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他们的儿子和皇帝在一起了?!
林砚脚步轻快地穿过庭院,心里还琢磨着母亲深夜相召所为何事。
他踏入前厅的门,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敛起,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
厅内灯火通明,父母端坐于上首,父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眉头微蹙,母亲则是眼圈泛红,手里紧紧攥着帕子,目光复杂地落在他身上,妹妹坐在下首,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这阵仗,像是三堂会审。
林砚心头莫名一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轻松,走上前笑着问道:“爹,娘,墨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要商量?搞得这般正式。”
文韫看着儿子一脸灿烂地进来,心头更是酸涩难言,她张了张嘴,话未出口,眼圈先红了一圈,最终还是不忍地别开了脸。
林墨见母亲如此,又看看哥哥,只好鼓起勇气开口:“哥,你今日,过得高不高兴?”
林砚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当然高兴。”跟男朋友约会,看龙舟、逛夜市,怎么会不高兴?
他这一句“高兴”,像是一根针,轻轻扎在了文韫心上。
文韫猛地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转回头看向林砚,声音带着颤抖:“砚儿,娘跟墨儿今日在河边,都看见了。”
林砚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强自镇定:“看见?看见什么了?”
文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湿意:“看见你今日,并未如你所说去与同僚踏青,而是、而是跟一个男子,举止亲密地逛街。”
她几乎是抖着唇,才将“举止亲密”四个字说出口,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那双泛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林砚,颤声问:“那个男人,是谁?”
虽然儿子早就坦诚过他不喜女子,是个断袖,可亲眼见到儿子与一个陌生男子在夜色下牵手同行,那般亲昵无间,文韫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难受得喘不过气。
那画面在她脑中挥之不去,让她又是心痛,又是担忧。
与此同时,林府外,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离去,正是金九。
金九毫不犹豫,身形如电,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萧彻的马车刚驶离林府不远,正不疾不徐地行在寂静的街道上。
车内,萧彻指尖犹自摩挲着林砚塞给他的那个并蒂莲香囊,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回味着方才那个蜻蜓点水却又撩人心弦的告别吻。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衣袂破风声,随即是金九压低的声音急促响起:“陛下,林府有变!”
萧彻面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眸光一沉:“说。”
金九言简意赅:“林大人回府后即被请至前厅,林家夫人、小姐及林老大人皆在,观其情状,似是今日陛下与林大人同行之事,被林夫人与林小姐撞见了。”
萧彻的心猛地一沉。
被看见了?
含章要面对家人的质询?
萧彻几乎能想象出林砚此刻的处境——父母的震惊、失望、担忧,妹妹的无措……含章最重亲情,此刻心中该是何等煎熬?
他不能让林砚独自承受这些。
这本是他们两人的事,理应由他一同面对,若是让林家二老因此对含章心生芥蒂,或是让含章受了委屈……
萧彻不敢再想下去。
“调头!”萧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甚至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去林府,快!”
“是!”驾车的金影卫毫不犹豫,猛地一拉缰绳,训练有素的骏马发出一声嘶鸣,车轮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声响,马车瞬间调转方向,朝着林府疾驰而去。
车厢内,萧彻背脊挺直,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紧张过,即便是面对父皇曾经的步步紧逼,或是边境传来的紧急军情,也不曾让他如此心绪翻涌。
萧彻在脑海中飞速思索着。
林家父母虽非刻板迂腐之人,但骤然得知儿子与男子相恋,对象还是皇帝,这冲击绝非寻常。
他们会如何看含章?会不会觉得是含章攀附帝心?或是担忧含章日后处境?会不会因此阻挠?
他要亲自去说明,去承担,要告诉林家父母,是他萧彻心悦林砚,是他苦苦追求,是他离不开林砚。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非议,都该由他萧彻来扛。
马车在寂静的夜里狂奔,速度远超来时。
萧彻只觉得这段路从未如此漫长过,他撩开车帘一角,望着前方黑暗中林府隐约的轮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
他的含章,在等着他。
……
林砚彻底怔住了。
娘亲和妹妹,看见了他跟萧彻?
