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二合一
严义和沈砚之一起看向突然闯进来的。
两人都在一瞬间漏出一丝慌乱,很难得的是,苏鹤声在如此极力压抑自己情绪的情况下,仍然捕捉到了这两人微小的神情变化。
自苏鹤声问完之后,室内忽然安静下来,沉寂的过分。
从外面回来的急,进来的时候带着冷风,额上却冒着细汗。
沈砚之默然着,说实话,他现在有点紧张。
目前他一直在镜头下,如果去医院找严义,先不说人的事情,单单去医院这件事,苏鹤声迟早都会知道。
所以,他是故意在苏鹤声出门之后才给严义打的电话。
无论出于什么,沈砚之此时的的确确有些心虚。
他干咽了一下,喉咙干涩难忍,还因为刚才吐得厉害,吞咽的时候有些刺痛感。
沈砚之皱了皱眉,话问到了自己身上,他不得不回答:“……我没有生病。”
闻言,苏鹤声并没有质疑沈砚之的答话。
如果仅拿陶主任跟他说的话来逼问沈砚之,料他也不会说。
毕竟那张报告,陶主任也说了,都是猜测。
可现场有个严义。
所以苏鹤声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在这里。”
“嗯。”沈砚之点头,不解释严义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砚之讲完,神情一僵,脑子里闪过苏鹤声回来前,严义问他的话。
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对于苏鹤声,他想要的是什么?
严义现在就在身边,他完全可以拿严义当挡箭牌。
所以,沈砚之想,他想要的是苏鹤声不误会他与严义,还是更希望苏鹤声不发现他的身体情况?
一旁的严义似乎发现了什么,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臂不讲话,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从始至终,严义作为一个旁观者,被迫在两人之间周旋。
苏鹤声之前在医院对他提出的请求,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可碍于沈砚之自己的决定,他也不好说什么。
他看了看沈砚之,又看了看苏鹤声,斟酌着措辞:“他是生病了。”
忽然传出来的声音犹如一道闪电,劈在沈砚之和苏鹤声之间,撕裂了两人之间僵持的气氛,与此同时收获了两道视线。
但都没有情绪,只是疑惑的眼神,定在他身上,似乎都在猜测他会说出什么。
严义站起身,转了一圈,朝房间的窗户外边看了眼,云朗风清的,快要正式进入春天了。
他往后几步,靠在墙上:“是生病了,贫血,你不会不知道吧?”
听完这话,沈砚之的心一下子放下来,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贴在床沿的手动了动,想挪到小腹上。
半道又拐弯,反应过来,将手放了回去,之后便干捱着疼痛。
苏鹤声垂眼,高大的人站在门口,把后面的摄像机和摄影师都挡得差不多了。
他深呼吸,调整情绪站直身子,道:“我知道,我知道他有贫血。”
“那你知道他贫血到什么程度吗?”
“…”苏鹤声定眼看他,又看了眼沈砚之。
自他从剧组回来后,和沈砚之见面讲话的频率直线上升,上了节目之后,更是几乎每天都要见面。
现在想想,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沈砚之进过医院,差点晕倒过,一直以来脸色就很苍白。
苏鹤声等着严义的下一句。
“很严重的贫血。”严义说,他在讲这些话的时候异常的严肃,“已经限制他的日常生活,不能开车,随时随地都会眩晕恶心。”
沈砚之听到这,还是害怕他会直接把所有事情都抖搂出来。
可倘若他此时出声制止,只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苏鹤声两步走到沈砚之跟前,没问沈砚之,而是先给一个严义一个疑惑的眼神,然后问:“频率很高?”
“不知道,你问他喽。”严义又变成了那个吊儿郎当的模样,“他也没跟我说,我说的症状只是基于病情。”
苏鹤声头疼。
问沈砚之,他必然得不到真实的回答。
但抱着希望,他还是问了:“哥,你——”
“我没有。”
看吧。
苏鹤声心里堵得慌,处于一种无头苍蝇的状态,所有的事情都乱雾蒙蒙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至此之后,他提心吊胆的心,仿佛从此刻开始,就没有可以放松停歇的时刻。
沈砚之不由得将视线放在苏鹤声身上,见他皱着眉,一股烦躁也油然而生。
他呼出一口气,抬眼望着窗外,冷声道:“为什么要这么为难?你到底想从我身上知道些什么?”
苏鹤声也靠在墙上,他也烦躁,却是来自于自己。
“我想知道什么你不知道吗?”
