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遭逢变故
深渊VIII的热潮持续了好一阵儿,夺冠后的采访视频还在圈子里传播。
……
“组建民间队是觉得职业联盟现有的僵局需要被打破，所以PRM来做这颗破坏平衡的棋子。”
“原本我们的目标只是进线下赛，但随着每往前走一步,才体会到什么叫'在这条前进的道路上,没有人愿意停止'。”
“会考虑加入哪支战队？抱歉，这个暂时无可奉告。”
……
帷幕终于落下,PRMY一行人连夜飞回基地。又是一顿饱餐后,疲惫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还是基地好啊～”
林叶摸着肚子,看着屏幕弹出的最新消息感叹道：“从来没有那么多人主动加过我的微信。”
“都是问我有没有兴趣加入战队的。”他看向杨逸,“好兄弟,你有吗？”
杨逸一副'你瞧不起谁'的样子：“有啊,我全给拒了,想管我门都没有！”
关承刚回复完消息,搭话道：“那两位的微信才是被加爆了吧。”
三人直勾勾看过来的时候,延洲的手还搭在闵时的椅背上，正一下一下地拨弄闵时的耳垂。
此情此景，闵时忍不住给了那只乱动的手一巴掌,不疼，就是声音听着着实清脆。
延洲看向他们：“往后有什么打算？”
林叶叹气道：“我辅导员一边恭喜我,一边问我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
杨逸斩钉截铁：“当然是回去当我的路人王啊。”
关承跟他们呆久了，显然也没有刚来时的沉稳了：“准备毕业当社畜去。”
林叶问：“你们呢？”
闵时：“基地离学校那么近，你说呢。”
延洲毫不掩饰：“闵小时在哪我在哪啊。”
林叶：“就没一个考虑打职业？”
杨逸自我认知非常清晰：“青训营我都没去，职业队容忍度能有哥几个高？”
“而且,没有队伍能容纳我们五个人吧。”
他开玩笑说：“接受不了和哥几个做对手,我怕我会当场暴毙。”
不止杨逸,闵时他们都是这样想的，不然也不会拒绝了所有战队的邀约。
在林叶一句轻叹的“也是。”后,几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这场分离在他们深渊夺冠后愈发显而易见。
原本的欢喜一扫而空，气氛变得低落凝固，比起初见时更盛。
半晌，杨逸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我们要是正规军现在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庆贺吧。”
桌上无人应答，又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突然杨逸站起来，端起水杯：“今天我就以茶代水敬你们一杯，谢谢大家这段时间对我的忍耐和照顾。”
他看向延洲，诚恳道：“老大，谢谢你。”
然后对着闵时：“小时，我是真的很希望有你这样的弟弟。”
“承哥，多谢照顾。”
杨逸刚要对林叶说些什么，就看见林叶也站了起来，抹了下脸：“我也感谢各位。”
随后杨逸端着的水杯在碰撞中发出来清脆的声响，一切尽在不言中。
闵时低着头，遮挡住自己滚烫的眼眶。
最后混乱着散了场，其他人都已经睡下了，只有延洲的房间大半夜还亮着灯。
……
不知道几点，闵时突然从梦中惊醒，穿上拖鞋就往楼下跑。往日叽叽喳喳抢着吃饭的两个人不在，会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的关承也消失了。
延洲就在这个时候打开基地的门走进来，看见闵时还微微愣了愣神。
直到闵时哑着嗓子问：“你送他们了吗？”
“……没有，偷偷走的。”
“我下去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人了。”
来的时候一起来，走的时候却是一个一个，刻意避开似的。
攥在掌心的手机突然振动，是视频通话。
闵时按下接通后，林叶的脸出现在视频上：“接的挺快啊，闵小时同学……诶，杨逸！你别挤我！”
画面一阵晃动，杨逸的脸简直要贴到屏幕上了，闵时很轻地笑了一下。
“早上好啊，闵小时！老大呢？”
延洲接过手机横过来，将两人一起框在了画面里。
“关承没在你们身边？”
杨逸：“在啊！”
延洲头疼道：“把手机给他。”
“哦。”杨逸把手机递给了关承，这下画面才固定下来，五个人挤在小小的屏幕上。