既然问那个男人是谁,看来是她们对萧彻并不熟悉,加之夜色深沉,距离可能也有些远,并未认出那个与他携手并肩的男人就是当今圣上。
若是认出来了,此刻恐怕就不是这般压抑着情绪询问,而是要吓得魂飞魄散,不知如何是好了。
林承稷看着儿子怔忡的表情,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儿子是断袖这件事,他早已知道,也试图去理解和接受,可当这件事以如此具体而鲜活的方式呈现在眼前——儿子真的与一个男人在一起了,他心中仍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奈和怅惘。
既然改不了,那也只能接受,总不能真把儿子给打死。
可他还没做好儿子就这么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的准备啊!
况且他儿子可是朝廷重臣,每日忙得脚不沾地,为什么还能有时间去认识别的男人!
这男人是哪来的?何时认识的?品性如何?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林承稷脑仁发疼。
林墨见父母神色各异,都难言得很,只好再次由她开口,声音细弱却清晰:“哥,你是不是真的要跟那个男人在一起?是不是以后,会带那个男人回家?”
她问得小心翼翼,整个人很无措,虽然知道哥哥不喜欢女子,但亲眼见到哥哥与男子那般亲近,对她的冲击还是太大。
林砚被妹妹的话问得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怎么说?
直接说那个男人是皇帝?
林砚几乎能想象到这话出口后,家里会是怎样一番天翻地覆的景象。
母亲可能会吓到不行,父亲大概会立刻拖着全家去宫门口跪着请罪……
就在林砚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开口,厅内气氛凝滞到极点时——
“砰!”
林府大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不算太重,却足以打破寂静的闷响,似乎是有人急匆匆闯了进来,与门房发生了些许碰撞。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飞快地朝着前厅而来。
厅内四人皆是一怔,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前厅门口。
来人一身石榴色常服因快步疾走而略显凌乱,发丝也散落了几缕在额前,呼吸带着微喘,显然是匆匆赶来,然而,即便如此,也难掩其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与深沉威仪。
不是萧彻又是谁?
萧彻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厅内情形,将文韫的红眼眶、林承稷的凝重、林墨的惶惑,以及林砚那带着惊慌和无措的背影尽收眼底。
他来晚了一步,让他的含章独自面对这般窘迫与压力。
几乎是萧彻出现的瞬间,林承稷和文韫就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僵住。
林承稷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那人。
陛下?!
文韫更是惊得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煞白,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在这种时候,陛下匆忙而来,难道说……
萧彻无视了林家父母那几乎要惊掉下巴的表情,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林砚身上,快步走到他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林砚那冰凉微颤的手。
然后,萧彻转过身,面向震惊到失语的林承稷和文韫,深吸一口气,竟是主动深深地躬身行了一礼。
“林爱卿,文夫人。”萧彻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深夜冒昧打扰,实非得已,方才在门外,隐约听到诸位问话,今日与含章一同出游,举止亲密之人,是朕。”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而坚定地迎上林承稷和文韫惊骇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朕与林砚,两情相悦,已互许终身,朕在此向二位保证,必以真心待他,珍之重之,绝不辜负,此生唯愿与他一人相伴,绝无二心。”
这番话如同一记惊雷,狠狠劈在了林承稷和文韫的头顶。
两情相悦?
互许终身?
他们的儿子和皇帝在一起了?!
天老爷啊!
林承稷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脚下发软,差点没站稳。
文韫更是摇摇欲坠,全靠扶着椅子才勉强站住。
世间男子那么多,怎么偏偏是皇帝呢?
