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九十七章喵
学校距离第一医院很远,一路景觅都紧紧攥着汪期游的衣服，额头贴着他的背，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却遮不住他剧烈的心跳声。
“要去买糖吗？”等红绿灯的时候汪期游忽然问。
景觅已经将猫神刚才通知的任务告诉给他了，是要带一颗小龙人奶糖送给太爷爷的。
景觅额头依旧抵着他的背，摇了摇，“猫神说太爷爷暂时没事，下次看他的时候再买吧。”
现在，他只想快点见到太爷爷。
五月初,还没到特别热的时候,但身上的衣服早就只剩下了薄薄一层，额头轻蹭的触感特别明显，像猫儿的撒娇。
“好。”红灯转绿，汪期游继续加速，朝前驶去。
……
景觅和汪期游到达医院的时候,蒋爷爷正在和蒋元圆聊天。
虽然蒋爷爷转来了A城医院,但C城那边还是有不少蒋家人抽空来这边轮流照顾他。
虽然是因为病情加重转院的,但这会儿蒋爷爷的状态还没那么糟糕,就是人瘦了很多，行动不便,上下床活动得有人搀扶着。
听说人老之后很容易病糊涂，对周遭的反应变得特别迟钝，甚至连人都不认得了,蒋爷爷挺害怕的,每天都要找人说很久的话，防止自己老年痴呆，硬是让自己变成了个老话唠。
这次转来A城医院,他很放心不下家里的猫儿，每天都要打视频电话看猫。
黑猫也老了。
不知道他与它谁先走。
他还是希望自己能走在猫后头，这样他就不会带着太多牵挂离开了。
他的牵挂本就太多，能少一样是一样吧。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米米身上。
蒋元圆说：“您就放心吧，米米成绩好得很，进A大音乐系轻轻松松，不会出意外的。”
蒋爷爷嘟嘟囔囔：“你们演技好点儿，别让他知道我转院到A城就行。”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便收到了一通来电。
来电备注人是“米米”。
蒋爷爷眼中闪过惊慌，与蒋元圆对视一眼，做足了心理建设后终于接了。
“喂，米米啊，今天没有上课吗？”
景觅的声音在那边响起：“上呢，太爷爷，马上高考压力有点大，我想看看小宝，偷偷跑出来用手机给您打电话的。”
米米不开心或者压力大的时候就喜欢撸猫，这一点蒋爷爷也是知道的。
小时候有一回过年串门的小孩子见景致打游戏厉害，黏着景致打了好久游戏，米米被晾在一旁吃醋了，觉得小爸爸被别的小朋友抢了，又觉得害臊不好意思说出口，一个人生了好久闷气，撸了小宝一整个晚上。
后来小宝减肥成功，估计也有米米勤奋撸猫的一份功劳在。
蒋爷爷信手拈来地扯谎说：“小宝最近身体不好，送去宠物医院了，等你高考结束再来看它吧。”
说罢又担心地说：“不要太有压力，太爷爷相信你肯定可以的，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跟太爷爷说……”
景觅静静听着，在他说完后悠悠开口：“正好有个问题想问问您。”
蒋爷爷：“嗯？”
景觅：“您的病房号是多少啊？”
蒋爷爷：“……？！”
蒋爷爷下意识看向蒋元圆。
蒋元圆也是一脸震惊，但很快反应过来，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既然露馅了还是乖乖回答吧。
与蒋爷爷老一辈的固执不同，蒋元圆也是看着米米长大的，了解他的性格，也清楚他的实力，她不觉得米米的高考结果会因为得知蒋爷爷的病情受到影响，相反的，他会因为没能在蒋爷爷最后的一段生命里好好陪着他而感到懊悔遗憾。
高考固然重要，但还有很多东西也会影响人的一辈子。
蒋爷爷嘴唇嗫嚅，朝手机那头说了串病房号。
“我马上到。”景觅留下这句便挂掉了电话。
蒋爷爷：“……？！”
蒋爷爷再一次看向蒋元圆，蒋元圆耸耸肩，说：“看样子是逃课来看您了。”
有了电话的缓冲，见到景觅和汪期游推门走进来的时候，蒋爷爷没有受到惊吓，只是面上难免挂着心虚的表情，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
景觅自然舍不得怪他瞒着自己，亲口询问了他的身体情况，又接到了来自小爸爸的电话，怂怂地回答了自己正在医院陪太爷爷。
这是景觅第一次逃课。
还带着汪期游一起逃课了。
没多久景致也来了医院，在景觅额头弹了个脑瓜崩，说：“把你方老师吓了一跳，还以为又像小时候那回一样‘得罪’你了，气得你不上他的课了。”
景觅抬手捂住额头，终于翘起了一个浅浅的笑。
想起一些往事的时候，总是格外怀念且愉悦。
因为小猫米米的那段经历，变成小人类后他记事很早，4岁那年发生的事情都还历历在目。
他还记得小时候的自己误将太爷爷认成了僵尸，还设法将太爷爷给关起来了，以为自己抓住了僵尸，保护了爸爸。
而现在，太爷爷躺在病床上面，身形枯槁，行动不便……倒真有几分像僵尸。
景觅面上的那点笑容又敛了下来。
晚些时候蒋随风也来了医院，没给景觅脑瓜崩，只是在他头顶狠狠呼噜了一下当做惩罚。
景觅再次抬手护住自己的脑袋。
已经到了中午饭点，原本蒋随风是打算带他们去外面搓一顿的，但景觅想多陪陪太爷爷，蒋随风便和景致去了周边打包午餐带回来。
蒋元圆也与他们同行，将空间完全留给曾爷孙们。
上午逃了几节课也就算了，下午的课还是得回去上的，时间紧迫。
关于景觅发现蒋爷爷转到A城医院的事他们也没怀疑什么，猜测应该是手机上的消息不小心被他看见了。
……
景觅和蒋爷爷聊天的时候，汪期游随意抬手帮景觅顺起了被蒋随风呼噜乱的头发。
虽然高中不让男生留长发，但景觅的头发不算特别短，摸起来像猫毛一样柔软，汪期游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很喜欢rua。
