坐在另一边鼓掌，真心为两人祝福。
尤其佩服简熠。
他在启辰能考第一,是因为一直都享受着好的教育资源，可简熠才转学过来没多久，竟然就能有这样亮眼出色的成绩，太难得了。
当然沈雎进步也很大。
毕竟有那个进步空间,也要有实力能进步才行。
不过——
996嘎嘎大笑,语气之中满是得意以及调侃：【宿主！我就说你进步空间很大吧！】
【是是是。】
沈雎也高兴：【多亏了我之前考了个最后一名！】
噗。
关沐霖和秦素溪两人都忍不住失笑。
沈雎等简熠一起去讲台上。
其实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那个奖状。
不过高兴肯定是高兴的。
还想马上就和裴炎分享这件事！
多亏了他裴哥。
当然他也是很不错滴。
沈雎有些美滋滋，往讲台上走。
至于简熠能拿第一，那很正常的事，他一直都知道简熠很优秀。
简熠走到沈雎身边低声道：“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沈雎甚至下意识要摸自己屁股,反应过来：“哪有！”
他们一边走，还能听到旁边人的窃窃私语声。
“简熠是谁？是哪个？”
“关沈雎，是不是关家那个新找回来的......”
“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简熠这个名字？”
“我也没有......”
“我问了下，好像是前段时间才从育德转过来的，因为和关家有点关系......嘶，这孩子刚来启辰竟然也能考第一，不得了啊。”
“谁说不是呢。”
“哎哎，你们快看——这孩子胳膊——”
“啊。”
沈雎脚步不由得一顿。
简熠似乎也听到了议论的这几句话，他的左胳膊下意识想往身后藏一藏。
不是接受不了自己的残疾。
这么多年他早就认了命了。
听到对于他左边残疾的讨论更是不计其数，他早已经学会听而不闻。
但简熠还是不想让自己的残疾成为别人口中的话题。
因为沈雎会挂心和计较。
也会很难过。
“好好珍惜这一次。”
“嗯？”
沈雎转头看向简熠：“什么？”
简熠：“下次你进步空间可就没这么大了。”
“............”
沈雎笑了一下。
知道简熠这是在故意逗自己。
但登上讲台之后，视野更清楚。
也更清楚看到台下那些人投递过来的目光以及脸上的表情。
赞叹的，惊讶的。
可惜的。
可惜的。
可惜的......
最终，沈雎将目光定格在秦素溪脸上。
秦素溪在看着他，满眼都是欢喜和骄傲，见他看过来还招了招手，似乎在喊他“宝宝”。
宝宝。
他都这么大了，秦素溪却一直这样喊他。
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的缺失都喊回来一样。
他在秦素溪眼里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隔阂与不喜。
妈妈......
沈雎嘴唇蠕动了一下，感受到简熠用一只手接过了奖状相框，紧接着只能用手腕的力量再夹住奖杯，不由得有些逃避般地低垂下了视线。
............
沈雎的情绪不对劲，关家人都感受出来了。
算算日子，好像是从家长座谈会那天开始。
连启辰提早放寒假都没能让他高兴起来。
可家长座谈会那天不应该高兴吗？
不管是自己成绩进步最大，还是简熠拿了第一，靠这个让许茹进了家委会，还是散场的时候简湛国绷不住的表情，以及魏婧和魏天锡难看的脸色，都该是足够高兴和大快人心的事情，怎么沈雎看上去却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劲儿来一样？好像情绪陷入了某种泥潭一般，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出来。
就连裴炎隔着手机屏幕都感受到了。
好不容易挨过了12月四个考试周，又迎来了寒假，裴炎就算是再冷酷无情，也没再揪着裴皓川等人补课，好歹给了人放松身心的时间。
所以晚上不用再去裴炎那里。
但关家的阳台上，沈雎穿着一件薄外套，把外套的帽子戴在头上，帽绳又久违地紧紧拉了起来，像是一颗饱满的小蘑菇，种在阳台上晒月光。
只有手机的幽幽亮光照在了沈雎脸上。
关沐尧原本过去帮沈雎开了阳台的灯光着，但下一刻，小蘑菇扭过脸来，视线幽幽地看着他。
“............”
