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上岸的第48天

作为深海诞生的鲛人,棠溪生从小身边只有带鳞片的、滑溜溜的动物，因此对毛茸茸的感受十分复杂。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从一见钟情,演变成了叶公好龙。

棠溪生刷社交平台时,发现自己能够接受狗、猫、兔子的照片,甚至是猫咪视角，能看到爪爪的vlog，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忍受小猫在脚边转来转去,嗲声嗲气地叫唤。

——鱼和猫本来就是天敌！

这个提议看似无害,实则心机叵测,棠溪生皮笑肉不笑,“打扰了。”

他扭头就走。

“小生,你不喜欢猫？”齐思筠长臂一揽，就把棠溪生捞回来放在眼前,有些疑惑地说：“逛漫展那天，我看你挺喜欢摸那条狐狸尾巴的。”

喜欢毛茸茸,但讨厌毛茸茸的天敌。

……这个逻辑难道有问题吗？

棠溪生抬起手比比划划,认真解释道：“我喜欢你那条狐狸尾巴,喜欢毛茸茸，不喜欢猫——不对,其实也不是不喜欢猫，就是不讨厌，但我不能跟猫共处一室,太可怕了……”

然而,小猫咪其实也属于毛茸茸。

棠溪生的思维宛如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缠来缠去的，成功把自己绕晕了。

齐思筠只注意到这段话的前四个字,恍然大悟般重复道：“原来是喜欢的。”

“你……”棠溪生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宛如驱魔似的疯狂摆动胳膊，“齐思筠，我在跟你说猫呢！”

“我说的就是猫，”齐思筠眉尾上扬，话里带着几分笑意，“小生，你想成什么了？”

“哦，哦哦。”棠溪生干巴巴地回复：“……你最好是。”

齐思筠：“为什么不能跟小猫共处一室？猫毛过敏吗？”

这问题实在太过分了。

他可是鱼，有猫没他，有他没猫的那种海中霸王鱼＼(`Δ’)／

家里有一只小动物就够了吧？

“那你为什么非要买猫？都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棠溪生不能暴露身份，只能气鼓鼓地说：“至少这半年内，我还是你名义上的对象。”

对象。

这个称呼非常之巧妙，妙就妙在这是一个梦想，光想想就能把人钓成翘唇……

但他现在还不能显摆:(

齐思筠只好把昨天跟童老师撒的弥天大谎给交代了一遍，神情很无奈，“……我在导师那用嘴提前领养了一只猫，今天再不去选只合眼缘的，就真成大骗子了。”

至于怎么算“合眼缘”？

只要棠溪生喜欢，那么他就会溺爱:D

“哎呀，哈哈哈哈，没事的，”棠溪生听完来龙去脉，笑得前俯后仰，拍了拍齐思筠的肩膀，“善意的谎言，哈哈哈哈哈，顺嘴的事，哈哈哈……”

然后他就回忆起了那尊财神爷雕像，想起了齐思筠说当时“不在”那里。

甚至还没来得及追究责任。

棠溪生倏地捂住嘴，小声尖叫道：“昨天那个雕像明明就是照着你做的，你就在图书馆对不对？大骗子！”

齐思筠伸手捏住了棠溪生的脸蛋，不咸不淡地回敬道：“嗯，小骗子。”

他们两个简直是天生一对。

棠溪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啪的一声打掉了齐思筠的手。

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原来最开始装哑巴骗人的是他，怎么有脸说齐思筠的，哈哈TvT

齐思筠吃痛的嘶了一声，好脾气地问道：“现在愿意陪我去买猫了吗？”

棠溪生思忖片刻，看了眼手机上推送的消息，灵机一动，“可以，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齐思筠：“什么要求？你说。”

棠溪生指了指屏幕上显示“99+红点”的嘟豆，“我要开直播。”

///

正处于盛夏时节，室外的环境总是热得令人难以接受，没有云层遮挡，明媚阳光洒落，穿透一棵棵高大的树木，投下许多斑驳的光影。

两道身影一高一矮，前后脚从敞篷的跑车上下来。

矮的那个宛如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发射到树荫下方，长发扬起漂亮的弧度，高的视线紧盯前方的人影，扬声嘱咐着“小生，你跑慢点儿”。

