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玩偶
除此之外,小男孩的脸上再没有任何的表情流露，一动不动地坐在小椅子上，始终在盯着身处在黑暗之中的陆拾。
陆拾的戒备心始终不敢放下,先试探地说了一句，“无趣。”
如果真要形容一下自己，陆拾觉得无趣最适合,克制到极点,鲜少流露出正常人该有的情绪，对一切都不抱有期待和向往,甚至在一些颓唐疲惫的时候，会失去对生存的希望。
“有趣的答案。”小男孩观察着陆拾的神态，“诚实的人会得到奖赏,尊贵的客人,你获得了我的认可，我将回答你的一个问题,请尽情提问吧。”
提问?
陆拾眯了眯眼睛,再次打量了一圈的环境，除了幕布边的半框玩偶外，小男孩所在的舞台并没有太多的陈设,十分空荡,陆拾转念一想,脱口问道,“你觉得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小男孩有些惊讶，歪了歪头，似乎陷入了思索之中，好一会才回答，“我并不能算作人类,简而言之，我只是一个玩具，一个主人评价为乖巧听话的玩具。”
这番话声音虽然软糯，话却没什么感情，小男孩甜甜糯糯的声音和其话语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玩具也能拥有玩具吗?”陆拾微微笑着，目光微妙地落在小男孩怀里抱着的大头娃娃上。
小男孩皱着眉，不满道，“你仅有一次可以提问的机会，尊贵的客人，现在该你回答我的第二个问题了。”
陆拾挑了挑眉，示意他问。
副本提要里仅有的八个字，目前来说是找不到太多线索的，小男孩的行为只是问问题，且诚实回答会有一次反问的机会，那不诚实呢?
陆拾心想，或许会有惩罚，也或许没有，只不过S级副本的筛选模式绝对不会是简简单单回答问题，按照副本极低的生还率，恐怕要有近半的玩家都要被留在这里。
“你喜欢你自己吗?”
这问题听的陆拾微微一愣，若说刚刚的评价问题勉强算正常，小男孩接下来的这个问题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我猜你的新玩具不止我一个。”陆拾缓缓起身，试探性走了几步，“听话的玩具也会喜新厌旧，那在你的主人眼中，还能算作听话吗?”
小男孩皱了皱眉，握住大头娃娃的细白手指动了动，很快便恢复了笑脸，“客人，请回答我的问题。”
陆拾反问，“什么问题?”
小男孩正色道，“你喜欢你自己吗?”
“你喜欢你自己吗?”陆拾喃喃道，“那你喜欢玩具吗?”
“用你自己为原型做成的玩具，一个大头娃娃，应该和你带着一样的红色蝴蝶结才对，然后被你控制在手里，由你来掌握，这个问题的自己指的到底是玩具还是真正的你?”陆拾一步一步走向舞台，在距离小男孩还有三四步的时候，又转了个身，迈上舞台后直奔那筐大头娃娃。
“尊贵的客人，你依旧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小男孩的凳子转动着，让他依旧保持着面朝陆拾的方向，“请立刻回答，否则要接受惩罚哦~”
这声音太像一个稚气未脱正值调皮年龄的小男孩了，可他的行为却像是一个完全服从指令的机械，对答案之外的任何话都充耳不闻，不受诱导，陆拾随手拿起一个大头娃娃，发现筐里的大头娃娃都算不上完整，缺胳膊少腿，或者只剩下一个脑袋的比比皆是，断口处的布料更像是被硬扯开的。
陆拾飞快转身看向小男孩，那个被小男孩抱在怀里的大头娃娃，很有可能代表的是玩家自己。
“你喜欢听有趣的答案还是无趣的?”陆拾从筐里又捞了一个娃娃，“又或者说是想听诚实的答案还是谎言?”
小男孩在听到‘答案’两字时眼珠微微转了转，重复问道，“你喜欢你自己吗?”
“相比较于你抱着的那个玩具，我更喜欢这个。”陆拾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大头娃娃。
小男孩的嘴角刚咧开，就像被生生掐断的机械一样，扯拽大头娃娃的动作也停下，机械性地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看起来只是轻轻地一拽，陆拾的右臂就差点和身体分了家，连手中的娃娃都险些没拿住，传来一阵一阵撕裂的痛楚。
诚实会得到奖赏，那欺骗或者让小男孩不满意，这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小男孩似乎就会毁掉怀里抱着的大头娃娃，且这一番试探下来陆拾确定了心中所想，那个大头娃娃代表的正是自己，他好奇的是，如果小男孩真的扯掉了娃娃的手臂，那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断臂断肢?
