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头晕
郑星找位置坐下,他穿着小外套,先是指了指桌面上的席面,解释说:“我投资了这部综艺,所以节目组答应提高嘉宾的生活水平。”
“我就说节目组怎么善心大发再也不是发赈灾粮了……”渝欢呢喃。
沈砚之点头,苏鹤声和他的职业与他们几乎没有交集,圈子不同,导致他对世家没有什么概念。
虽然他不知道郑星是不是世家,但有猜到过郑星家境殷实,估计不是普通家庭,家里也宠着,否则也不会听他的,愿意给那个不成器的前夫注资。
有时候毁了人一辈子的,恰恰是那点可悲又无能的自尊心。
沈砚之沉思片刻,问道:“怎么忽然这样想?”
“郑星,你从前应该没有涉足过演艺圈,是不是?”
“是。”郑星点头,也说,“我不是科班出身,沈老师介意吗?”
当真论起介不介意来,沈砚之哪里有评判的理由,仅凭郑星优越的面容来决定角色,未免过于肤浅。
沈砚之莞尔:“谈不上。”
“怎么突然想进演艺圈?”
说话的是苏鹤声,他记起郭仲让他留意艺人,刚巧就来了一个。
虽然郑星不是科班出身,但他们即将组建的影视公司亦是空无一人,有艺人愿意签约,实则不是件容易的事。
演技可以锻炼,爱好可以培养,心思正才是正当的。
郑星笑着,又提起从前,提起陈意,仿佛过去的情意已经彻彻底底被消磨了个干净,已经释怀,可以如平常谈及。
“以前陈意做证券,金融方面的事情我没接触过,自小我家里人都是拿我当艺术家培养,后来跟他结婚,我也就搁置了。”
他答非所问,又像话没讲完,沈砚之却已经明白。
苏鹤声点头:“好。”
沈砚之垂眸思忖一番,而后道:“《松亭》,你愿意参演吗?”
“《松亭》?”郑星疑惑。
闻言,苏鹤声也瞬间皱起了眉。
《松亭》目前的剧本在天河手里,换掉林理是他自己的想法,他已经做好了放弃《松亭》的准备。
“砚之,《松亭》的版权在天河。”
沈砚之侧目看他:“天河实际上只有《松亭》的使用权,版权在秋雨老师手里。”
这一桌人,几乎没有人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苏鹤声却愣住了。
“在秋雨老师手里?”
“嗯。”
沈砚之垂眼,率先拿起勺子,在自己的粥碗里搅了搅:“这些你不用管,团队的事情,你自己决定,至于剧本、版权,你不用多考虑,我来处理。”
“……”
话里的信息太多,苏鹤声隐约察觉沈砚之话里还有别的意思,比版权问题得到解决令他惊讶先来的,是沈砚之话里似乎打消了离婚念头的苗头所带来的惊喜。
“哥,你——”
“啊?你们不离婚了吗?”渝欢突然说话。
刚才一个劲儿的跟温明月自言自语着,陡然听到这么一句,渝欢立刻扭头问沈砚之。
苏鹤声:“……”上赶着拆婚。
沈砚之没讲话,苏鹤声也将视线投向沈砚之,偏偏沈砚之一声不吭,这令苏鹤声刚才的那点儿沾沾自喜也消失殆尽。
他又有点摸不准了。
摸不准沈砚之是真不想离婚才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棘手的问题,还是仅仅只是想要在镜头前维持体面。
苏鹤声低眼,周身的气息忽然冷了不少。
他应该警觉,他应该知道他时刻面临着要和沈砚之离婚的险境。
他不应该洋洋得意,不应该因为沈砚之留下孩子,不应该因为沈砚之一时的关心就得意忘形。
他必须时时刻刻记得,是他亲手推开了沈砚之,所以他不能放松警惕。
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沈砚之略微侧头,静静地看了苏鹤声一会儿。
只是苏鹤声已经短暂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察觉到沈砚之的视线。
沈砚之回头,舀了一勺粥吃了。
对面正对着坐的渝欢和温明月,这两人都明显感受到了他们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
缱绻暧昧,却又若即若离。
甜的发苦。
渝欢大概知道是自己问的那句话问到了点子上。
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刚才说错了话。
他没讲沈砚之怀孕的事情,只是想知道沈砚之还会不会离婚。
在他看来,沈砚之如果不和苏鹤声离婚,完全是自找苦吃,也是重蹈覆辙。
可他在沈砚之看向苏鹤声的眼里看到的不是犹豫,而是爱。
是他很熟悉的眼神。
渝欢也不讲话了。
他一不讲话,温明月就慌了。
手上的小动作多了起来,对着跟他说许多话的渝欢讲出了第一句话,说:“你怎么啦?”
