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2019年九月二十八日……
【2019年,九月二十八日,已经立秋快两个月了,天还热。】
沈砚之今天起得早,七点半晨起洗漱完,都还没醒神就往书房跑,走到半道儿被苏鹤声给拉了回来。
他时常这个点醒,苏鹤声知道,所以提前起来做好了早餐,就在这儿守株待兔。
“今天都周六了,你还不休息吗?”苏鹤声凑他跟前,在他脸上轻点了一下,沈砚之觉得痒,往后仰了仰身子。
他还迷糊着,根本没清醒,生物钟一响就起床往书房去,完全就是肌肉反应。
“周六吗?”沈砚之答了一句,恍然似的,又说,“哦……你今天不用上班?”
“嗯。”
说是这样说,但他脖子上仍旧挂着相机,沈砚之往客厅看了一眼,果然有摄影机器在那里。
想来应该是苏鹤声早上又在看素材视频。
“哥,先吃早餐吧。”
沈砚之起的太早,没什么胃口吃早餐,刚想开口狡辩准备逃过这一劫,苏鹤声的手就探到了他的腹部。
苏鹤声眉眼带着愁绪:“前两天空调开太低一直打喷嚏你忘了吗?”
“……没。”沈砚之说,“但这跟早餐没关系。”
“是,你不吃早餐不会胃不舒服吗?加重感冒征兆就不好了。”
沈砚之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
格外的腻歪。
苏鹤声自毕业之后,稳重了不少,尤其是他们从租房里搬出来之后,沈砚之一直是被照顾的那一方。
就是因为事无巨细,沈砚之才觉得今天的苏鹤声有点黏糊,像是心里藏着心思,然后磨着家长,磨得不行之后,再趁机把需求讲出来的小孩儿。
沈砚之垂眸想了想,轻声说:“好吧,先去吃早餐。”
一如既往的,苏鹤声早上没有做很油腻的炸物,煮了一碗清汤面,窝了个鸡蛋在上面。
吃这样的餐食都这么久了,沈砚之还是不爱吃鸡蛋。
他坐下,还没说话,苏鹤声就先拣了筷子,把鸡蛋夹到自己碗里,分离蛋白蛋清,然后再把蛋清重新夹回沈砚之碗里。
不知想到了什么,苏鹤声沉默了几秒,叹道:“哥,你不爱吃肉,也不爱吃鸡蛋,但要补充蛋白质,你一个人的话,是不是什么都不会吃?”
“会适量吃一点。”
沈砚之随口说了一句,夹住两根面条往嘴里送,然后慢慢咀嚼。
闻言,苏鹤声看他一下,他们一起生活这么久,沈砚之吃饭什么样子,他怎么可能不了解。
他口中说的适量吃一点,恐怕就是各种速食里莫名其妙的肉类,打的反正包装袋上有标着蛋白质含量,吃了就算补了的主意。
苏鹤声吃完面的功夫,沈砚之终于算是吃完了三分之一。
让他吃饭像是吃毒药。
知道他早上不饿没胃口,苏鹤声便也不再勉强,只要求他胃里有点食物就行。
“哥,我想跟你说个事情。”
原本盯着沈砚之吃面的苏鹤声忽然说话。
沈砚之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边儿忍不住笑了一下:果然是有事要说。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直直地靠在椅背上,眉眼柔和:“嗯,你说。”
“我…我重新跟另外一家公司签了合同。”
沈砚之点头:“怎么样?”
“是我先提的。”苏鹤声说,“他们有设备,我跟他们是合作关系,也可以带自己的团队过去,但目前我还没有自己组建团队的打算。”
“空间大吗?”沈砚之问他。
他了解苏鹤声,这人心志高远,不会平白答应合作,目前的这份工作自由度比较高,能时常自由选择,所以苏鹤声愿意做。
但终归不是正式导演,只能拍摄一些短片,局限性太大,这方面奖项不多,含金量有限。
以苏鹤声的能力,是当真屈才。
沈砚之明白这个道理,又补了一句:“可以让你完成梦想吗?”
“至少可以让我完成一半的梦想。”苏鹤声笑着说。
虽然性子相较于读书时稳重了一些,可笑起来仍然跟从前一般阳光。
沈砚之见他笑的开心,也不由得拉开嘴角:“那你自己决定就好。”
苏鹤声能获得更多奖项,他是必然会高兴的,会为他庆祝。
只是话刚说完,苏鹤声收敛了一些笑容,沈砚之察觉到,支着下巴撑在桌面上:“怎么了?”
