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怕
陆景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蹲下身，与缩在角落里的林祈平视。
“躲在这里做什么？”陆景珩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柔。
林祈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地、委屈巴巴地坦白：“……怕。”
“怕什么？”
“……怕这里，”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带着点难为情,“……也，也有一点怕沈少。”
沈叙特别会抓他敏感的点，用一些看似不强硬的手段逼他崩溃。
真的很怕崩溃的感觉。
他说完,像是耗尽了勇气，又把半张脸埋了回去，只留下一双眼睛，偷偷观察着陆景珩的反应。
看着他这副又想依赖又自觉闯了祸的可怜模样,陆景珩心底那点因沈叙话语而产生的沉重思绪,几乎所剩无几。
此时此刻，只觉得林祈可爱。
于是林祈看到，少爷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放到了他的面前。
“出来吧。”陆景珩说。
林祈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带着令人安心力量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把自己蜷缩得更紧的身子一点点松开，然后伸出自己微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陆景珩的掌心。
在指尖接触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反手握紧了陆景珩的手。
陆景珩稍一用力，便将这个缩在角落里的小可怜整个拉了起来，带离了那个阴暗的角落。
林祈刚站稳，也顾不上什么害羞和不好意思了，皮肤深处叫嚣的渴望和刚刚经历的委屈害怕一同爆发，他直接扑进了陆景珩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对方的腰，把还有些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那带着熟悉味道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能让他安心的气息，身体还带着一点劫后余生般的细微颤抖。
“……少爷。”他闷闷地叫了一声。
陆景珩感觉到怀里温软身体的轻颤，手臂顿了顿，最终还是缓缓抬起，落在了林祈单薄的背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
“没事了。”陆景珩低声道，转而不知想到什么，闭上眼睛，说，“我不会让你受伤。”
……或许不会让你受伤。
陆景珩想。
还没决定要不要听取沈叙的建议，如果真选取沈叙的方法，林祈定是要受到伤害。
三年前自己被父亲逼迫出国，已经让林祈遍体鳞伤，如今真的要再伤一次吗。
但是不做。对林祈的伤害或许更大。三年，五年，十年，一直被这个病控制，独立的愿望一破再破，这样的打击会让林祈更加难过，像沈叙说的那样，陷入情绪的沼泽。
感受着在自己怀里用力点头，还蹭了蹭，抱得更紧的林祈，陆景珩深深唾弃自己。
拥有权利和金钱又如何。
把林祈养成这般模样……曾经，陆景珩侧面打听过林祈，知道对方还为母亲，用砖头砸过父亲的头。
如今相同的场景放在林祈面前，恐怕不仅不会反抗，还会替母亲被那男人虐待。
放在当年，自己会庆幸，拥有了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依赖自己的人，这样全然的信任与依赖，在他们家完全不会存在，就算父母也在彼此算计，亲戚之间更是自相残杀，每年都随机死几个。
可如今……看到这样的林祈，只觉得心疼。
“少爷。”林祈抬起脑袋，“沈少说我的病应该怎么治了吗？”
陆景珩顿了顿：“按时吃药，不必担心，我每天会把一天份量的药给你。”
“真的吗！”林祈眼睛亮了一瞬，“吃药就可以！”
“……嗯。”
这么想治病吗。
“谢谢少爷，”林祈眼睛里的泪还未干，就露出淡淡的笑容，“谢谢少爷帮我找沈少，谢谢少爷还愿意回来，真的很开心少爷依旧对我这么有耐心，每天亲我，抱我。”
“……”
我不值得感谢，你的病，是因我而生。
林祈看着陆景珩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双眼，继续说：“少爷刚回来那几天，我还心生埋怨，总觉得你在压迫控制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为了让我说出这三年所有的委屈，帮助我一点点解决……”
林祈停顿，觉得自己话有点多，怕少爷烦，于是咬了下唇瓣。
陆景珩看着他，似乎在耐心听他讲完。
见此，林祈迅速吞咽口水一鼓作气说：“少爷对我这么好，我却什么都给不了少爷，所以我想知道少爷想要什么。”
对等回报才会心安。
不然总是担心少爷会抛弃自己。
“……”
陆景珩的沉默让林祈十分紧张，不停地在用指甲抠手心。
然而那熟悉的疼痛感只存在一瞬，下一秒，自己的手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包裹，拇指强硬又温柔地一点点把他的手指掰开，再牵住他的手。
全程陆景珩就没有往他的手上看一眼。
仿佛这只是不经意间的举动。
“小乖。”
先是一声亲昵的称呼。
林祈期待又紧张地看着对方。
紧接着，陆景珩的话让他微微错愕。
“我不缺什么，在我所生存的环境里，只缺像你这样的人，你在身边就是礼物，我很满足。”
“……”
“…………”
**
因为这句话，林祈一直处于呆滞状态。
从检查室，到走廊，到楼梯。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直到看见沙发上似笑非笑看着他的沈叙。
！
林祈瞬间清醒，转身躲在了陆景珩身后，悄悄探出半颗脑袋。
沈叙双腿交叠，左腿在上，看见他这样，换成右腿在上，依旧似笑非笑看着他。
“……”
林祈把半颗脑袋也缩了回去。
“先走了。”陆景珩说。
沈叙的声音传来：“我送你们。”
陆景珩：“叫沈砚来吧，我有事和他说。”
于是沈砚慢悠悠跟在了他们身后。
沈砚这个人和沈叙特别像，除了性格比沈叙要张扬一点外，其余几乎一模一样。
才被沈叙吓过，林祈余光看见沈砚，感觉像是被年少版的沈叙跟踪了。
于是犹豫片刻还是扯住了陆景珩的衣角。
随之陆景珩直接牵住了他的手。
微微偏头问他：“和沈砚有矛盾？”
“陆哥，你从哪得出的这个结论。”沈砚双手交叉在胸前，笑着说，“我可喜欢林祈了，今天还帮他了呢，对不对林同学。”
“……”
林祈干巴巴：“对。”
的确帮了他大忙。
陆景珩看似不经意道：“在学校遇见困难了？”
沈砚：“可不——”是。
林祈：“没有少爷，是小麻烦，在沈同学的帮助下已经解决了。”
沈砚憋笑。
林祈当做没看到，他不想让少爷知道自己被欺负。
好丢脸。
陆景珩微微点头，表示知道，随后拍拍他的脑袋：“去车上吧，我和沈砚说几句。”
得到允许，林祈立马离开这个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地方，快步走到车的旁边，努力拉半天车门也没拉开，最后司机笑着下来，先朝陆景珩和沈砚颔首，接着帮他打开了车门。
林祈：“……”
林祈无地自容。
林祈被司机护着头，钻进车里，缩成一小团，咬着自己舌尖。
半晌。
“哎。”
林祈小声叹气。
听到他的叹气，司机笑出声，随即立马咳了一声，恢复严肃的神态。
林祈：“…………”
“……”
“…………”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