温明月声音轻轻的,小小的,清澈,听着很舒服。
“没什么。”渝欢忽然觉得有点气馁。
沈砚之,或许对于他来说,是个反面例子。
他看向一旁不动声色顾诚,故意带着笑:“砚之哥,你听——你喜欢我吗?”
前一句是跟沈砚之说的,后一句是在问顾诚。
顾诚没想到话题陡然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在听到渝欢问这句话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心悸了一下。
他与渝欢四目相对,开口:“欢欢。”
“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呀,怎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呢?”渝欢还在笑,像是很调皮一般。
“……”
和以前很多次一样,渝欢依旧没得到答案,只有长久的沉默。
沈砚之怔然,盯着渝欢的笑脸看了几秒,随即朝顾诚看过去。
顾诚不答,渝欢又继续问:“不喜欢我为什么跟我结婚?”
“欢欢,渝伯父和阿姨——”
“因为他们让你照顾我?”渝欢的笑收了起来。
沈砚之只静静看着,苏鹤声也从沉思中回神,与沈砚之一样,看着渝欢和顾诚。
顾诚没承认,也没否认。
“既然这样,又为什么答应跟我一起来参加这档节目?”
“你知道这是离婚综艺吗?”
顾诚终于讲话:“知道。”
“既然拿我父母的话当圣旨,又为什么愿意跟我来?”
“以为我是小孩心性,陪我闹着玩儿?”
顾诚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渝欢停了询问,喝了口冰茶,平息了内心的躁动,才觉得好过一些。
“砚之哥,我只是想问你,是不是要离婚?我找不到自己的原因,但作为旁观者,我想从你们身上找到,我可以继续的理由。”
“但我没找到。”
沈砚之眨眨眼,看了看顾诚,忽然觉得造化弄人。
如今顾诚的这副模样,跟他从前像极了。
他不善言辞,好些年,对苏鹤声浓烈的爱意无法做出对等的回应。
可他从不知情意,到自知而表达已过去多年,苏鹤声的入室抢劫般情意一如既往。
可他也明白,如果他始终这样,消磨的是苏鹤声的热情,是苏鹤声对他满腔热忱的感情。
只是这段婚姻里,苏鹤声的忽视对他的伤害是真实的,尤其是当他意识到自己非苏鹤声不可,生命里已经被嵌入苏鹤声三个字之后,那两年更是变本加厉地在警醒他,疼痛是真实的。
沈砚之回神,听见顾诚说话了。
“欢欢。”顾诚喊他。
渝欢心平气和地打断:“我讲过好多次了,不要用这种语气叫我,你没比我大多少。”
“……”
顾诚又不讲话了。
旁人看着都要急死。
感情是一道难题,时间久了,令人无法分辨是习惯还是爱,又或者爱到已经习惯,不聪明的人察觉不到。
沈砚之觉得,顾诚就是这样一个人。
**
第一天的录制由于有一个嘉宾没到,所以行程无法进展,节目组便给准备了食材,让大家自备晚餐。
并且节目组特意备注了,不克扣经费,大家这才放心用。
估计也是郑星的原因。
郑星特意过来,除了注资一事,便是提跟苏鹤声和沈砚之合作的事情,现如今事情已经谈妥,苏鹤声便给了他地址,让他去找郭导。
沈砚之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捣鼓,眉心微蹙,时不时伸手到腰后揉着。
听到身后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沈砚之收回手,眉尖有意识的放松。
苏鹤声看了眼他收回去的手,沉沉叹了一声,将手里的腰枕垫到他身后,沈砚之便自觉地靠上去。
这会儿也不怕被人看出来了。
当初万般注意,只是为了瞒着苏鹤声,现在苏鹤声已经知道了,沈砚之也不必再隐瞒。
被看出来就看出来吧。
大不了就是再一次上热搜。
苏鹤声给腰枕伸手摸了摸沈砚之腰,不算太僵硬,瞬间放下心来。
“哥,郑星的事情,我有让他去试戏。”
“嗯,是应该的。”沈砚之没有疑问。
苏鹤声讲:“到时候他会和其他艺人一起试戏,但会对他的要求低一些,对戏过程中,只要有进步,就可以匹配角色。”
“嗯,你决定。”沈砚之声音冷淡。
“哥……”
苏鹤声又开始扭扭捏捏,沈砚之闭了闭眼,关上手机,深吸一口气,压住难以抑制的火气:“有话就说。”
“哥,到时候试戏,能不能让你帮我看看角色匹配度?”