正是棠溪生和齐思筠。

棠溪生抬手扇着风，向齐思筠招了招手，大声问：“车锁好了吗？”

齐思筠刚刚已经按过锁车键了，听到棠溪生发问，他仍然回过头，扫了一眼特意挑选的、最拉风的车，朝着棠溪生颔首。

棠溪生扯着嗓子，继续问：“那我开直播了？”

从别墅开到宠物店有一定距离，他坐上车以后，已经把嘟豆上的私信一键清除了。

万事俱备。

齐思筠快步走近，从兜里掏出一个口罩，戴在脸上，“还有段距离，太热了，等去了店里再开。”

口罩是纯黑立体的，版型很好，能完全贴合他下颌线，而且不会勒红耳朵，属于一眼就能看得出是二次元的程度。

“你……”棠溪生看着齐思筠动作，想了半天才想出怎么描述，“你偶像包袱好重，齐思筠。”

“我嘟豆很久没开过直播了，”齐思筠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俯身凑到棠溪生耳边，“怕他们说我蹭你流量，棠溪老师。”

棠溪生现在还没有cn，却体会到被人家当面喊圈名是何等羞耻的感受。

亏他之前还喊过好几次，疑似作死。

“时雨老师，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棠溪生捏拳，捶了齐思筠一下，“我粉丝还没有你微博粉丝的零头多。”

棠溪生只开过两次直播。

第一次纯粹是被平台坑了，第二次是因为卷入舆论，为了澄清谣言才开的，两次直播的共同点在于他从头到尾只漏了一张脸，脖子以下的部分几乎都看不到，直播如此抽象，导致观众成分更加复杂。

大部分是来看乐子的吃瓜群众，骂人难听和进行言语骚扰的猥琐怪，以及小部分钱多不怕撒的大佬……再加上棠溪生开播时间随心所欲，吸不到什么真爱粉，长此以往，打赏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直播，不能完全当作谋生的手段。

棠溪生有些迷茫。

等到半年后恋爱合约结束，他离开齐家，就又变回一条孤家寡鱼了，到时候既没身份又没钱，该怎么养活自己呢？

是该发挥体能优势，找一个工地搬砖？

还是干点听起来高端的，试试能不能当酒吧驻唱的mc？

……或者是那种头疼、腿疼、肚子疼的全自动出图模特？

棠溪生越想越头疼，轻轻揉开紧皱的眉心，他现在想都不敢想，等之后开始发有关cosplay的视频，会有多少小警察冲进评论区开炮，于是惆怅地摸了摸左胸口——

那颗心脏跳动得极其有力，供血充足，是一副骂不死的模样。

歪瑞古德。

不管半年后的生活会变成怎样，至少在合约期限内，他会认真了解齐思筠要求他出的cp角色，该补番就补番，该看小说就看小说，该玩游戏就把游戏打到通关……

主要目标是完成彼时许下的承诺。

棠溪生思来想去，总算想到了解决方法，把自己给哄好了。

“走吧小生，我们先去宠物店转一圈。”齐思筠揉了揉胸口被捶的地方，没来得及注意棠溪生的表情，淡声道：“至于粉丝量……不急，你早晚会超过我的。”

这对于小鱼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棠溪生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安慰，他乖巧地跟在齐思筠身边，一边躲避着阳光前进，一边踩路上的井盖，途中踢飞了好几颗挡在盲道上的小石头，以及三四个喝空的饮料瓶。

齐思筠抽出几张纸，顺手就把那几个空瓶子丢进了附近的垃圾桶里。

棠溪生知道这个行为叫“环保”，而且盲道上不能有任何障碍，连垃圾都最好别存在，他冲着齐思筠竖起大拇指。

齐思筠回了个大拇指。

二人身处的停车场位于商圈，人流量很大，店铺也多得离谱。

齐思筠挑了一条近道，带着棠溪生从前面一栋商城的大门进去，上楼后穿过天桥，来到后面那栋商城，接着乘坐电梯，一路下行，穿过一个停车场，终于抵达了位于地下二层的宠物之家。

“齐思筠，”棠溪生看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区域，有点懵，“……宠物店一般都开在这种地方吗？”