他问:“我问过你好多遍了,砚之,你对我从来都是什么都不说!”
沈砚之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抱怨和委屈,他把目光移到苏鹤声身上。
“砚之,我现在完全摸不着头脑。”苏鹤声的声音低下来,充斥着颓丧的情绪,丝毫不介意曾经他以为的情敌严义还在身边。
他自顾自地说着:“我很为难,我甚至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离婚。”沈砚之说,“离完婚就什么都了了,你不用那么为难,我怎么样跟你没关系。”
他明显压着情绪在说话,沈砚之气息都有些不稳。
话音刚落,严义便皱起眉,倒也没说什么。
苏鹤声对沈砚之这样的态度非常无奈,他不知道该拿沈砚之怎么办。
“砚之,你不要这样说。”
不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沈砚之有点上火,不是很能控制住情绪。
“我讲了,无论你回没回来,我都讲了,我讲了我们要好好考虑离婚,我说了我要离婚是你自己没看见,你全都没看见为什么现在你要怪我呢?!”
“我不是怪你……”苏鹤声无力地解释,他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解释清楚眼下的状况。
沈砚之一点都不想听,他应该比谁都委屈,可鹤声还在责怪他什么都不说。
他要怎么说?
他说的还不够吗?
“不用解释。”沈砚之闭了闭眼,坚持自己的想法,“离婚就好了,所有的事情,离婚之后都能解决。”
苏鹤声听不得这些话:“你不要总想着离婚行不行?”
“你现在这样怎么跟我离婚?你一个人能怎么——”
话说一半,苏鹤声猛然惊醒,他在说些什么?
他差点说出沈砚之最讨厌的话!
果然,沈砚之肉眼可见的情绪变化明显,他非常生气!
慌乱之下,苏鹤声立刻挽救:“不是,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
“意思是什么?”沈砚之声音像冰渣一样,“你不是就想说我离了你活不了吗?”
“苏鹤声,跟你认识前的二十年我都是一个人活的,我照样好好的!”
沈砚之怒不可遏,说话异常有逻辑,也再无从前的温和,如同锋利的刀子扎进人心里。
“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他吸了下鼻子,扶着床头站起来,猛地踉跄了一下,眼前昏黑,他没管,略显莽撞地往严义那个方向走。
苏鹤声急了,见沈砚之走路不稳,慌的腿脚都不利索,三两步跟上他,一手抓住他的手臂想稳住他的身形。
沈砚之只晕了一下,摸索着站定在书桌那边,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转身,一把拍在苏鹤声的胸口。
后者下意识看了眼,上面赫然标着几个加粗黑体大字——【离婚协议书】。
所有的言语以及争论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所有情绪和逻辑都随着这份文件的出现消匿。
室内的空气霎时被冰冻住,沈砚之脸色惨白,眼眶却红的惊人,一眨不眨地盯着苏鹤声,脑袋却一片空白。
两人之间徒留战争过后的硝烟,呛住了两人。
苏鹤声愣了许久,然后动作僵硬、缓慢地收回手,捏着这份文件,垂眼看着。
他没有翻开,而是在反应之后,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苏鹤声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痛苦地望着沈砚之,凝视着他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而红的骇人的眼眶,几秒后问道:“哥,这份文件,你……准备多久了?”
“……”
沈砚之没讲话,疲惫地闭眼垂首,露出脆弱的后颈,双手反撑在身后的书桌上,背脊仍然挺直。
“你好好考虑一下,你现在的身体……”苏鹤声顿了一下,不敢再讲,话音一转,轻轻说,“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说完便从卧室出去,脚步凌乱又急促,仿佛这个房间令他窒息,逃离似的进了厨房。
摄影师纷纷散开,退到客厅,给苏鹤声留足空间,装作他们没在门口拍摄过。
林导虽然很记仇,但嘉宾之间当真发生这样严重的私人争执时,他也不会要求工作人员一定要近距离拍摄。
摄影师地下嘀咕着:“拍下来了吗?”
“想不拍都难。”
“现在怎么办?怎么会从吵的这么厉害?”
“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们从上节目的时候就是这种若即若离,一会儿想离婚一会儿又如胶似漆的样子。”
“啊?我怎么没看出如胶似漆?”
“……”另一个摄影师白了他一眼,小声哼,“因为你蠢。”
苏鹤声进了厨房,这会儿摄影师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地方,于是跟了两个进去。
卧室里,沈砚之仍保持着刚才的动作,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严义轻叹一声,笑他:“这么着急做什么?”
