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九十三章喵
随着幼儿园的入学,景致和蒋随风带着景米米去了乐馆，给他报名学习了乐器和声乐，周末上课,周内去幼儿园。
虽然任务有些重，但景米米很喜欢音乐，乐在其中，并不觉得累。
第一次完整地弹出一首曲子、第一次在录音棚正儿八经录制一首歌、第一次站在小舞台上弹唱……一天天地进步，他觉得满足又骄傲。
搬家前，景米米经常去到对面朱伯伯家,给他们唱自己新学会的歌儿和乐曲,老猫月亮总是团在他身边听他哼唱。
搬家在次年年初，因为装潢和放置耽搁了一点时间，不过十分顺利，新家又大又漂亮，完完全全属于他们。
景米米在新家拥有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有大大的床,足够他从幼崽时期睡到成年了。
根据民俗,乔迁总会办些酒席,景致和蒋随风嫌麻烦，只邀请了些关系好的亲人朋友吃饭,其中便包括汪家人。
景米米兴奋地邀请汪球球当晚留宿在了家里。
搬家后，他们的家离得近极了，串门也更方便了。
柔软的大床完全可以供两个小幼崽随意打滚蹦跳,房间自带的小阳台上还有一个大大的可以摇晃的竹椅,拉开床帘就可以坐在竹椅上晒太阳、看月亮。
不管是小人类还是小猫小狗，都很喜欢这种东西。
搬家这晚，景米米和汪球球坐在竹椅上看了好久的夜空,说了好久的悄悄话。
景米米说：“球球哥哥，我好幸福。”
汪球球说：“我也是。”
又过了会儿，景米米问：“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吗？”
还是小猫的时候，米米从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小猫的脑容量太小，思考不了太多，只知道当下幸福就好。
如今死过一遭，变成了小人类回来，他格外地珍惜现下的每一分每一秒，也不免有些患得患失起来，害怕再一次的分离。
汪球球点点头，坚定地给予了肯定的答复：“会的。”
然而，死亡永远是生命中的必修课。
两年后，景米米和汪球球从幼儿园顺利毕业，就要步入小学，成为一名大孩子。
也正是在这一年，他们经历了重生后的第一次死亡与分别。
是老猫月亮的离世。
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月亮的时候它便已经二十岁了，这三年里，月亮的身体愈发衰老起来，朱善和田愿早就已经做好了随时分别的准备。
因为搬家，景米米没办法再每天推开两扇门就能直接见到老猫月亮，只能时不时趁着周末被爸爸们带过去做客。
尤其是在这一年里，肉眼可见地，月亮的生命在飞速流逝。
月亮最后一个月的生命里，景米米几乎每周末都要去看它，给它梳毛，抱它晒太阳，陪着它，给它唱歌儿。
月亮总是安安静静地蜷在他的身边，因为衰老，身上的毛变得枯燥稀疏，嗓音也变得沙哑虚弱，缓慢地移动着身体，与米米贴得更近。
月亮去世这天，景米米正在幼儿园上课，再过不久他就要从大班毕业了，十分珍惜最后的幼儿园时光。
一放学，景致和蒋随风便将景米米带去了朱家，汪球球一家也与他们同行。
路上，大人们早早告诉了他们月亮的死讯，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原本还摇晃着双腿的景米米瞬间安静下来，整个人都变得木木的。
汪球球面上的表情也敛了下来，悄悄牵住了他的小手。
最后这一截路，车内的气氛一片沉寂。
景米米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在脑中呼唤猫神。
猫神应声出现，说的却是：“米米，我要去接月亮了，带它去喵星。”
景米米在脑中讷讷地朝它嗯了一声回应，之后便彻底没了声音。
终于到了熟悉的小区，景米米是被爸爸抱下车的，偎在爸爸怀里，小手紧紧攥着爸爸胸口的衣服，唇缝抿得很紧。