而此刻,被萧彻紧紧握住手的林砚,看着萧彻放下帝王身段,也是一惊。
明明可以用身份压人,随便找个借口就能糊弄过去,或者干脆什么都不用解释,皇帝要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这一瞬间,林砚忘记了紧张,忘记了尴尬。
萧彻感受到林砚的手在微微颤抖,握着林砚的手便更紧了几分,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无声的安抚。
他能猜到林砚在想什么,可眼前的人是林砚的家人。
对他们,只能用真心换取真心,如何能用皇权压制?
若以势压人,即便他们表面顺从,心中又该如何看你,看我?你我之间,又岂是寻常帝王与臣子的关系?
他要的,是林砚快快乐乐地和他在一起,是得到他家人真心的认可与祝福,而不是靠着皇帝的身份,换来一份战战兢兢的应允。
萧彻再次看向尚未从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的林承稷和文韫,语气放缓,带着十足的诚恳:“林爱卿,文夫人,朕知此事突兀,一时难以接受,朕亦知,朕与林砚之情,不容于世,更会令二位忧心忡忡,一切责难与疑虑,皆由朕一力承担,朕只恳请二位,能给朕一个机会,莫要因此为难含章。”
他说着,竟又是微微躬身。
林承稷看着眼前这位九五之尊,为了自己的儿子,一再放低姿态,言辞恳切,心中那滔天的巨浪竟奇异地开始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荒谬,有惶恐,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
皇帝陛下,竟是真心待砚儿的。
哎,皇帝就皇帝吧,怎么也比北戎王子好。
文韫看着皇帝紧紧握着儿子的手,看着皇帝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深情与坚定。
儿子口中那个让他“高兴”的“同僚”,是陛下。
原来儿子并非他们所想的那般,被什么来路不明的男人迷惑。
这么一想,尚且还能接受。
文韫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拉着还在发懵的丈夫,对着萧彻行了一个大礼。
“陛下。”文韫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却多了一丝清明与决断,“陛下言重了,臣妇与夫君,不敢受陛下如此大礼。”
她抬起头,目光在林砚和萧彻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最终看向萧彻,轻声道:“孩子们……孩子们的心意既已如此,我们做父母的只盼着他们能好。”
这话说得委婉,却几乎是默认。
林承稷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依旧干涩:“陛下厚爱,是犬子的福分,只是日后……”
他想说日后艰难,想说世道险恶,想说这条路不好走,可看着皇帝那双深邃却坚定的眼睛,看着儿子那终于放松下来,带着依赖看向皇帝侧影的模样,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日后,还望陛下……多加看顾。”
这便是接受了。
萧彻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他再次郑重承诺:“二位放心,朕定护他周全,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林砚,听到父母这话,瞬间松了老大一口气,差点腿软瘫下去,幸好被萧彻稳稳扶住。
林砚忍不住看向萧彻,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
【搞定!我就知道我爹娘最开明了!】
【萧彻你太帅了!这波操作我给你满分!】
【呜呜呜以后可以正大光明带男朋友回家吃饭了!】
听着林砚那瞬间阴转晴、的欢快心声,萧彻眼底的笑意更深,忍不住侧头,极其自然地抬手,用指尖轻轻揩去林砚眼角那点未干的湿意。
这亲昵无比的动作,再次看得林承稷和文韫眼皮一跳,心情复杂之余,却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只要陛下是真心,儿子是快乐,他们除了接受和祝福,还能怎么办?
一直没说话的林墨过了许久,似是才回过神来,她望着林砚和萧彻喃喃:“天,我的嫂子是陛下?”
林承稷:“……”
文韫:“!!!”
这话可不兴说出口啊!
林砚忍俊不禁:“没错,你嫂子是陛下。”
林承稷和文韫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皇帝陛下,只见皇帝陛下很是受用地点了点点头:“对,朕是你的嫂子,你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找嫂子,嫂子送给你。”
不是赏赐,而是送,还应了一个男嫂子的身份。
林承稷倒吸一口气,他儿子确实不是什么妖精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以另外一种方式成为皇亲国戚[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