有时候晨会站在操场上排队，汪期游紧跟在景觅身后，一耳朵进一耳朵出讲台上的发言，一边仗着身高优势rua景觅的头发。
有时候景觅趴在课桌上睡觉，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他，他也会忍不住伸手rua上一rua。
有时候他们留宿在彼此家中，晚上也会睡在一张床上，他会像小时候那样rua景觅的头发哄自己入睡。
……
就像是养了一只小猫，随时随地想rua就rua。
景觅也早就习惯了。
一是因为从小被rua到大，二是因为他的灵魂是只小猫，喜欢被rua。
因此，这次景觅也没放在心上。
蒋爷爷却留心上了。
关于小曾孙儿这位最好的竹马，蒋爷爷自然是认识的，但他常年生活在C城，加上年纪越来越大，很难再从A城与C城之间奔波劳累，景觅上中学之后，大多是他们一家人来C城看他，汪期游不会同行，故而他与汪期游的相处不多。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长大后的汪期游这样亲昵自然地给景觅顺头发。
像是在心中播种了一粒种子。
在这之后的短短一周里，发芽疯长。
……
吃完爸爸们和小姑带回来的午餐，景觅和汪期游便被“遣送”回了学校。
是蒋随风开车送他们回去的，路上还能小憩会儿，下午上课能更精神一些。
临走前，景觅不忘叮嘱景致：“小爸，尽快把电驴骑回去，医院人杂，我怕后视镜上的玩偶又丢了。”
景致笑着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景觅这才放心地和汪期游并肩离开。
第二天就是周六，景觅一早便和汪期游乘坐地铁来了医院，还买了一些小龙人奶糖。
蒋爷爷自然是不能吃的，但他问景觅讨要了一个，嘴上说着望梅止渴，心底却想着等到了真的要离开的时候“吃顿好的”，他想嘴巴里带着甜味离开。
景觅完成了猫神发布的任务，却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其实这么些年来他完成的任务大多都是有些致郁的，毕竟故事里的猫咪都已经死去了，但他都只是旁观者的身份介入，就算共情也不会难过太久。
但这回，他不再是旁观者。
蒋爷爷的观察还在继续，一直观察到高考前一天，才忍不住告诉给了蒋元圆。
听完蒋爷爷的讲述，原本还在打哈欠的蒋元圆瞬间不困了。
她是借着来A城出差研学陪蒋爷爷的，前段时间忙工作去了，其他亲人代替了她位置，这几天才空下来，刚好米米要高考了，她还打算高考结束那天穿旗袍和家人们一起去接他祝他旗开得胜呢。
故而这段时间她并没有机会见到蒋爷爷口中景觅和汪期游暧昧不明的互动。
蒋爷爷：“小游总喜欢玩米米的头发，特别频繁，每次来病房我都能看到。米米早就习惯了，被他玩头发也没有什么反应。”
蒋元圆：“……玩头发确实挺暧昧的，不过也有直男相处起来没轻没重的。”
蒋爷爷：“他们俩微信还用情侣头像！一个小猫，一个小狗，风格都是一样。”
蒋元圆解释说：“那个是小游自己画的，我还拜托小游给我推的cp画过呢，你也知道，米米打小就喜欢小猫。”
蒋爷爷：“我问米米，高中毕业之后什么时候找个对象，我想看他找到另一半。”
蒋元圆没忍住打断：“您这也太心急了吧……米米才刚成年呢，校园恋爱很多都走不到结婚的。”
蒋爷爷给了她一个别急的眼神，继续说：“米米还是惯着我的，听完估计是怕我留下遗憾，说他努力努力，感觉是准备当个事办儿了。”
蒋元圆静静听着，没再打断。
其实毕业成年了试着谈谈恋爱也没什么。
蒋爷爷：“米米说完，小游的情绪就慢慢变了。”
蒋元圆来了兴致。
她一直反驳倒不是不愿接受这两个孩子在一起，只是她怕是蒋爷爷的过度敏感，所以想通过反驳的方式来不断论证罢了。
蒋爷爷：“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感觉他不怎么开心了，他本来就话不多，后来更不怎么说话了。”
蒋爷爷总结道：“他们应该是没在一起，小游对米米有意思，但是米米不知道。”
蒋元圆迫不及待问：“那爷爷你是什么打算？不会要拆散他们吧？”
蒋元圆脑中瞬间浮现蒋爷爷为了避免两个人在一起故意以死相逼让米米抓紧时间找个女朋友的狗血桥段。
蒋爷爷眉毛瞬间竖了起来，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你就是这么看你亲爷爷的？”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对于性取向看开了。
且不说又过去了这么多年，越来越多的人能够接受多元的性取向，单就这些年来亲眼看着随风和小景将日子过得这么好，将米米养得这么好，他就不可能再对那些群体抱有任何忧虑。
反观某些异性恋的家庭，将日子过得一地鸡毛，闹离婚、出轨、不管小孩的大有人在。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人应该找到合适的、靠谱的另一半，不论对方的性别与自己相同还是不同。
蒋爷爷喃喃：“我感觉他们俩还挺般配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最了解彼此，小游那孩子更稳重，对米米很好，这一个月来我都看在眼里，如果米米也喜欢他，我也是支持的。”
越说，蒋爷爷脸上的笑容越深。
蒋元圆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在他说完后终于没忍住感叹：“爷爷，等我老了，也要像您这样磕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