月亮家的门是敞开着的，对门原本他们家租的房子此时也已经有了新的租客，对联被替换成了新一年的生肖，门是闭合着的。
月亮一动不动躺在猫窝里面，朱善和田愿围在它的身边，泣不成声，但在看见一行人来了之后还是飞快调整了情绪，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看见猫窝里的猫咪，背着小书包的景米米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声难过的呜咽，哇地哭了出来。
这三年来的点滴历历在目。
第一次见面，月亮将蒋随风吓了一跳。
一家人过去敲门后才发现是只年迈的金吉拉猫，叫月亮，年纪有些大了，瞧着有些吓人，但是很温和的猫咪。
得知月亮的年纪之后，景米米礼貌乖巧地唤它“猫奶奶”，大有一副小咪参见奶奶咪的架势，对月亮格外尊敬。
在这之后，米米时不时便会去到对面去找月亮玩儿，每次朱善伯伯和田愿姨姨都会给他一瓶舒化奶喝。
……
景米米边哭边伸出小手，触上月亮的毛发。
干枯的，不会再随着呼吸起伏的，体温渐逝的。
月亮真的离开了。
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向他、沙哑着嗓子冲他喵叫，再也不会慢吞吞地贴近他的身边，再也不会听他唱歌了……
景米米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与三年前小猫米米的离世不同，那时死亡降临在了自己身上，孤身离开的是自己。现在，死亡降临在了他身边的猫咪身上，第一次作为生者面对死别，他体会到了不一样的无力与难过。
或许他还有机会通过猫神的力量去到喵星与月亮见面，但终究是不同的。
现实世界里，再没办法团圆了。
汪球球的眼眶也红了一圈，但他抬起胳膊擦了擦，努力憋住了，另一只手紧紧地牵着米米。
他其实面对过很多死亡，还是警犬的时候，警队里时不时便有牺牲，尤其是那些缉毒警察，他会难过，会不舍，但因为经历了太多，他比米米要更坚强，可以控制情绪不通过眼泪宣泄出来。
况且，月亮是寿终正寝老死的，在家人的陪伴下，没有任何痛苦。
他觉得这对于月亮来说是最美满幸福的结局。
……
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猫神悄然降临，向飘在半空中的金吉拉猫的魂灵解释了喵星的存在。
金吉拉猫月亮很是平静，听罢十分爽快地接受了猫神带它去喵星的邀约，虽然眼中难免会有不舍，但生老病死是自然界的规律，它已经活得够久了，抗拒也无济于事。
三年前猫神便对景米米说过，月亮也要去喵星了。
景米米问猫神，月亮会有什么愿望吗？
猫神说，等到时候再问问它。
景米米喃喃：要是能在它生前帮它实现就好了。
猫神鼓励道：可以试试哦。
现在，猫神问月亮：“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我的小猫使者可以试着帮你实现哦。”
月亮看看田愿，看看朱善，又看看景米米、汪球球和他的爸爸妈妈们，缓缓回答：“我想让米米别哭了，他眼睛都要哭肿了。”
猫神：“……”
猫神暗暗叹了口气。
这还是第一个有关于小猫使者本人的愿望呢。
只可惜这个愿望大概率是没办法实现了，它甚至不敢告诉给米米，怕米米哭得更厉害。
猫神：“眼泪太难控制了，这个愿望没有办法实现。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愿望吗？”
月亮想了想，摇头说：“没有了。”
曾经的它有一个很大的愿望——希望爸爸妈妈能够和好。
这个愿望在它生前就已经实现了。
“没关系，让我再看看他们也行。”
“好。”
猫神静静呆在一旁，没有急着将它带去喵星。
……
朱善和田愿将月亮埋在了曾经女儿的坟墓旁边，愿她们能够陪伴彼此。
他们失去了太阳，又失去了月亮，只剩下了彼此相伴。
但一抬眼，又总能看见太阳和月亮，就好像女儿和猫还陪着他们一样。