是颗见不得光的暗黑蘑菇。
下一秒，关沐尧啪嗒一声，又默默关上了灯光。
之后，一家四口外加一个线上的关见山，四个隔着阳台玻璃，一个隔着线上网络，开始默默观察和激烈讨论沈雎的情况。
沈雎又低下头去和裴炎发消息。
[......是的，生日那天会回和苑，裴哥会来的吧？]
想到能见裴炎，沈雎不由得稍稍提起了点劲儿：[会在和苑举办生日宴会，我给裴哥亲自送请柬。]
裴炎：[然后再叫我一声叔叔？]
沈雎一怔，随即笑了一下。
有些不好意思打字道：[裴哥你还记得啊。]
裴炎：[毕竟我还是第一次听10岁以上的人叫我叔叔。]
沈雎：[嘿嘿。]
[诶，不对，那裴皓川？]
裴炎：[哦，把他给忘了。]
沈雎：......忘得还真干脆呢。
[高兴点儿了吗？]
裴炎又发消息过来。
沈雎顿了顿，抿了下嘴唇：[裴哥怎么知道我在不高兴......]
裴炎：[和我聊天都没有多少语气助词也没有感叹号了。]
[表情包也不发了。]
啊这......
他有那样吗？
像是知道沈雎在怀疑什么，几秒后，裴炎直接甩了一张截图过来——
小朋友：[家长座谈会要开始了！我进场了！]
[领导在讲话，我在玩手机，偷偷摸摸jpg.]
一只从后脑勺往鼻端系着蒙脸巾的小猫冒出来，在狗狗祟祟地迈着小步子。
[最捣蛋奖是韩乘风诶，我看到他爸狠狠敲了一下他脑壳！]
[替他感到疼了，哈哈。]
[我们班长唐悦心拿了最佳班干部奖！]
絮絮叨叨的，像是迫不及待想把一切都分享给裴炎一样。
但几分钟之后，裴炎就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
因为沈雎没再发消息过来。
他问，沈雎才会回答。
像是突然蔫了一样。
裴炎滑动屏幕，看沈雎回答他的那些话。
说他拿到了进步之星奖，说简熠拿到了第一名。
说他和简熠一起去领了奖......
难怪了。
裴炎都能想象到简熠站到讲台上时，台下人会是什么反应。
但反应最大的还是沈雎。
这么在意......
裴炎指尖敲了敲屏幕。
下一秒，沈雎发消息过来。
[怎么是......小朋友啊......]
裴炎一手拿着水杯往阳台上走，一边单手打字道：[忘遮挡了。]
其实是，故意的。
[不是小朋友，那该是什么？]
裴炎站在阳台上，他刚才问了沈雎在哪里，虽然御锦府的隐私性设置得太好，同样的阳台位置也看不到隔壁会有什么，但这里是离沈雎最近的地方。
上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裴炎失笑：[直接备注名字显得生分，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沈雎看到裴炎新发的信息，默默删除了[就叫名字啊]五个字。
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给裴炎的备注——[裴炎]。
“............”
他把裴炎的名字改成裴哥，然后揪着帽绳转移话题，小脸绷得越发溜圆：[裴哥我们生日宴会上见！]
裴炎笑了笑，收起手机。
生日宴啊。
关家这么重视沈雎，这小孩的任务要怎么办呢？
也不知道关家人有没有意识到......
秦局长：[所以宝宝不开心，还是因为任务吧。]
局长夫：[这个任务看来是非做不可了。]
关局：[他心中有执念，必然是因为想要实现的只有非人力可办到，所以才会答应下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任务，但这孩子是个好的，左右为难，身不由己，我们能意外听到他和那个什么搅屎棍的对话，完全清楚他什么时候是演的，那肯定很难达到他和那个搅屎棍想要的反应效果。]
看到“搅屎棍”的字眼儿，秦素溪轻咳一声，说在群里叫代号是她提议的，结果她先不遵守了。
而且“相处”这么久，发现这个叫996的系统着实有些缺心眼儿，虽然每次开口都基本上和任务挂钩，但确实也不算是个坏的，最主要是看沈雎和对方相处还不错，所以秦素溪也就下意识没那么叫了，不过关见山还在群里这么叫，秦素溪当然也是不敢说些什么，谁让是她提议的。
就是现在看见有些尴尬......
