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温柔
叶承了然之后点了点头。
乔南也听明白了,两手一拍道，“那肯定就是习庭啊，他都背叛天女和别的女人好了,肯定是跟陆拾哥哥你一样，将计就计假死一次，等到天女没了才敢出来,结果发现织女也没了,痛心疾首就只能看看房子了呗。”
叶承扯了扯乔南的手臂，“这个比喻不太对,换一个。”
“哦哦对，陆拾哥哥才不会背叛九哥跟别人好呢，”乔南咧嘴一笑,“对吧,陆拾哥哥。”
叶承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抓重点抓的连他都猝不及防,别看这小屁孩现在笑的挺乖挺甜…
陆拾要敢说不对,乔南能直接掏出百灵指在陆拾头上。
“我和他没有背叛可言。”陆拾静静地看着乔南的眼睛，“就像你叫他九哥，却是安山最想杀他的人一样。”
乔南脸色得意,“对啊,等我找到了材料,无坚不摧的材料,我要拿来做成百灵的子弹，第一个…不对第二个要瞄准的就是九哥。”
还用手做了个开枪的手势。
陆拾好奇，“那第一个是谁?”
乔南脸上的笑容收敛。
连叶承也渐露落寞。
陆拾将他手中的杯子加满水，“那换个问题，你为什么会选择跟着091?”
“因为玉妞啊。”乔南变脸一般再次露出笑来,像是想起了特别开心的事，“我最喜欢玉妞了。”
一口水还没咽下，差点整个呛出来，陆拾强装镇定，将杯子缓缓放下，眼神异样，不敢置信，“你…你喜欢见西?”
陆拾第一次到安山时，091曾经对着睡得春光大泄的见西叫过一声玉妞。
不止乔南，连叶承都傻了眼。
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叶承好歹忍住了，乔南倒是笑的捧腹不止，“陆拾哥哥，你为什么会认为玉妞是见西啊?”
“玉妞不是见西，玉妞是见西的女儿，代号湿婆。”乔南乐的小奶膘都在颤，“哈哈哈哈，陆拾哥哥刚才那个语气和眼神，不行叶承我肚子痛…”
陆拾恍悟过来，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误会，误会。”
“是不是九哥又使坏，喊玉妞来叫见西起床了?我知道其他人都只会跟你说湿婆，从来不提玉妞的，只有我、九哥和见西会叫玉妞，我和玉妞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也是一起来安山的，玉妞生了病，见西求了好多人都治不好，最后是九哥救了玉妞，后来玉妞就跟着九哥了，我也就待在安山了。”乔南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还有什么想问的吗?陆拾哥哥。”
鉴于刚刚的不礼貌，陆拾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
乔南眼神兴奋，提议道，“那我们去找九哥吧，怎么样?”
其实陆拾并不确定091一定下了天女像，也有可能是发现了恒明之纱的线索，直接去找了。
姚家村的高玩不只有安山和流星，盯上恒明之纱的自然不止他和091，这样特别的结界类阴阳术，无论落在谁手里，都不是091想看到的，这次进入游戏已经过去三天了，若算上原本就最开始的那一天半，现在已经算是逼近游戏末期了。
刻不容缓。
“走吧。”陆拾没再犹豫了，“先下天女像。”
安山5人加上陆拾，去的是最近的北边的天女像，娴静的拾花姿态已经惨不忍睹，连石铸头像都被整个毁掉，仅剩下半边身体残留着，以及一小截残缺的大腿，接口中藏着泛黄的人骨，无一例外。
对于天女的存世与否，陆拾很早之前就有想过，他才刚刚踏入地宫，就被天女以冒犯之罪惩治，对自己的领地或者说是最后一块领地严防死守，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出手，恐怕是因为不想要破坏掉最后的安宁之所。