景米米哭得眼泪汇集在下巴处，如雨幕般朝下滴落，浸湿了一小块泥土，景致和蒋随风才刚给他擦掉一点，泪痕便又出现了。
许多只小猫围坐在喵星的云朵电视前，担忧地看着里面的画面。
猫神看着陆续收到的许多类似的新愿望，深深叹了口气。
“希望米米别再难过了。”
“希望米米别哭了。”
“希望米米开心起来。”
全都与小猫使者有关。
……
晚上回去景米米的眼睛就肿起来了，心情特别低落，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像朵蔫儿了的小花。
景致和蒋随风给他敷了眼睛，哄了他好久，但却效果平平。
汪球球索性这晚留宿在了米米家陪他。
搬家之后，两个小朋友串门愈来愈频繁了。
夜深后，洗漱后的景米米和汪球球一起坐在竹椅上看月亮。
今天正巧是十五，月亮圆圆的，照得到处亮堂堂的。
景米米有些沉默，眼睛也很不舒服，好在没再继续掉眼泪了。
汪球球冷不丁开口：“米米，你之前是怎么死掉的？”
景米米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其实早就和汪球球说过，小猫米米是生病死掉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要问自己一遍。
但景米米还是又与他复述了一遍。
汪球球又问：“死之前肯定很痛苦吧？”
景米米又愣住了，讷讷点了点头。
一直被病痛折磨当然很痛苦，最后的安乐死针对肉.体来说是解脱的，但在精神层面，小猫米米就算痛苦也不想离开爸爸们。
汪球球：“我也是。因为警犬期间落下的病根，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痛苦。”
景米米也听汪球球说过警犬球球以前的经历。
警犬球球最后一次参与的任务是地震后的搜救，连续工作了近半个月后，救出许多人类，自己却累得站不起来了，身体也落下了伤痕与病根，再也跑不快了，反应能力也不如以前，只能宣告退役。
幸而爸爸妈妈领养了它，让它在庄园里无忧无虑地过完了余下的汪生。
汪球球：“月亮呢？米米觉得月亮痛苦吗？”
景米米这下彻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月亮是因为年纪太大老死的，死之前并没有什么病痛。
听朱伯伯和田姨姨说，他们原本正在准备晚饭的食材，月亮忽然很大地喵叫了一声，他们察觉到了不对劲，齐齐跑到它的身边，月亮看了他们最后一眼便永远闭上了眼睛，似是那声喵叫用尽了它最后一点力气。
道过别的，没有病痛的，在最最重要亲人的陪伴下离开的。
月亮应该是没有任何痛苦的吧。
他也没有收到猫神任何有关于月亮的愿望。
月亮或许……是幸福地死亡的。
死亡也能是幸福的吗？
这个年纪的景米米还并不能够很好的理解生死，但心底莫名好受一点了。
至少月亮的死亡不像小猫米米和小狗球球那么痛苦。
汪球球用脚蹬了一下地面，借力让竹椅摇晃起来，继续说道：“而且，月亮应该能在喵星看到你吧，它肯定不希望你一直难过下去。”
这句话他很早就想说了，但有其他人在，他一直找不到机会。
如今，正是很好的机会。
“月亮……”景米米喃喃，身体随着竹椅轻轻摇晃，视线抬起，看向清亮的圆月，圆月也在看他。
他早发现了，不论他去到哪里，是走是跑是跳，月亮永远在他抬头可以看见的地方。
月亮现在会在喵星看着他吗？
月亮会不会也觉得他是个爱哭鬼？
月亮有在喵星见到以前认识的猫咪吗？
它活了那么久，肯定有很多故事分享给喵星的猫咪们。
等下次猫神带他回喵星，他也要听月亮亲口给他讲故事。
……
这晚，两个小家伙一夜未睡，东拉西扯地聊了很多，看着圆月，不约而同地等待着日出降临。
随着天边泛起鱼肚白，月亮的光开始变淡，淡得就只剩下一点薄薄的轮廓。
这点轮廓也在悄然消失。
再见，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