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觊觎你的继子
冰冷的地砖上，楚封眼睫一颤，睁开了双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盛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相拥的两人，像是看到了难以理解的场面，他眼眶里满是震惊和怒火。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软得像是没有骨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他视为毫无长处的儿子的楚牧扬，低下头再次吻上姜融的唇。
而他的爱人姜融，在那双强劲的臂膀禁锢下丝毫都没有反抗的心思，只仰头前倾，张开双臂接纳着对方，颤抖着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楚牧扬的吻又重又狠，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他甚至故意微微抬头，视线精准地锁住楚封，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得意的笑，然后慢条斯理地伸出舌尖舔过黑发青年被吻得泛红的唇角，动作间满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你看。”
他嗓音低哑，宣告似的炫耀，“爸爸根本就没有离开我的意思嘛？父亲，他之前真的爱你吗？难道这些不是你自以为是的一厢情愿吗？”
“他这样年轻漂亮，大可以找个条件更好的男人，而不是跟各方面都处于下滑期的你私定终身，在一棵随时都能枯死的老树上吊死。”
楚牧扬的言辞分外犀利。
他们两人比起家人，更像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对彼此没有半点好感。或许这么讲太过匪夷所思，可在他们眼中，支撑脆弱的家庭至今都没有分崩离析的原因，竟然就是原本作为外人的姜融。
“放开他……”
楚封喑哑道。
楚牧扬挑了挑眉梢。
表情各不相同的两人视线齐齐看向姜融，像是等待着可以决定他们生死的答复。
可楚封不知道，此刻的姜融根本没心思听他们争论了。
他依恋地抱着楚牧扬，仿佛离了对方就会立刻窒息而亡，用尽全身力气笨拙又急切地吻着怀里的人，态度热切而旖旎，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付了出去。
周遭一切声响都被他隔绝在外，失聪了般，他对楚封嘶哑的声音毫无回应，彻底沉入这场失控的沦陷里。
“我都说了，爸爸是喜欢我的。”
楚牧扬的声音带着愉悦的轻哼，目光轻蔑地扫过地上的楚封，“他现在不属于你了，父亲，你也差不多该有这个自觉了吧。”
“你在胡说什么？”
楚封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无意识渗出了血丝，“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种人的挑拨？你是怎样的人我最清楚……没想到你竟然丧心病狂到对一向照顾你的继父抱有这种想法！”
姜融之前对楚牧扬的抗拒明明那样明显，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彻底变卦？一定是发生了某些他不知道的事，楚封想，一定是楚牧扬干的好事。
他这儿子就是这么一个人，想要的东西哪怕手段不光彩也要得到，没有生而为人的半点优良品质。
看着楚封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伸出双臂想要将姜融从自己身边抢走，楚牧扬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眉峰狠狠蹙起，眼底翻涌着暴戾的厌烦。
“真是烦人。”
他继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姜融的后颈，嘟囔着说：“爸爸，不如你自己告诉他？告诉他你现在是谁的人。”
姜融的思维终于回笼了一丝。
他像是刚意识到这栋房子里还有除了他和楚牧扬之外的第三个人，迷茫的视线扫过了楚封。
可他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是顺从地收紧手臂，将自己的身体更紧地贴向楚牧扬，目光轻飘飘地掠过楚封时带着一种近乎陌生的漠然。
“抱歉哦，老公。”
他嗓音含情地开口，尾音甜腻得厉害，清晰的字眼却刀尖似的狠狠扎进楚封的心脏里，“我们分手吧，我现在是小楚的恋人，我真的好喜欢他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人这样有魅力？我根本没办法离开他了。”
“老公你能理解我的对吧？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该知道，爱从来都是这么不讲理的东西。哪怕你比他先来，哪怕最先和我产生感情的人是你。”
这是姜融第一次对他说这么绝情的话。
楚封难以置信：“小融？”
姜融却只是冲他微笑，随后看向了楚牧扬，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抱着他的手臂朝他撒娇似的说道：“这样的回答可以吗？可以了吧？真是的，我一点不想跟小楚以外的人讲话……”
楚牧扬便极近温柔地夸赞着他：“当然，爸爸做的很好。”
“……”
楚封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生了锈。
他简直无法思考了：姜融竟然亲口说要跟他分手，要跟他的儿子在一起？
这未免太过荒谬，太过残忍了，让他觉得整个世界彻底崩塌了般天旋地转，久久无法回神。
姜融说完便再也没看他一眼，坦然地将额头埋进楚牧扬的怀里，侧脸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一副恨不得时时刻刻都与他黏在一起的模样。
楚封先是怔愣。
但或许是情绪的触底反弹，姜融的极度反常反而让他冷静下来了，判断能力回笼的楚封猛地意识到姜融的状态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他的眼神太涣散了，瞳孔也始终处于失焦状态，不像是理智的样子。
他不再理会楚牧扬此类的低级挑衅：“你个畜生，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快把他恢复！”
楚封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踉跄着冲了过去，想要将姜融从楚牧扬怀里拉开。