组员小尧：[所以他到底想要改变或者说实现什么？]
这句话问出来，一家人不由得都有些沉默。
秦素溪和关沐霖对视一眼，他们两个是接触沈雎最多的，对沈雎在意什么，或者格外敏感什么，大概都有感觉。
只是事情还不好定论，他们也不好这时候去开口。
关沐霖一直没发言，这会儿突然想到什么。
——他想到之前有一次在裴炎的书房，他和裴皓川吵架那一幕，以及之后任务能量槽竟然涨了的事情。
还有关于沈雎和系统的对话......
组员小霖：[我觉得，关于沈啾啾做任务的事情，大概能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但我们还需要试验一下......]
............
沈雎和关沐霖是同一天生日，18岁的生日，该好好办一场。
所以放寒假没几天，一家五口就又回了和苑。
而在和苑举办的生日宴，比先前对外公开沈雎身份的那场规模还要大上许多。
简熠和许茹也来了。
毕竟今天是他们两个表弟/外甥的生日，不能不来。
自从上次家长座谈会之后，许茹回去之后想了很多，说她见到魏婧和简湛国那个样子不痛快是不可能的，而这份儿痛快除了是她儿子给她的，还有来自于沈雎，如果不是沈雎的身份发生了变化，如果不是背靠关家，就算简熠拿了第一，怕是魏婧也能当面嘲讽她些什么。
还有简湛国，那天简湛国离开的时候，眼底分明带了不甘心的神色，还想找简熠说些什么，是沈雎挡在简熠面前，狠狠瞪着简湛国，才没能让简湛国过来。
后来回去，简熠看着她，又说了一句，就算沈雎的身份没有改变，他也会挡在他面前帮他。
“妈，沈啾啾究竟什么样子，你难道不清楚吗？”
“他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你一句不好。”
“他一直都认你这个姨妈的。”
是啊，那个孩子什么样，她怎么可能不清楚。
再心软，再好不过。
有时候过分小心翼翼，又过分善解人意，从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也不想成为别人的拖累，在这个家生活，一直在努力想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是她魔障和执念了而已。
许茹想了很多。
越想越心里难安，也越想越懊悔难受。
她想要弥补些什么。
但也许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不去借着往日的身份和情分去过多打扰沈雎。
这也是简熠所希望的。
只是她儿子想多了，到现在，许茹已经没什么可求的了。
............
生日宴上，关家推出了两份三层大蛋糕，除了个别细节不一样外，其他都一样。
但沈雎这边，还有一个小推车。
推车上堆满了礼物，足足有十八份之多。
秦素溪站在沈雎身边，摸了摸沈雎的头：“是给你补的礼物，你从小到大的生日礼。”
“生日快乐，妈妈的乖宝宝。”
关励锋站在另一边：“这些只是妈妈的，爸爸也给你准备了礼物，都放你房间了。”
关沐尧直接掏出了一张卡：“从小到大的红包，还有关家刚牵线了一个大项目，你‘居功至伟’，里面还有给你的奖励，凑个整，一共三千万。”
关见山则是掏出了一个手掌大的红木盒子，朝沈雎招了招手：“好孩子，过来。”
沈雎走过去。
就见关见山打开那个红木盒子，里面竟是一枚水头很足的玉翡翠手镯。
关见山伸手摩擦了一下那枚玉手镯：“这是你奶奶留下的，她从未见过你，也从来不知道你的存在，想来是万分可惜伤怀的，我就做主，把她生前最喜欢的一枚手镯送给你了，当然，爷爷也给你准备礼物了，是关家的股份，等之后你签个名字就行。收下吧，孩子。”
说着，关见山将手中的红木盒子递了过去。
沈雎下意识伸手接过来，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他眼眶有些红。