“……”
沈砚之没说话,往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手臂搭上额头,看起来很是头疼。
“……哥。”苏鹤声叫了他一声,忽然想起温明月的声音,于是咳了一下,夹起嗓子,“哥……”
“……”
沈砚之有点恶心,他放下手臂,起身想去卫生间。
苏鹤声怔然,怎么自己一喊他就要走呢,沈砚之不是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吗?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突然起身的沈砚之小幅度晃了一下,苏鹤声眼皮一跳,隔着沙发扶住他。
沈砚之自己也弯身扶住了沙发扶手,一起身忽然心悸的厉害,激的他快速而短暂地喘息。
但人都快昏过去了,还记得面前有镜头,抬手拍了拍沙发,小声喊:“鹤声,鹤声……”
这时心有灵犀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无须沈砚之多说,苏鹤声迅速转过来,双臂张开,揽住沈砚之,略微侧身低头看他:“头晕?”
“嗯……想吐。”沈砚之喘息着,讲话这句话之后便不再动,紧紧地闭着眼,唇瓣都咬的发白。
苏鹤声一惊:“能撑吗?”
“……”
实在讲不出话来。
话落,随即而来的是沈砚之逐渐颤抖起来的身体。
苏鹤声不敢再耽搁,干脆利落地一把抱起沈砚之往卫生间去。
正被渝欢支配着数菜的温明月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他眉间微拢,下意识想跟过去。
鼓足勇气,最终只喊出口一句:“沈老师……”
沈砚之压根儿没听见,苏鹤声听见了,只是没空搭理他,反而是渝欢不知从哪儿猫出来,问他:“怎么了?砚之哥怎么了?”
“好像不舒服。”温明月缓慢地说。
渝欢拧起眉,往温明月注视的方向看去,半晌才转头:“没事,我们去处理菜。”
“哦。”温明月予取予求。
沈砚之被苏鹤声抱到了卫生间,脚刚一落地,恶心感便不断翻涌而上,他扶着盥洗台倾身弯腰,可呕吐感涌上来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惹的他频频干呕。
肩胛骨都微微颤抖,就这样吐了两下,眼睛就充血通红了。
苏鹤声沉默不语,替他拍背抚背,但沈砚之没一点好转,最后吐出一点酸水才算堪堪罢休。
听着沈砚之狠而短促的喘息,苏鹤声脸色难看,心疼的不行:“还吐吗?”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松开一只扶着盥洗台的手,抚上胃部。
难受……
眼睛也看不见……
这是连锁反应吗?
一杯水喂到嘴边,沈砚之抿了一口然后吐掉。
“胃不舒服?”苏鹤声问他。
沈砚之的心悸感尚未彻底散去,眼前黑雾一片,看不清东西,耳边也有微微的嗡鸣声。
“还好。”
沈砚之声音都吐哑了。
吐完之后,精神气儿彻底没了,人忽然看上去变得病恹恹,苏鹤声给他揉了两下胃,感觉还是有点吐的痉挛了。
“要不要看医生?”苏鹤声不放心。
沈砚之知道什么情况:“不用。”
“有点胃痉挛,待会儿要是疼要说。”苏鹤声没心思再压着语气说话,变得严肃起来。
沈砚之默然,点点头。
这样强度的孕反,他实在有点扛不住。
随时袭来的头晕反胃,久坐久站的腰酸背痛,突如其来的心悸心慌,还有病情导致的眼昏耳鸣。
纵使他百病缠身,也实在扛不住这么多症状一起涌上来。
“上楼去休息会儿,饭做好了我去叫你?”