闵时：“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关承：“看见人就更舍不得走了，没想到在机场又遇到了他们两个。”
林叶：“我还以为只有我会偷偷走。”
杨逸的脑回路显然和大家不一样：
“这就是默契呀！”
面对面的伤感仿佛被两块屏幕阻隔，几人又回到了七嘴八舌吵闹的时候。
直到登机前，发烫的手机才回到林叶手里。
“我们这次真的要走啦。”
闵时现下已经接受了离别：“一路顺风，落地给我发消息。”
延洲拿远镜头朝他们挥挥手：“会再见的。”
“肯定会的！”
“等我放假来找你们玩！”
临起飞前杨逸还给闵时发了一条微信，其美名曰：给你和老大留二人空间。
闵时：还是熟悉的味道。
————
回学校的这几天闵时忙着补习落下的课程，好在脑子灵活，倒也没有觉得吃力。
延洲似乎也变得忙了起来，好几次，闵时张口想问些什么，都被延洲轻描淡写的带过。
比赛时那么着急想要名分的人，结束后反而不急了，闵时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们的关系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先前能主动试探对闵时来说已经是极限了，延洲没有提的打算，那闵时更不会有。
这段时间，闵时的微信里多了好多选手和经理的联系方式。
其中最锲而不舍的当属AN的战队经理了，尽管闵时一再表示自己没有加入战队的想法，AN经理依旧每天早中晚三遍问候。
而彼时，延洲正忙着往联盟总部打申请。
这是延洲挑灯夜战想到的办法，不是正规军那就变成正规军。
不过他连闵时都没告诉，事情没成之前，还是先别急着声张吧，免得让闵小时失望。
今天已经是申请被卡的第三天了，延洲直接飞到了联盟总部，被工作人员客客气气的迎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有两个人在等待了。
其中一个人延洲见过，是QA战队的经理。
另一个应该是负责人。
负责人起身招呼延洲坐下：“delay来了，坐坐坐。”
“这是QA战队的教练，他说想见你一面，我帮忙搭个线不介意吧？”
延洲笑了笑：“不会。”
QA经理：“我听说，delay在申请新的战队？”
延洲：“今天就是想来问一下结果的。”
负责人和QA经理对视了一眼：“这个……可能有点儿难办啊。”
资料申请已经卡了好几天，延洲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我知道，不然二位也不会在这里等我了。”
负责人哈哈一笑：“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QA经理：“是这样的，delay你应该知道我们QA的监管者即将退役。”
白纸黑字的合同推到延洲面前，QA经理继续说：“只要你签约QA，我可以承诺给你首发的位置。”
延洲将合同推回去，拒绝到：“我相信两位也能猜到我为什么要申请新的战队。”
负责人放下茶杯：“我可以告诉你，上面暂时没有开放第十一支战队的想法。”
延洲：“我可以买下一支底层战队。”
像是预料到延洲的回答，负责人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没错，你当然可以。”
“那原本队里的选手怎么办？给PRM全员让位？”
“他们本就是最底层的选手，你这一举可是拆掉了他们的老家，为了自己的队员，你可以毫无忌惮的牺牲掉其他选手吗？”
延洲眉眼一冷：“这是威胁我？”
负责人：“是劝告。”
“我相信你坚持申请新的战队就是不愿意这样的情况出现。”
“当然，我很欣赏你，所以我可以透露一个消息给你。某支战队全员的合同还有一年，上头对这支战队的管理和经营方式早有不满，也是考虑到选手，所以一直没有动作。”
“我可以保证，一年后如果你还有组战队的想法，联盟将会为你亮绿灯。”
“这是将伤害降到最小的办法。”
那份来回推拉的合同，还是回到了延洲面前，他听到QA经理说：“只是一年时间而已。”
“when的话我们也在考虑。”QA经理也很为难：“但目前求生者首发阵营是没有变动打算的，when来的话只能……”
延洲替他说完：“只能替补是吗？”
QA经理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想了想又说：
“或者我可以帮忙联系其他战队。”
延洲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做替补或是去别的队，哪一个结果延洲都无法接受。