若按照问题来回答，喜欢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小男孩满意，撕扯玩具手臂是在陆拾提到这两个字时的反应，那不喜欢呢?
陆拾转念一想，略带遗憾地说，“其实我不喜欢、也很讨厌被当做玩具。”他刻意在中间停顿了一下，果不其然，小男孩又有了撕扯大头娃娃的行为倾向。
这一刻陆拾后背瞬间渗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可以五花八门，但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却有了限制。
如果不是利用了诱导的话，看似回答其实都与问题无关，直接傻乎乎的回答小男孩的问题陆拾可能已经被身体分家了。
喜欢或不喜欢，似乎都不能让小男孩满意。
陆拾做了一个大胆的设想，这个问题很有可能根本没有所谓的正确答案，重点也不在小男孩和他的问题上，而是他手中的大头娃娃。
小男孩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陆拾朝他笑笑，心念一动，千面便浮现于脸上，按照记忆中的模样一个接一个变化，“如果只看容貌和性格，我可以伪装成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别无二样，如果我不是单一的一个我，如果我根本不记得我曾经是怎样的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全新的萎靡不振了然无趣的人。”
那张脸变化再变化，在幻化出最初的‘陆拾’的那个模样时，陆拾顿了顿，“我的答案是我讨厌那个无能为力又丧气沉沉的自己。”
S阶阴术：镜花水月
如镜中花，如水中月。
可望而不可即，咫尺而遥。
话音刚落，小男孩手中的大头娃娃就被他扯掉了双臂。
他缓缓抬起头来，嘴角带着顽皮又得意的笑，可在看到陆拾完好无损地站着时，眼睛瞪得越来越大，似是不敢置信地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碎掉的大头娃娃。
陆拾将手中的大头娃娃来回翻看了一眼，和刚刚他从筐里捡出来的那只并无区别，短小的四肢，软软圆圆的脑袋，缝制的手法也不怎么样。
“这是我的玩具!”小男孩气愤地把手里坏掉的娃娃丢到一边，陆拾手中的大头娃娃倏地消失，又重回到了小男孩的手里，“谁都不许抢!”
“可是你明明有很多玩具，却把他们都毁掉然后丢掉了。”陆拾丝毫不慌张，“现在，是不是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无趣的答案，将会接受惩罚!”小男孩气哼哼地说，“既然你讨厌自己，不如就由你来杀死当初的自己。”
转瞬间一团刺眼非常的光芒炸裂开来，陆拾所处的舞台如同镜面破碎，再次恢复意识时，他正躺在了那间小小的地下室里。
铁质面具覆盖在脸上的感觉十分熟悉，陆拾猛地从床上坐起。
床头桌子上小小的风铃花还在默默吐幽，瓷白色的花瓶泛着细腻的光泽。
【参与反攻游戏】
陆拾痛苦地捂着头，四肢像是不听使唤一样不断痉挛抽搐，再次经历一遍空白的恐惧对于他来说依旧是难以忍受的，直到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那股从灵魂里涌出的恐怖感才渐渐褪去。
他浑浑噩噩地起身，推开地下室的门后，吵嚷的人声瞬间挤进了他的耳朵里，又响又乱，在空白的脑海中像一把又一把尖锐的刀，在割分摧毁着所剩不多的意志，令他耳鸣不止。
刚刚经历过记忆清洗的身体尚未缓过来，一阵阵刺痛感如同潮水一般，令他痛到险些心脏频繁骤停。
陆拾靠着门框缓了许久许久，才扫了眼又脏又乱的小楼梯，明明台阶并不高，他走的却极为艰难，在踏上地面的那一刻，陆拾忽地抬头，看向一旁的胡同口。
那儿有一个小花店，花店门口摆放着漂亮的瓷瓶，吸引陆拾的不是瓷瓶也不是花，而是旁边站着的一高一低两个男人，正十分大胆地盯着陆拾这里看。
较矮的那位相较于陆拾低了半个头，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连帽衫，兜帽压的很低，只能凭借着弯弯的嘴角来感觉他此刻心情不错，笑的格外开心，还抬起手朝陆拾招了招。
“他的样子好奇怪哎，”kid看着陆拾朝自己走来，“而且怎么会住在这么破的地方?惩罚就是把他罚到贫民区吗?也太偏心了吧。”
沈长夏看了脚步虚浮的陆拾一眼，很快便收回，“大概是刚被记忆清除那段时间。”
“啊，那好可怜。”kid嘟了嘟嘴，迎着陆拾走了过去，照面后陆拾疑惑地看着他，他却没停下脚步，绕着陆拾走了一圈后问，“那他记忆什么时候会恢复，会和我一样吗?”