深究天女的性格，就能发现其实她眼中容不了一点沙子，在姚家村中代表着天女的石像被破坏到了这种地步，换做是谁也不堪忍受。
陆拾又想起了红海废墟，那些格外真实的人类。
姚家村人远没有廷州人有人性，每一个都像是按部就班的机器，唯一特殊的就是从四方接送玩家的老村长。
轰隆一声，天女像最后半截大腿也被阿里轰了个粉碎。
土系维能者受恒明之纱的影响最小，阿里的兽化力量依旧恐怖。
客栈行刺的两位玩家也是土系维能者。
最吃香的火系和金系维能会因为依赖维能而被恒明之纱克制，但土系不是，土系维能对维能者的改变和洗炼表现在身体上，没有特定的维能光芒，无论是力量，躯体硬度还是器官特化，都是实打实的，在现实里土系维能者地位也最低，多数为肉搏战士。
陆拾注视着阿里的手臂，换做是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像阿里一样轻松轰开石像，维能因为维能者的不同分化，表现出来的能力各有不同，五系之间也并没有真正的相生相克，金火擅攻，水木控域治疗，土系洗炼躯体，可阴阳术却能扭转维能者的差距。
比如唐无涯与阿里同在恒明之纱中，唐无涯未必能胜过A级玩家阿里，更不要提狂战士阿晨了。
维能有利有弊，阴阳术可以调和玩家差距，即便只能在游戏中使用，高阶阴阳术也是玩家必争的重中之重。
空间扭曲感并不强烈，失去意识的时间也不久，没有令陆拾不适的下坠感，只在意识清明后，先确定了其余六人都在，才开始注意周遭环境。
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七人依旧身处在姚家村中，能让陆拾确定他们已经来到了下一个场景的关键点，是天女像只被摧毁了一半，尚存一腿一臂。
以及原本的姚家村石像周围并没有的打斗痕迹。
同样的姚家村，只是空间不同，陆拾先去细看了那些打斗痕迹，分布在紧闭的巧奴商店柜台，以及四周的墙壁上，碎石断瓦散在墙边，还有着不少血迹。
陆拾先往东边的街道去了，只有乔南跟着，阿里几人各自分散开，探查这处新的姚家村。
“为什么不继续下?”乔南边走变问，“石像不是完整的，就代表着还能往下走啊，去最终的地点不好吗?”
“如果一直有天女像呢?”陆拾加快了脚步，“如果一直有，就代表着打碎天女像去到下一个场景这个过程永远没有休止，也就没有终点，再怎么碎石像也是没有用的。”
“所以要去习家院子?九哥可能在那里?”这几天里，乔南一直在观看整个姚家村，对两人去过什么地方了如指掌，一看陆拾狂奔的方向就猜到了这点。
街道走到了尽头处，陆拾在路过侧卧的天女像时还是停了一下，这处天女像甚至不能再成为石像了，几乎已经碎为齑粉。
不止他和091去过习家。
“你们可以先去下一层，这层空间的习家应该没什么线索了。”陆拾语速飞快，“但我要去一趟。”
乔南没有犹豫，紧跟陆拾奔向村东头。
第二层的习家大门已经被破坏了，连院墙都坍塌了一大片，荷花亭中的茶具摔得粉碎，池中的水微微泛着红。
陆拾先去了拱门处，斑竹依旧长满了拱门内的主院，只是和陆拾印象中的第一层的习家大院有些不太一样。
竹子的数量在变少。
他在刚进到第二层时，观察过很多地方，除了新添的打斗痕迹，都和第一层的姚家村环境没有任何区别。
习家前院依旧，只有被透明墙内的习家主院，像是在回溯时间。
乔南刚踏进院子，先扫视了一眼前院，像是发现了什么异样，表情难得带了点严肃，“我要去找九哥了。”
陆拾也冲出了习家大门，“第三层，走。”
由于东门的天女像粉碎太过严重，两人选择了南门的天女像，叶承在路上打开维枢发送了几条消息，引来了陆拾的注意。
游戏中玩家是不可以通过维枢通讯的，与现实的通讯也会被掐断，只能靠面对面交流，或者传递信息，叶承在和谁说话?