他和这个儿子素来疏远，已经有好几年没好好说过一句话了，可此刻，面对楚牧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竟然从骨子里生出一股寒意。
那不是威胁来临的警惕，而是面对某种完全超出认知的非人的存在时，发自灵魂的恐惧与悚然。
可他依然没有停止。
这是他作为父亲的失误。因为疏远，他从没有教导过楚牧扬喜欢一个人时该怎么做，以至于他的儿子根本不知道爱人是需要用心来呵护的。
他该将喜爱的人当成比蝴蝶还要脆弱、花朵还要柔软的存在才行，而不是一味的操控，也意识不到姜融本人的意愿是珍贵的，错误的关系注定会走向极端。
“你这是在害他！”
楚封怒道：“他如果知道你做了什么，一定会后悔认识你！”
……
“后悔？”
楚牧扬这才缓缓转过头，没有温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的状态果然和楚封想的一样，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样子，因为愤怒，他皮肉下源源不断地溢出了某种黑色泥状的物质，凝结成了一根根带着肉疙瘩的触手，整个人就像个大型的泥块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甚至没怎么动手，只是随意一个示意，那触手便鞭子一样将楚封狠狠掀翻在地。
没能看到顺利将两人拆散，楚牧扬的脸色更沉了。
事情没有按他所想的发展，他满心的不爽快。
在他的计划中，楚封该心如死灰黯然退场，该把姜融完整让出才对，而不是在他眼前上演这可笑的情深意重，伉俪情深。
这让他觉得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是闯入姜融人生中死抓着他不放的丑陋反派，而不是什么天命注定的情人。
不爽的情绪疯狂滋生，渐渐演变成浓烈的杀意。
果然，还是杀了他好了。
楚牧扬冷漠地想，他根本不需要父亲。
这位一贯以来对他冷淡疏离，总是用厌恶眼神看着他的父亲，也从来都不是他生命里的必需品。
他有姜融就够了。
他和爸爸之间，也不需要额外的插足者。
砰的一声。
公寓里的玻璃在某种无形的挤压下齐齐碎裂，炸成了齑粉，其中无比锋利的一块在楚封收缩的瞳孔中朝他的脖子划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拉出了一条血线。
他顿时发不出声音了。
喘了几口带着血腥味的气，楚封捂着脖子直直倒了下去，抽搐了几下后就再也不能动了，眼睛不甘地盯着床上相拥的两人。
房间里有猩红的血色大片溅开。
整间屋子的光线陡然暗了下去，像是被某个诡异的异空间瞬间吞噬了，空气里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随后以楚牧扬为中心，周遭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发生着扭曲的变化，隐形了一样，两百平的公寓渐渐从小区中隐匿了。
姜融再次醒来的时候。
所有他恐惧的东西，都消失了。
楚牧扬，怪物，继子，那些疯狂的追逐与纠缠都好像过往云烟，只剩下一室的风平浪静。
他怔怔地望着窗外的天色，风和日丽，晴空万里，让他的呼吸通畅极了，心情也变得舒适了起来。
而且，他的爱人就在身边。
楚封躺在他身侧，高大的身躯微微侧着，手臂将他圈在怀里，熟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味道。
姜融从未有过这样的安心。
一种平和到近乎凝滞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他探着身子，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乖巧地钻进楚封的怀里，将脸埋进对方温暖的胸膛。
“不用去上班吗？”
他问，声音还染着刚睡醒的慵懒。
楚封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和得不像话：“不是说嫌陪你的时间太少了吗？”
姜融弯了弯唇角，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虽然这么说，但我总不能耽误你的工作呀。”
楚封笑了，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以后都不去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以你为先，再也不会让任何事情排在你的前面。”
姜融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爱人毫无保留的包容，从楚封身上汲取着源源不断的爱意与温暖，像一株渴水的植物贪婪地吮吸着甘霖。
再没有什么比爱人的承诺更能打动一个恋爱脑人妻了。
温柔的眉眼间染上动容的神色，姜融微微仰头主动吻上楚封的唇角，与自己的爱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
怪物圈养了他的爱人。
将所有潜在的威胁都彻底清除干净后，他用自己的血肉，喂养着他最心爱的人类。
没有人能够插足他们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间小小公寓里发生的诡异变化。
就像渺小的蚂蚁永远无法观测到人类的世界，而外人也永远无法理解，那些远超他们认知维度的疯狂而偏执的爱意。
楚牧扬抱着姜融，听着他讲话时的温柔低语，眼底翻涌着满足的笑意。
他无比庆幸自己在那个无限恐怖的世界里，熬了漫长的三百年，他发自内心地感谢那段炼狱般的经历。
是那些苦难让他拥有了足够的力量，足够的手段和姜融在一起。
如果说这不是真正的幸福，那什么才是？
看看姜融脸上的笑容就知道了，他现在过得这样平和，这样满足，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既然如此，真实与虚假又有什么重要？
只要这份被欺瞒的爱能够持续一生，那它就是最真切的真实。
这是他穷尽三百年，献上一切才换来的、无与伦比的求爱。
这是他表达爱意的唯一方式。
他的爸爸只要乖乖接受就好了。
在这片被精心编织的、永恒的温柔囚笼里，他们无视了所有的伦理与认知，沉沦在彼此的体温里，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楚牧扬低下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遍遍地喃喃。
“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