喉头像是哽住了什么一样。
996先一步呜呜哭了出来，又是感动又是悲痛：【宿主——】
【关家人对你这么好，我们还怎么做任务啊。】
【完了，完了啊——】
【我回去会不会被回炉重造啊，呜呜......】
【996哥......】
“沈雎，你这是感动得要哭出来了吗？”
一道明显发酸的语气响起。
【诶？】
996哭声戛然而止：【对啊！还有关沐霖没送你礼物呢！还有希望！】
【他是不是终于对你有意见了？！】
沈雎抿了抿唇，低声试探着开口：“你有意见啊？”
“有啊。”
关沐霖啧了一声，骤然伸手过来，捏住沈雎的脸颊，还往外扯了扯：“我可真嫉妒你了，怎么感觉你这一下子得到的礼物比我18年得到的还多。”
“唔，那哈（很）曾（正）常——”
关沐霖在“欺负”人，关家人都没什么反应。
好像相比于沈雎，更溺爱和放纵关沐霖一样。
996看向任务能量槽——
【涨......涨了！呜呜！终于又涨了诶！23%了！】
秦素溪隐晦地和关励锋对视一眼，这才拍开关沐霖的手：“好了，别闹。”
【嘿嘿，任务还是有希望滴！】
看来是没降。
关沐霖松开手，转而竟也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黄金如意锁。
“喏，给你。”
“什么？”
“其实是物归原主。”
关沐霖开口道：“大哥出生的时候，有一个特意打造的黄金如意锁，这个也是特意打造的，原本就是给你的，现在物归原主。”
沈雎愣愣接过，又看向关沐霖。
关沐霖摸了摸鼻尖：“看我干什么，爸妈大哥还有爷爷都给你了，我不给显得我多不合群多小气一样，再说了，我会有新的。”
“后一句是重点哈，新的。”
“现在黄金的价格可比以前贵多了，给我造一个新的花钱更多。”
“............”
沈雎轻哼了一声：“以前用料还扎实呢。”
在沈雎低头摩挲如意锁的时候，关沐霖也抬头看了眼秦素溪等人，静静听着耳边的动静。
既然做任务要他们的反应，那他们就给出反应来。
但给出反应之后再找补回来会怎么样？
关沐霖记得之前在蚂蚁集市上，也有听到系统说过任务能量槽涨了，当时好像是裴炎在逗沈雎，那他们刚才那样表现......
【嘻嘻，宿主。】
996哭完又美了：【我们的任务能量槽最终涨到了25%呢！】
关家人：竟然能行！！
既然如此......
关家人彼此对视一眼，那他们就一起陪沈雎演戏就行了！
演完之后再“找补”一下，总不能真的让沈雎以为他们对他有什么想法和意见。
毕竟这小系统大概真的有很多bug，并不能准确判断人类还有“口是心非”，“口嫌体正直”这种词。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是时候考验他们的演技了！
裴炎在不远处看着，不由得低头笑了下。
看来关沐霖也还不算蠢。
“哎。”
旁边传来一道叹气声。
裴炎转过头，就见裴皓川愁眉苦脸的。
“小叔，沐霖一定难受了。”
裴炎：“............”
这倒是有个蠢的。
不过......
裴炎仔细看了眼裴皓川。
看得裴皓川都有些发毛。
“怎么了嘛，小叔？”
“你对关沐霖——”
“啥？”
裴皓川满脸疑惑：“我对沐霖怎么了？”
试探性继续道：“我对沐霖兄弟之情天地可鉴？”
“............”
算了。
裴炎扭过头，什么话都不想说。
也许沈雎做任务的道路仍旧“任重而道远”。
“对了，小叔。”
裴皓川像是想起什么，见气氛好像还不错，就下意识开口问道：“这次过年......小叔你要回去吗？”
结果问完他就后悔了，直想打自己的嘴巴！
怎么突然在这个场合问这个问题？！
你有病吧裴皓川？！
再看向裴炎——
果不其然，就见裴炎骤然冷了下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