“你自己不难受吗?”严义说,“离婚协议书都拿出来了,超出你计划了吧已经?”
沈砚之不做声,忽然喘气声渐重,背脊弯了下去,手按上上腹,他感觉胃里在痉挛,绞痛的程度一点都不必小腹的刺痛轻。
“呃……”沈砚之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滑,严义惊出一身冷汗,慌忙伸手过去,却被沈砚之给推开。
“没事,我没事。”
沈砚之咬着牙,拽着桌角撑起来身子,缓缓挪到床边,短短的路程便令他浑身汗湿,力竭地背脊都挺不直。
严义看的直皱眉,心都揪着,莫名有点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不怪苏鹤声头疼,都成这样还没事没事,在你眼里一定要躺在ICU才叫有事吗?”
沈砚之胃里绞着疼,刚才和苏鹤声吵架的情绪尚未过去,现在又被严义说。
一瞬间的委屈就忍不住了。
他不是很明白,分明他就没做错,为什么都要来怪他。
沈砚之带着鼻音讲话:“为什么是我的错,明明我就有说,严义,我第一个孩子掉的时候,我没讲吗?我明明给他发了信息给他打了电话的,我就不疼吗?”
“为什么都要来怪我呢?”
严义真拿他当半个弟弟,听他这样说更是心疼,但想了想,还是说:“我知道你难受你疼,你刚才跟我说的这些话,为什么不跟苏鹤声讲?”
“……”沈砚之不讲话。
“因为你喜欢他,你爱他,你不喜欢示弱,你不想得到他的同情,是这样吗?”
沈砚之依然保持沉默。
“砚之,作为一个朋友,我当然跟你站一边。”严义说,“我和他屁关系都没有,没必要替他说话,所以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怪你,只是想让你不那么痛苦。”
沈砚之明白他的意思,可他就是不想管这么多。
他甚至理智上都知道苏鹤声刚才可能也是口不择言,或者词不达意,可他不想听任何解释。
严义说:“砚之,你现在情绪不好,但有些事我得说——这也是我最开始想告诉你的。”
沈砚之看向严义,眼底居然包着一眶晶莹,令严义一下语塞。
怔了一下,严义才继续说:“你现在的状态已经开始受胎儿影响了,有发现吗?”
“没有。”沈砚之终于开口,只是气息还是很弱。
严义说:“开始影响你的情绪,你的身体,所以我们得尽快,能明白吗?”
“尽快打掉?”
“是。”
“但从刚才你的……哭诉……来看,你并没有从上一个孩子的阴影里走出来,所以我最后,很郑重地再向你确认一遍,是不是确定不要这个孩子?”
沈砚之犹豫着,他摁着胃,忍过一阵疼痛,小声问:“我的病?”
“这个我也是要说的,”严义解释,“虽然目前没有有效的治疗办法,但根据最新文件研究显示,你的病情和我们之前会诊时候的病因是一致的,是由心脏引起,安排你住在我的科室可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都这个时候了,严义还在为自己精湛的医术感到骄傲,仿佛他劝导沈砚之,当真只是为了他的医学成就。
沈砚之默然,他不明白严义说这话意味着什么。
严义自然知道沈砚之不懂,自顾自地继续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一旦有了突破,我们很快就会有治疗手段,接着就是会诊确定治疗方案,治愈的可能性就会很大!”
沈砚之朝客厅看了眼,没发现摄影师的镜头,这才说:“我今天,有心脏不舒服,我以为是——”
以为是跟苏鹤声吵架情绪起伏太大导致的心悸。
严义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霎时严肃,他拧着眉,与沈砚之四目相对。
“今天刚出现的?”
“…之前有出现过胸闷,疼的感觉很少。”
严义呼出一口气,没答话,而是移开话题:“先休息吧,你是病人,不要思虑过多,我问他去要个热水袋。”
“……”沈砚之没讲话,严义当他默认了。
严义出门,临了又转回去拿背包,出来的手机后给关上了房门,隔绝那些摄影师似有似无的镜头。
他往厨房去,经过客厅,大咧咧地路过节目组的镜头,走到了苏鹤声跟前。
严义跟他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背着包离开了公寓。
五分钟后,苏鹤声拿着一个热水袋进了卧室,沈砚之正屈着身子忍痛。
他大步流星赶到沈砚之跟前,把热水袋放到床上,将人一把抱起来,躺着放平,给他掖好被子,热水袋也给放在胃上。
沈砚之全程都十分被动且顺从,他没有任何力气挣扎,甚至连自己躺下来都做不到。
所以,一被放倒在被子里,便被朝着苏鹤声蜷起了身体,紧绷着微微颤抖。
苏鹤声心疼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他声音嘶哑:“哥,你是不是觉得,有我没我都一样?”