跟他刷视频时看到的不太一样。

“不，宠物店通常都开在地面上。”齐思筠摇摇头，解释道：“这里原本地下两层都是停车场，现在整栋楼扩建，空间优化，老板就把第二层翻修了一遍，改造成了宠物之家。”

“这地方很大，一共有A、B、C、D四个区域，不仅出售小猫、小狗和小兔子这种普通的家养宠物，还有蛇和蜥蜴那些稍微小众点的异宠。”

棠溪生：“原来如此。”

他想到以前跟海蛇搏斗的经历，顿时觉得猫咪没有这么难接受了，跟在齐思筠旁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宠物之家门前。

“叮咚。”

玻璃大门自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

店员笑容满面地迎上来，递出两杯温水，“齐先生好，棠溪先生好，接下来由我为你们进行介绍，店内冷气比较充足，我们可以提供毛毯和热水——猫猫都在A区休息，等人接走，二位这边请。”

齐思筠不渴，礼貌性地抿了口水，“谢谢，麻烦你了。”

店员笑道：“您太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

棠溪生一想到等下要开直播，就莫名感到紧张，他咕嘟咕嘟喝完自己的水，把纸杯捏成一坨，又看到了齐思筠手里那杯没喝完的水。

盯——

棠溪生试探道：“你还喝吗？”

他眨巴眨巴眼睛，就差把“你不喝给我喝”六个字写在脸上了。

齐思筠看着手里这杯水，明显愣了几秒，骨节分明的五指摩挲了几下杯口，接着递给棠溪生，“我不是很想喝，你不介意就行。”

这杯水他刚刚喝过了。

就算只浅浅抿过一口，嘴唇还是碰到了杯壁，留下了属于他的痕迹，再喝的话，就称得上是“间接接吻”了。

要是认真算的话，早上那顿饭也不小心吻过一遍了呢:D

齐思筠嘴角翘起一抹骄傲的弧度，疯狂暗爽。

“我一想到要在外面开直播，就很紧张，一紧张就想喝水，”棠溪生接过纸杯，毫不犹豫地仰头喝完，朝着齐思筠展颜，“谢谢你的水，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齐思筠很自然地接过两个空纸杯，丢进垃圾桶，“没事。”

言谈间，二人已经跟着店员穿过走廊，来到了A区。

A区整体比较安静，时不时会传来几声狗叫和猫叫声，最多的仍然是人类对着小动物发出的嘬嘬声，冷气调节悄然变成了适宜的温度，光线明亮，但不刺眼。

棠溪生环顾四周，发现这地方很大，能容纳不少猫猫狗狗，他跟在齐思筠和店员的旁边，从最普通的田园猫开始看起，手指停留在嘟豆直播符号的上方，却迟迟没有摁下去。

嘟豆弹出一条置顶消息。

【叮咚！小主您终于上线啦！这是您离开嘟豆的第n天，嘤嘤嘤，您真是好狠的心呀qaq】

“n”就是很久的意思。

……真的有这么久没有上线了吗？

棠溪生盯着这段文字，有些恍惚，心里卷起一阵没来由的愧疚感，思绪飘远。

出发之前，齐思筠就跟他说“做过功课”，已经网购了部分养猫的必需品，另外那些可以同城配送，几乎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只差那符合眼缘的猫没有领回家了。

这只天选猫咪，往后必然可以在几千平的别墅里自由奔跑，享受皇帝待遇。

尽管如此，棠溪生自觉仍是养宠物的门外汉，帮不上什么忙，毕竟认真论的话，他本人都能当宠物，属于超稀有的观赏鱼。

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带着两只大眼睛来看猫咪，棠溪生当时就想到开直播分享日常，征求网友们的意见，赚点零花钱，一箭三雕。

至于网友们爱不爱看？

——爱看不看，随便。

现在交易还在进行，他吃喝不愁，零花钱管够，没必要自寻烦恼。

人甚至不能共情一天内不同时刻的自己，鲛人也不例外，棠溪生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想法和刚才比起来截然不同，他找好角度，伸手戳开嘟豆的直播按钮。

【现在开始直播/等下开始直播】

欠揍的提示语果然蹦了出来。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但对棠溪生而言，几回无所谓，只要肯放弃脸面，则天下无敌——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一个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