“哥。”
“嗯?”
“合作合同我已经签了。”
“你自己确认过没问题就行。”沈砚之以为他在担心因为先斩后奏的事情会让他不开心。
他没有这么小的肚量。
对苏鹤声好的事情,他没理由不答应。
等了会儿,苏鹤声才说:“公司在唐城。”
沈砚之不解:“唐城怎么了?”
苏鹤声停了一下,说:“如果忙起来,我可能会出长差。”
说完,他就停住了,不再补充任何言语,静静等着沈砚之的意见。
沈砚之眨了眨眼,他的睫毛很长,但一点儿都不翘,非常的浓密且直,眨眼的一瞬间能掩住瞳孔里的情绪。
理智上,他应该即时就说“没关系”,可他还是怔了几秒。
他眨眨眼,说:“工作出差很正常呀,没关系。”
说是这样说,沈砚之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长差一般是多少天呢?”
“……不确定。”苏鹤声说,“戏拍完了会有空闲时间,或者中途会有休息时间。”
其实不然,一般进组之后,所有人都务必工作到整个行程结束,否则会耽误进度。
苏鹤声因为刚毕业时,跟沈砚之打配合拍过几个微电影,为此还拿了奖,名声大噪过一段时间。
但后来留在常城发展,他一直在积累更多的导戏经验,等着厚积薄发。
沈砚之问:“哪个公司?”
苏鹤声答:“天河集团。”
“哦,大公司。”
“是。”苏鹤声跟他讲,“他旗下有很多影视公司,目前来看,天宝是他旗下最大的影视公司,也是当前市场上势头最好的。”
背靠天河,势头不好都难。
工作上苏鹤声倒是不担心,他主要担心的是沈砚之。
“哥,要不你跟我过去?”
“我不会拍戏,过去做什么?”沈砚之莞尔一笑。
他写剧本需要各种材料资料,这些东西都在书房摆着,上面被他写满了笔记,倘若要是过去,约等于搬了一次家。
而且他不愿意接触更多的生人。
沈砚之说:“你又不是不回来,不用过去。”
“我不是很放心你。”苏鹤声直说,拧着眉,“你生病了怎么办?体质这么差,离我远了我没法照顾你。”
沈砚之被他逗笑了:“在唐城忙起来,你就可以照顾到我吗?”
“……”
是这个理。
苏鹤声仍然想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总也找不着。
“没关系,你去吧,总不会联系不到人。”沈砚之安抚他。
他都有点不明白,到底是他偏执占有欲强,还是苏鹤声有分离焦虑了。
按理说,苏鹤声有个意义上美满的家庭,不该有这些坏习惯。
沈砚之扔开这些想法,继续低头拿筷子吃面。
苏鹤声注视他良久,总觉着沈砚之有哪里不对,可又看不出来,他思忖一番,郑重其事道:“砚之,我保证,只要一空我就会回来,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监督你吃饭,跟你视频,希望你不要拒绝。”
“可以吗?”他问,颇有些小心翼翼的味道。
沈砚之笑道:“你保证?”
“嗯!我保证!”