陆拾有些迷茫地问，“什么?”
沈长夏摇了摇头，“不清楚，要看偃师的惩罚程度，如果他的回答让偃师的魔偶很不满，那可能会持续一周以上。”
陆拾有些懵懵懂懂地看着两人，再次发出疑问，“你们是谁?”
“别怕别怕，我们是来保护你的。”kid挽住陆拾的手臂，“你可以叫我…”
自我介绍刚开始，kid便和陆拾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沈长夏瞳孔骤缩，将街道来回看了一遍，喊道，“kid!别闹，快出来!”
大街上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的喧闹声没个停，有不少路过的人还会对沈长夏投来好奇的目光，可kid和陆拾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一般，再没有了任何回应。
这场游戏的玩家里，走过洛城知晓筛选模式方式的不只是他，沈长夏咬了咬牙，“太子!”
洛城迷境，稷兰维塔。
长梦境内，陆拾盯视着露出委屈巴巴表情的kid，“鸣乐汇中央大楼，为什么让我去负三层?”
“你早就恢复记忆了?我不信!”kid盘腿坐着，抱怨道，“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我恢复记忆花了两个多小时呢!偃师偏心!”
一旁的刺客脸色很不好，“他跟着沈长夏，为羌戎做事，你问他是问不出来的。”
“谁说的?沈长夏就是个笨蛋，明明是他死皮赖脸地跟着我!”kid气哼哼地别过头去，指着刺客埋怨道，“你也是，要不是我光顾着看红舒，才不会让你有机会控我，你趁人之危!”
“什么叫趁人之危?趁人之危是这样用的?”刺客骂骂咧咧道，“还好意思说别人是笨蛋，你自己也是个蠢货。”
“啊啊啊啊啊!”kid气急败坏道，“太子!你有本事把我放出去!看看是我的净心和潇湘阵快还是你的傀儡丝快!”
陆拾叹了口气，撑着额头不再理会旁边两个嚷来喝去的幼稚鬼，开始整理副本信息。
按照刚刚太子的说法，kid口中的偃师是传言中的洛城主人，那些小男孩以及现在大街小巷上逛来逛去的人都是偃师制作出来的魔偶，通过筛选模式的办法就是完成魔偶给出的任务。
至于陆拾的任务…
杀死当初那个萎靡不振的自己。
陆拾疑惑的是如果他的答案是喜欢会怎么样?
如果只有杀死自己才能通关，那通关也就意味着死亡，是一条无论怎么走都是失败的路，没有丝毫成功可言。
可按照鹈鹕的说法，反攻游戏的设计初衷并非是为玩家铸造的坟墓，而是发掘并锻炼玩家的各项能力，无论何种答案，都会有一条可以通关的路，只看玩家能不能够找到。
无论是红海废墟还是姚家村，都有意地去训练培养玩家，作为S级副本的洛水迷城也不会脱离这个宗旨。
是战胜自己还是摆脱虚伪?
两个幼稚鬼吵来吵去发现陆拾不吭声了，渐渐停了话，刺客是先闭嘴的，kid最后追了一句埋怨，是对陆拾说的，“不就是仗着红舒帮你放傀儡丝吗，你不过是帮黑语做事的帮凶，不会以为红舒会多信任你吧，早晚也把你丢了，再也不要你了，对吧，红舒。”
陆拾瞥了一眼气鼓鼓的kid，有些头疼地问，“你为什么跟着羌戎?”
“问这干什么，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kid不仅牙尖嘴利，还像个傲娇十足的小屁孩，“除非你来帮羌主，我就告诉你，否则别想从我嘴里套话!”
刺客唾了一口，“帮个屁，你爱说不说，谁稀罕听似的，你爱去哪儿去哪儿，爱跟着谁跟着谁!忘恩负义的蠢货!”
还没消停两分钟，俩人又开始了争吵，陆拾不留痕迹地瞥了几眼这俩人，劝架的话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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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里说明一下吧，前面一直称呼太子，但是从第四场开始会把太子和刺客区分开来~
重感冒有点痛苦，刚给这张修好，晚了会，感谢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