“不了,一起吧。”沈砚之摇头。
他脸色苍白如纸,就这十来分钟的时间,他便已经是犹如大病一场。
苏鹤声拗不过他,带着人出去,在身边守着,随时观察沈砚之的状态。
今天的一众嘉宾里,只有苏鹤声和顾诚会做饭,温明月其实也会,但他不敢说,只默默在旁边洗菜。
直到有人支使他去做什么,他才扬起小小的笑,但看起来有些兴高采烈地去做。
渝欢和沈砚之在一旁帮忙,温明月洗完菜,默默走到沈砚之身边,盯着他看。
这样的注视很弱,但沈砚之还是感受到了,他回看过去,便瞧见温明月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怎么了?”因为不舒服,沈砚之一直微蹙着眉头,脸色苍白,气场很冷,所以刻意放柔了声音。
温明月咬咬唇,说:“你不舒服吗?”
“嗯?没有啊。”沈砚之摇头。
温明月便不再说,他刚才都看见了,既然沈老师不想说,那他就不问了。
他一向很有眼色。
不过尽管如此,他的视线还是时不时落在沈砚之撑在岛台上的右手上,那只手在偷偷使力,像是有点站不稳,只能以此借力。
温明月拿过他手里的菜刀,快速替他做了余下的所有事。
厨台边的苏鹤声抽空回头看沈砚之一眼,见他没干活,才继续回身做饭。
苏鹤声担心沈砚之,心里记挂着,手里的动作就更快,一个小时,顾诚和沈砚之便完成了一顿晚餐。
等其他人将餐食端上桌面的空隙,苏鹤声扶了一下沈砚之的胳膊,盯着他紧闭的双眸,忧心道:“又晕了?”
“……没事。”沈砚之倚着墙,缓过这阵眩晕耳鸣,才勉力睁眼,视力不太清晰了。
自刚才从卫生间出来,没有一点好转。
趁其他人还没回身,沈砚之和苏鹤声及时走到了餐桌边,被苏鹤声扶着坐下。
刚才不觉得,头晕了一下后,闻到饭菜香,沈砚之又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碗筷刚摆好,众人还未来得及开饭,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诶?我来的巧?专门为我做的?”
沈砚之抬眼看去,是一个陌生男人,身后跟着一个有些眼熟的另一个男人。
他怔了一下,即使视野不清,也能识出那个略微熟悉的男人。
是林理。
苏鹤声眯眼,眼神骤然冰冷:“林理?”
“温明月,我说你还真的一点都不死心啊?今天是小叔送你来的?”
韩安在温明月身边坐下,看向他的眼神狭隘又不屑。
温明月攥紧手指,对他有些潜意识的害怕,但今天跟小叔说过,他不害怕韩安。
他讨厌韩安,所以不讲话。
韩安眼神一转,落在沈砚之身上,忽然身上一痒,眼神瞬间变化,沈砚之尚未察觉时,苏鹤声比他更早意识到了危险。
当韩安刚想上手时,苏鹤声便握住了韩安的手掌。
“想做什么?”苏鹤声冷冷道。
韩安挣脱不开,使劲了两下,挑衅道:“想做什么?这综艺不就是换着玩儿吗?”
识得韩安的人,都知道他是出了名儿的身脏心脏,是个浪荡子。
他这话几乎得罪的是在场所有人。
沈砚之这会儿觉出不对劲儿了,轻声说:“发情去动物园。”
“……”渝欢咧了下嘴。
温明月瞪大眼睛。
苏鹤声一早就见识过沈砚之的这样子,没觉得奇怪。
韩安一来就被下面子,挣脱苏鹤声的桎梏,坐下来,哼笑:“你是一个很好的对象。”
众人沉默,就连一向寡言的顾诚都皱着眉看向他。
他话刚出,苏鹤声便将面前的杯子砸到了他额上,韩安捂着额头大叫了一声。
沈砚之皱皱眉:“安静,吵得耳朵疼。”
“……”
苏鹤声坐在沈砚之旁边,气场骤然三米高,犹如一条巨蟒一般,阴冷带毒的视线攫住韩安,警告他:“注意说话。”
“你知道我是谁——”
“我要告诉小叔。”
忽然,温明月软软的声音传来,他低着头,认真说:“我要告诉小叔,你乱说话。”
韩安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极了这个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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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病弱要多起来了
今天(昨天)理了一下大纲,发现下个月可能没法完结……到底是我拖沓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