“好。”
**
沈砚之胎像不稳,被严义留在医院住了近半个月的院,原本应该是要到产科去住,但严义说搬来搬去麻烦,这边心外科病房也不紧张,索性就叫沈砚之在这儿住着。
等到了可以出院的时候,《破镜》的第二期录制也要开始了。
由于有一对夫夫中途离婚提前退出,所以节目组又重新邀请了一对,目前为止没透露嘉宾的任何信息,只是官博出了声明而已。
严义送人离院还兢兢业业的把人送到了家。
一路上他都在冷脸吐槽,沈砚之坐在副驾驶,苏鹤声跟郭仲坐在后座,严义说了多久,另外三人就被迫听了多久。
实则听来听去,他话里针对的都只有苏鹤声一人。
又是说他莽撞,又是说他年纪小,说他处事考虑不周,说他吊销驾照的事情,总之他把从头到脚都讲了个遍。
本身苏鹤声就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再加上自认理亏,亲近的沈砚之置之不理,不帮他说话,年纪更大的郭仲跟他们都不认识,更没法插嘴。
所以苏鹤声只默默点头。
他庆幸沈砚之虽然暂时还不信任他,但至少还是愿意让他回家的。
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严义只把人送到楼下,作为一个医生再次尽职尽责地叮嘱了几句之后,才驱车离开。
沈砚之上楼,进了屋,他才深吸一口气,终于鼻尖不再是消毒水的气味。
要是在医院再多待一天,他感觉自己都要吐了。
不是孕吐,纯粹是因为消毒水气味刺激的头晕。
家里有熟悉的味道以及干净的空气味,这些味道让他很舒服。
沈砚之开门脱鞋,然后往里走,手指忽然被拉住,他扭头去看,苏鹤声正弯身给他拿鞋,受伤的那只手拎着棉拖鞋,用右手一把将他抄起,走了几步,他被放到了沙发上。
他盯着那双白皙,清瘦,青筋如骨节分明的脚,他的手能一下圈住沈砚之两只脚踝,漂亮到让人心猿意马。
仿佛下一秒就要贴在自己胸口了。
苏鹤声喉结滚了两下,哑声说:“要记得穿鞋,现在虽然在升温,但地砖还是凉的。”
沈砚之听着他的叮嘱,听不出来责怪,反而是心疼。
他坏心思地动了动脚踝,状似不经一般神情冷淡地在挣扎中往前伸了伸,一下就贴到了苏鹤声的胸口。
苏鹤声僵了下,握住他的脚拿下来,给人穿好鞋:“好了,别着凉。”
沈砚之扫了他下半身一眼,心里哼笑一声。
郭仲站在门口,不知该怎么动作:“…………”
这里好像没有他穿的鞋。
沈砚之套着棉拖,朝玄关处看了眼,起身往那处走,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拆过的稍微大一些的拖鞋递给郭仲。
“穿这个吧,这是备用的,暂时没人穿过。”
“好,多谢沈老师。”
郭仲进来后,沈砚之去给人倒水,苏鹤声就跟在身后,一步一个脚印的,像是在踩影子。
沈砚之察觉到他跟在身后,并未说什么,终于那人按捺不住,先说话了。
“哥,那鞋不是我的,之前一直都是严医生过来照顾你吗?”苏鹤声抿唇,问了一嘴。
那很显然不是一次性的拖鞋。
沈砚之当然明白他是问这双鞋是谁的。
他泡了杯茶,转身给郭仲端去时,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不是严义的。”
苏鹤声心里一紧。
不是严义的那是谁的?
沈砚之身边还有他不认识不知道的人吗?
这双鞋比他的还要大一码,还能是谁的?
苏鹤声跟个跟屁虫一样跟在沈砚之身后,像恨不得贴在他身上一般,嘴张了又合,欲说还休的。
“喝茶,郭导。”沈砚之递给他。
郭仲小心翼翼地接过,坐在沙发上像是有针扎一般,他仔仔细细欣赏了一番沈砚之的脸庞,不禁感叹他可真适合做演员。
脸真小,上镜一定好看。
“茶好喝吗?”
郭仲看过去,是苏鹤声在讲话,明明语气很礼貌很正常,但脸色很冷很难看,等沈砚之一转过头去看他时,这人又变了脸色。
变色龙都没他会伪装。
郭仲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苏导。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慌忙扯开话题:“沈老师,你们那档综艺要开始录制第二期了吗?”
“嗯。”
沈砚之坐在单人沙发上,苏鹤声没位置坐,但又不想离他太远,只好站在他身后,站的笔直,像个保镖。
“四天后开始。”沈砚之说。
郭仲喝了口茶,觉得这茶真香,还回味了一下,才问:“这么急吗?”
身后的苏鹤声闻言也皱了皱眉:“是有点急了,怎么才提前四天通知?”
“……”
沈砚之头也不转,声音清浅地答:“大忙人总是收不到通知很正常。”
他话中有话,但凡脑子没问题都听得出来。
苏鹤声摸了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信息,果然在十天之前,就已经发了通知。
这部手机里的信息全是红点,只有跟沈砚之的聊天框是已读的。
他收起手机,心里腹诽,也算是半个月前就发了通知。
郭仲眼观鼻鼻观心,端着茶杯喝茶,试图用那点小茶杯挡住自己幸灾乐祸的脸。
三人沉寂了一番,沈砚之才率先开口破冰:“郭导,天河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算理想——其实也还好。”
郭仲接收到沈砚之身后人的眼神,嘴里的话紧急转弯,但话都说出口了,郭仲一狠心,选择无视苏鹤声。
“天河不放人,我们就一直僵持,给违约金他们也不答应,就是不同意解约,还把我们的设备给搬走了。”
“虽然设备不是我们的。”郭仲小声补充,“但我们交了租金啊!”