至少闵时在学校里，延洲比较安心。
看着延洲拿起笔翻开合同，QA经理忍不住问：“你……不需要和when商量一下吗？”
延洲语气淡淡的，握着笔的手不自觉的痉挛了一下：“你觉得商量之后，我还能签的下字吗？”
看到合同里的条款延洲不忍皱眉：“赛场上一切听从教练安排？”
“啊，这个……”QA经理面色古怪，似乎也很气愤，“我也不爽他很久了。”
“不过，等你到队里，新的经理应该也到位了。”
“会有人制裁他的。”
延洲微微颔首，一刻没有多待，转身就离开。
负责人吹了吹水杯，眼镜下方被雾气蒸腾得模糊一片，半晌，他想着延洲离开的背影，感叹了一句：
“还是年轻啊。”
————
延洲前脚刚上飞机，后脚爆料就出来。
红酒味的百醇包装盒放在茶几边沿，闵时盘腿坐在沙发上。今天没有课，闵时打开大眼仔上网冲浪。
［爆！小道消息，某刚夺冠的FMVP被QA签下了！］
闵时：？假的吧。
［有图有真相！（配图是穿着T恤身形高挑的男人，从联盟门口出来。）］
图片虽然模糊，但闵时还是一眼确认了这就是延洲。
闵时的底气没有那么足了，他能察觉到延洲这段时间有事瞒着他。
［重磅来了！阅后即焚啊！（这次的配图是白纸黑字的合约，右下角是延洲两个字。）］
［这下QA要起飞了吧！！］
［什么delay了！我看是爹来了！］
［抱上delay这条大腿，QA就偷着乐吧！］
［我刚才刷到QA的工作人员，说在给新屠准备房间了！！！］
［这瓜真到我不敢吃的地步了！］
随后这张图片就被删除，连妄图找出破绽的机会都不给。
［delay这是抛弃一起打拼的队友，投入豪门战队的怀抱了？］
闵时最后看到的评论格外扎眼，他的心瞬间停滞，随着延洲房门的打开，心脏又开始噗通噗通地狂跳。
书桌上放满了打印的资料，全是关于职业联盟各种战队的。
往好处想，延洲万一是为了组建正规战队呢？不告诉他，或许有和其他人商量过。
闵时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杨逸：“喂，闵小时怎么啦？”
“延洲……延洲有和你说……”
他换了种问法：“延洲最近有联系你吗？”
“老大？没有啊。”
接着他又打给了林叶和关承，得到的都是一样的回答。
这一刻，闵时像是被泼了盆冷水。
最后一次，他打给了延洲，电话却并未被接通。
什么都不知道的闵时被巨大的欺瞒和不安包围，本就是心比天高的年纪，偏还生得一身反骨，爆炸的消息像星星之火一样点燃了少年脾气。
退一步越想越气的闵时，回到房间就开始收拾东西。外加删除拉黑一条龙服务，连游戏好友都不放过。
少年时期做事总是带着冲动，延洲还在飞机上时，闵时已经拖着行李箱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晚上回到基地的延洲第一次开门看见了一片漆黑，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直接上楼推开闵时的房门。
一切都恢复如初，像是从来没人入住过一样冰冷。
打不通闵时的电话，延洲只能打给杨逸。
“喂？老大。今天怎么一个两个都给我打电话。”
延洲急切道：“你能联系到闵时吗？”
“啊？他今天也给我打电话了。怎么了？”
“我联系不上他了。”
杨逸：“不可能啊，你等等。”
过了几分钟，杨逸回电：“呃，老大，你签约QA了？”
延洲一愣：“你怎么知道？”
杨逸无奈道：“网上传疯了。”
他又补了一句：“闵小时现在气疯了。”
杨逸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一句低声的脏话，随即电话被挂断。
这一次PRM的基地，只留下了它原本的主人。
————
第二天延洲就去学校找闵时，却被告知闵时又办了休学。
接到延洲电话的程子黎此时正在大洋彼岸。
“闵时呢？”
程子黎：“什么闵时呢？我小时弟弟怎么了？”
对方明显什么都不知道，延洲不再浪费时间。
程子黎：“喂？喂！这人又惹什么事了！”
……
铃声再一次响起，却不是延洲想要的来电人，但带来的消息却是关于闵时的。
QA经理：“delay，when被AN签走了。”
“地址我发到你手机上了。”
延洲：“谢谢。”
QA经理：“毕竟是我们消息先被透露导致的，本来你是有足够时间解释的。”
延洲立刻驱车赶往AN基地，好在AN和QA的基地都海市，不过两者的位置几乎横跨了整个海市，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延洲到的时候，AN战队的经理正好在基地门口指挥装卸工搬运东西，他提取了一下记忆，恍然大悟：“哦，delay啊！你是来找when的？”