“鸣域为安山成员制作的特殊通讯系统，只有安山的人才有，也仅限同一场游戏，九哥第50场的祭品。”乔南向他解释，又语气抱怨地说，“只可惜九哥基本不看，我刚也问过他了，没回消息。”
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不够明白，乔南补充道，“基本每次游戏都是这样，九哥玩游戏很随心所欲的，也只喜欢自己玩，我们一般都追不上他，除非他故意等我们。”
确实肆意妄为，陆拾想，091更是那个最招仇恨的人。
安山不止有S级玩家，还有不少A级和B级玩家，在每场都会有着小规模队伍的情况下，091离群也是对安山其他成员的负责。
在大多数副本主线里，091不需要他们刻意帮忙，也能少上许多的麻烦，由他吸引走高玩们大部分注意力，也算是给了其他安山玩家游戏体验。
南门处的天女像损毁并不算严重，陆拾右臂半废，打碎石像的任务交给了乔南，他在路上就已经组装好了一把手枪，弹夹被乔南换成了带有爆炸效果的雷弹，一枪点下去，半边天女像的身体被轰的粉碎，两人眼前一黑，来到了第三层副本世界。
还没等两人睁开眼睛观察周围环境，东方就传来了一声房屋倒塌的轰隆声响，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奔向了声源处。
乔南虽是土系维能者，但乔南的身体特化并没有作用在速度上，所以比着陆拾的速度要慢上一些。
血屠榜没有刷新，可东门石像处血腥浓郁。
091单膝跪在地上，正死死压着一名A级玩家的身体，陆拾赶到的时候那名玩家四肢已经被彻底扭断，诡异地曲折着，由于被扼喉脸色涨成了紫色，眼白翻起，即将因为窒息而亡。
可对于刚刚赶到的陆拾来说，同样感到窒息的不只是那名玩家，还有陆拾自己。
他受伤了。
什么人，能在恒明之纱的结界内伤到091?
血淋淋的背影，伤口深可见骨的肩臂，不受遏制的低吼咆哮声，浑身散发出来的绝望气场，犹如奋力挣扎的困兽，在拼劲最后一丝力气却无果的颓唐。
明明091才是扼住别人致命脖颈的人，可他却如困兽在喘息，在嘶声怒吼，这是陆拾从未见过的一副面孔。
“091...”陆拾紧张又无措，难以置信向来从容不羁的091会失控到这副模样，“你...”
“离开那里!”乔南缓缓抬起枪身，枪口对准了一步步靠近091的陆拾，那把小小的手枪威力惊人，能直接轰碎石像的半边身体，也能轰碎一个没有镜花水月的陆拾，且在乔南的精确预判下，陆拾不可能躲得开这一枪，他的声音微微颤着，“陆拾，离开九哥!”
突如其来的枪口和变脸让陆拾猝不及防，他回过头来对上乔南的警戒姿态，“我不是...”
他不是为了趁091重伤之际，要害091...
那股不知由来何处的莫名冲动，强行冲破了陆拾的重重克制，涌在神色上的是担忧，是哀伤，不是恨也不是恶。
陆拾没想杀他。
可乔南丝毫没有动容，更没有任何感情流露，他缓缓向后退了一步，“离开那里!”
叶承垂着头按住了乔南的肩膀，想要把他抬枪的手臂压下去。
“离开那儿!”乔南话里带了一丝焦急。
“跑!”
这恐惧的一句话声尚未落下，破空声就已袭来，血影的速度快到超越了一切，在陆拾尚未从现状醒悟过来时，已经逼到了身后。
乔南的那句威胁的话，不是在怕陆拾杀了091。
砰!
雷弹在空中炸裂开，迸溅出的破碎血肉和火光洋洋洒洒，可血影仅仅是身形一顿，就再次直奔乔南而去。
那一枪一开完，乔南就转头夺命狂奔，两人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里，091紧随其后，犹如彻底发了狂的野兽。
是在怕091杀死离他最近的陆拾!
伍阳曾经对陆拾警告过一次，那句话一遍遍回荡在了陆拾的耳边。
“安山的这些小辈们，除了九哥，还有刚刚这个湿婆和小乔南，没事别去招惹，发起疯来都是敌我不分，更不管死活的。”
就算是百灵，091也从未惧怕过，这一枪，乔南压根没奔着重创091而去，只是随便一开。
也因为这一枪，理智全无的091将目标从陆拾的身上，转移到了乔南这里。
连石像都能轻易粉碎的雷弹，对091而言，只是肩膀处被炸开了一个不过拳头大的血洞，陆拾瞪大了双眼呆在原地，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这就是SS玩家的体质吗?
爆发力，速度，强悍无双的体质...