他愤懑不平:“这设备一用就是这么多年!租金只涨不跌,好的全被天河占了,我们什么都没有,还被摆一道!”
“是我的问题。”苏鹤声打断他,看向郭仲的眼神略微带着凉意,企图警告他不要当着沈砚之的面传达这么多的负面情绪。
可郭仲哪儿懂他什么意思?
他仍旧不停地说:“现在我们想组建团队,但资金又不够——”
“现在够了。”苏鹤声终于找到一个能打断喋喋不休的切入点,便立刻迫不及待地告知他这个消息。
郭仲听的一愣:“什么够了?你不买小岛了?”
苏鹤声:“…………”
沙发上的沈砚之只是安静听着,即便话中有关自己,仍只是垂眸认真听,没有插话的意思。
刚好,苏鹤声原本正等着沈砚之听到这话之后的审判,但沈砚之没做声,他悄悄松了口气。
“是,严医生注资。”苏鹤声跟他解释。
郭仲困惑:“今天送我们过来的那个医生?个子很高的那个?”
“嗯。”苏鹤声颔首。
郭仲目瞪口呆:“啊?我感觉他对你意见很大啊,居然愿意给你注资?!”
“……”
苏鹤声没回话。
严义承认注资的事情是看在沈砚之的面子上,苏鹤声不好揽功劳,但沈砚之有意瞒着,他也不便说。
只好缄默。
郭仲也只是随口一问,他更关心另一件事:“他注资多少?”
“一亿。”苏鹤声开口。
“多少?!”
郭仲猛地跳起来,放下茶杯,走到苏鹤声跟前,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再次重复:“多少?!”
“一亿。”
说话的人是沈砚之。
郭仲低头看了看稳坐沙发的人,继而笑开:“沈老师!你简直就是福星!!”
沈砚之没搭理他,郭仲声音太大,站在他身边讲话时,震惊的语气落在耳蜗,令他耳朵疼,差点儿耳鸣。
他拧了拧眉,起身去厨房。
苏鹤声的眼神追随着他,也跟着皱眉,食指抬起比在唇边,对着郭仲摇摇头,小声说:“你小声点,他经不起闹!”
“噢噢噢明白!”
郭仲声音放低,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真的是一亿吗?”
“是。”
“我的妈呀,注资都注这么多,他真这么信任你,不怕血本无归啊?!”
“就算有沈老师的情面,但这可是一亿啊!”郭仲不断强调这个数字。
苏鹤声倒没想这么多。
看着沈砚之端着一杯清水出来,他迅速跟郭仲解释:“你没能力让他转到钱?”
“当然有——可这……”
“行了,别说了。”
苏鹤声动了两步,伸手接过沈砚之手里的杯子,握在手里触感很烫,对上沈砚之冷淡又带着疑惑的眼神,他愣了一下,解释道:“现在不能喝太烫的。”
严义说他胃粘膜受损严重,过于刺激胃的食物或者饮品都不能接触。
最好是严格控制。
沈砚之没想现在就喝,但也没制止,由着他去。
“节目录制之前,你还有其它安排么?”他问。
苏鹤声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答:“没有,我和你一起去!”
“嗯,那早点——”
“咚咚咚——”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郭仲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像是烫手山芋一般不敢接通,随后抬眼看了看苏鹤声和沈砚之。
“怎么?天河的电话?”苏鹤声看他这副样子,有点好笑。
怕成这样?
郭仲摇头,视线又扫过沈砚之,苏鹤声拧起眉:“谁的?”
“林理的。”郭仲说,“要不要接?”
-----------------------
作者有话说:开始了开始了砚之开始戏耍小狗了[猫头]
(这篇文预计下个月完结,具体什么时候不知道,完结之后无缝开新,开万人嫌带球跑那篇,祝我的预收涨涨涨!!)
明天真的要去上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