躺着的人没答话,苏鹤声吸了下鼻子,说:“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叫你吃饭。”
随着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起,沈砚之睁开了眼,而后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复又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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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连空气都已经静止,苏鹤声给摄影师一人倒了一杯水,让人坐一会儿。
厨房里的汤小火煨着,尚未冒出热气,苏鹤声将厨房打扫了干净。
没过多久,他轻手轻脚地进了卧室,这会儿沈砚之已经睡熟了,眉心微蹙着,眉眼间的病态实在是太明显,足够让苏鹤声陷入无限的焦虑。
他轻轻呼吸,摸了摸沈砚之的额头,而后吐出口气,还好没发烧。
苏鹤声从卧室出来。
接连跟沈砚之起了两次争执,再加上严义刚才跟他说的话,苏鹤声实在是不敢再说,他现在已经不太相信自己嘴里能说出什么好东西来。
“算了。”苏鹤声泄气,到书房把已经充好电的手机给拿了出来。
他坐到离卧室近的那个沙发上,方便随时可以进去查看沈砚之的状态。
等手机开机的中途,苏鹤声忽然看向摄影师,问:“今天要直播吗?”
“其实已经开始了。”
“?”
摄影师立刻解释:“刚才直播间切的是顾老师那边,这边没放,待会儿才到这边。”
“……嗯。”
手机开机,解锁进入界面,先问摄影师要了郭仲的电话号码,给人拨了过去。
那边接的很快,嘟了一声后,苏鹤声立即说:“是我,你记一下电话。”
“……哦,好!”郭仲反应了一下才听出来是苏鹤声的声音。
他疑惑地问了一句:“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咽炎?支气管炎?”
“天河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哦,很奇怪啊,天河忽然说要修改合同条款,但目前还没给我们具体的文件。”
郭仲跟他说着,一边还在导戏:“但是林理还在这儿闹,闹得我这里来的艺人都没法面试,真是烦人。”
“天河不管他?”
“啧,烦死了,现在天河那边还没给林理的说法,他就在这待着,重新来试戏的艺人都担心他背靠天河,要是接档了怕出问题!”
苏鹤声听着,恨不得立刻撂挑子不干,反正现在小岛被卡着!
“诶,不过,苏导,我今天听组里人说你们那边有一起恶□□通事故啊?”
“嗯,步行街撞人。”不知道他怎么忽然问这个,但苏鹤声还是答了。
“都上新闻了,案件性质恶劣啊,而且听说看管期间那个肇事者被人放走了,你听说了吗?”
“……没有,我没看新闻。”
苏鹤声对这些不感兴趣,不想讲这些有的没的,直说:“过两天我回去处理林理的事情,在过去之前,你催天河那边把修改的合同内容邮件发给我。”
“这不还没定吗?”
“催。”苏鹤声只丢下一个字便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苏鹤声又起身回到卧室,靠近床边,单膝跪在床上,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查看沈砚之的状态,再将手探上他的上腹,热水袋变温了,苏鹤声便给拿出来,重新灌了一个热的放进去。
做完所有,他才有时间坐下来,看这部许久没用的私人机。
微信太久没用,已经不弹新消息了。
苏鹤声坐下,点开微信界面,进入软件的一瞬间,无数个信息接二连三的弹出来,一条接着一条,他想点开其中一条,但由于弹消息的速度太快,他的点击没起到任何作用。
等到消息弹出来的速度放缓,苏鹤声才看清界面的显示。
除了新闻广告之外,所有信息都来源于同一个人。
刹那间,苏鹤声像是被千斤重的铁锤重重敲了一下,脑袋嗡嗡直响,拿着手机的指头麻木到只能靠肌肉记忆僵硬地握着。
他颤抖着打开通话记录一栏,除了刚才拨出去的电话,所有被他开机时随手清除的未接来电,亦是来自同一个人。
时间跨度,将近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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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是二合一,本来想写一万来着,实在没时间,明天看情况是,我不能立flag,必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