陆拾浑身的血都冷了，恐惧在一瞬间被扩大到了极致，却还是不顾一切地追去南边石像。
“乔南!”叶承忍痛拖行着半边身体，将石板路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破口吼道，“石像，走!”
开枪激怒他的人并不是脚下这个被他半撕碎的男人，091随意地将人踢到一边，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着石像边的少年。
“九哥，”乔南一步步向后退着，持枪的手已经碰到了天女像，“到底是谁，是谁干的?”
091胸腔之中缓缓发出嘶吼，意识错乱癫狂，金色眸线已经彻底张开，在血色之中亮起了全新的亮金色的瞳孔。
他扭了扭右边肩膀，那处血洞已经止住了血，烧焦崩裂的皮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合拢，愈合能力恐怖如斯。
乔南眼底通红血丝密布，见091迟迟没有对他动手，心还是提在嗓子眼不敢放下，小心翼翼地问，“你清醒过来了吗九哥，告诉我，告诉我是谁?”
无论是谁，他都要那个人付出代价。
这代价，不只是死。
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乔南的瞳孔便已缩紧，被几乎是瞬间就逼到眼前的091飞抛了出去。
为什么迟迟不开那一枪...
因为就连乔南，也预判不了速度快到极致的091.
如同钢铁浇筑的拳头将乔南的胸骨打的塌陷，将人飞抛出去，只是为了让乔南远离天女像而已。
091正欲追击，眼角闪过一抹黑影，拳风迅疾刚猛，那是陆拾仅剩的能够使力的左臂，打的却不是091，而是091身侧的天女像。
第四层。
091没给陆拾任何的喘息机会，又冲过来提起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拦腰砸在了石像上。
他死死盯着从石像上滚落下来的人，一步一步走去，如同死神降临。
第五层...
“冷静一点!091!”陆拾一肘抵住他的咽喉，怒声吼道，“冷静点!”
那双金色的瞳仁，仅仅是看一眼都让人心生寒意，可陆拾就这样紧紧盯着，又像是失去了一切痛觉，再怎么撕心裂肺的剧痛都抵不上看到091疯狂到这副模样。
091反扭住他的手肘，指尖在陆拾的手腕和肩膀处留下了一道道血痕，溢得满手都是，又发出了一声野兽般可怕的嘶吼，屈膝飞踢，将陆拾再次拦腰踹了出去。
第六层、第七层...
陆拾连视野都模糊了，光影在眼前不断闪现，天女像轰然塌碎声不绝于耳。
他眼神涣散，青筋暴起，因为过度刺激和不断地撞击已经不知道昏死过去了多少次，又在下一次重重的摔击下被痛到弓紧身体，痉挛不止。
每一处被轰碎的天女石像上，都洒上了热血，天女像支离破碎，陆拾亦是。
天色渐暗，斜阳裹着柔软的彩霞缓缓落下，与此同时，姚家村的上空也浮现出了一道轻而薄的微光。
这光太微弱了，好似能被风轻而易举地吹散。
又如轻沙薄绡渐渐笼罩，将两处血影披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银白。
091无视这道神秘而绮丽的薄纱，血目赤红金瞳明亮，他缓缓蹲下身来支起陆拾的下颌，看的专注而认真，竖状瞳仁缓缓收拢，多了一丝恍惚之色。
倏而眉心微微拧起，似乎不太满意，用指腹轻轻抹去陆拾嘴边不断溢出的血液。
只可惜他的手上也沾满了鲜血，陆拾那张漂亮极了的脸上红迹越擦越多。
“红舒...”091破损的眼角微微弯起，俊美桀骜的脸上，在周身令人望而生畏的戾气中，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那道薄纱不再只是轻轻披着，一端挽在他的手臂间，大半垂卷到气息微弱的陆拾身上。
狞红血目中，蓦地多出了一丝难以捕捉的雀跃，“红舒...”
091渐渐颤抖起来，用沾满鲜血的手撑着陆拾的脸颊，细细打量着眼前人的模样。
咕嘟咕嘟冒着水蒸气的热水壶，纯白干净一尘不染的小小房间，老木桌上，瓷白花瓶中默默吐幽的几串花骨朵...
好看极了的人温柔地笑着看他，“该叫我什么?”
091目光涣散，将意识全无昏死过去的人紧紧搂在怀中，呼吸渐渐急促，“红舒...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