延洲点点头。
“他在你身后呢。”AN经理指了指。
延洲回头两步走到闵时面前。
闵时目不斜视，擦肩而过时延洲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到无法挣脱。
延洲想说的话太多太多，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突然签约AN了？”
闵时反问：“你不是也签约QA了么。”
既然延洲瞒着他签约了QA战队，那闵时二话不说，反手就把自己打包送进了“对家”战队。
这就是18岁时闵小时的“报复方式”。
“闵时，你听我解释行吗？”
“你说解释我就要听你解释？凭什么。”
闵时明显还在气头上：
“现在想到解释了？”
“我问你的时候，为什么装聋作哑？”
“签约的时候，又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闵时越说越气，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他又必须说点儿什么来抒发自己内心的不痛快：
“你觉得说不说都行，告不告诉我都可以的话，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跑来解释。”
“是因为事情已经暴露了，想让自己心安理得一点儿吗？”
“还是因为我的行为脱离了你一直以来的掌控？”
话已经说出口，想收回也来不及了。
延洲显然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平时能说会道的人变得哑口无言，慌不择路地说了句：
“欠你的生日礼物还没给你呢。”
手掌钳制下的身躯明显一僵，下一秒被闵时用狠劲甩开：
“不用，我们扯平了。”
闵时头也不回，大步流星走进的AN基地。
这是他们第一次不欢而散。
之后无论延洲换了多少个号码试图拨打闵时的电话，都会在接通两秒后被挂断。
就算到AN的基地，闵时依旧闭门不见。
直到小满的这一天，延洲才恍然大悟。
闵时的那句“扯平了。”并不是指签约战队这件事。
而是指生日礼物。
闵时不再需要那份带着试探的生日礼物。
相应的，也把给延洲准备的生日礼物收回了。
21岁这天是小满，延洲却难得的在这一天感到了缺憾。
————
延洲搬进QA基地的那一天，见到了新的战队经理，对方显然也很诧异。
两人在阳台聊了许久，许一言开口道：“如果我早点儿来，事情是不是会不一样？”
“如果给when首发……”
延洲打断他：“一样的，如果闵时知道因为自己的到来导致原本的首发被换掉，只会更生气，生我们所有人的气，甚至生自己的气。”
“那时候才是真正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现在，只是在生我的气。”
许一言：“因为你签约了QA？”
延洲摇摇头：“因为我没有告诉他我的想法，是我太想当然了。觉得应该把什么都准备好，确定了，再告诉他。”
“却忘记，他已经是做好准备和我并肩的人了。”
许一言：“要我说啊，你们还是太年轻。”
“年轻气盛和自以为是的成熟，总觉得自己当时已经思虑良多，替别人做好了选择。”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妄图用法律审判任何人，后来发现该审判的第一个人就是我自己。”
“当然，事先声明我没有违法乱纪。”
许一言见怪不怪：“但谁年轻时没自以为是、心比天高。”
“你现在不是刚过21岁的生日嘛，能理解。”
“不过，你那小朋友的脾气和报复方式，跟你们一群人都脱不了干系。”
……
延洲听不得别人说闵时，风把脑袋吹清醒了，他起身往屋里走。
“别烦，爹累了。”
许一言：到底谁才是这个战队的爹啊——
————
闵时和延洲是在夏季赛开幕上，再一次见面的。
那时候网上关于他们俩的各种版本的爱恨情仇已经不知道更迭到多少版了。
比“情人”变朋友更可怕的是“情人”变对手。
至少在闵时和延洲的CP粉眼中是这样。
每当有人说［延时BE了！他们是宿敌！］
深渊VIII嗑CP的粉丝都要泪洒一遍黄浦江。
赛场之上是“宿敌”，赛场之下形同陌路。
哪怕在后台，闵时也只待在AN的备战间里，不给延洲靠近的机会。
这种状态持续到了秋季赛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