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林南屿很少见黎黎哭。
在水坑里捡到还是一只小猫咪的黎黎时,他几乎是奄奄一息，又饿又病，身上还有伤。
但小猫咪没有哭,只是涌动着强烈的求生欲,发出脆弱又坚强的叫声。
变成人的那一刻，黎黎又惊又怕,扑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流。
后来还有几次,黎黎最多也只是把眼泪含在眼睛里，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没让眼泪真的流下来。
黎黎一直是一只很乖很乖的小猫咪。
但现在，乖乖小猫第一次哭得没了形象。
黎黎就像一个耍赖的小孩,张着嘴嚎啕大哭，眼泪不要钱一样，汩汩往外涌，沿着脸颊滑到下巴尖,然后一滴一滴砸到床上。
“哥、哥……”黎黎哭得一抽一抽的，鼻尖都红了,“你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小心翼翼，努力做了一年的小猫人,黎黎骨子里还是一只简单的小猫咪。
他不懂,为什么突然林南屿就不要他的亲亲,还把他推开。
从前都是林南屿主动亲亲他，他不愿意，还会被抓进林南屿怀里，捧着小猫头“berberber”，把脸都亲得要变形。
如果失去了林南屿的喜欢,他会被赶出去吗？会被扔掉吗？
“你要扔掉我了吗？”黎黎小小的脸已经被眼泪洗透了。
林南屿心疼坏了。
他捧起黎黎的脸，抹掉他脸上的泪水，又把他拥进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
少年很瘦，又微微弓着背，隔着睡衣和一层薄薄的皮肉，每一下抚摸都擦过凸起的骨头。
林南屿轻声说：“没有，这是你的家，没有人会扔掉你。”
“全世界，我最喜欢你，最喜欢我的黎黎。”
黎黎眼泪没停，把林南屿胸前浸出两滩丑丑的水渍。他抽抽噎噎地从林南屿怀里抬起头看着他：“那可以亲亲了吗？”
太多的眼泪把黎黎的眼睛洗得好像两片澄澈的湖，长长的睫毛被打湿了，一簇一簇的，美丽极了，却透着浓浓的不安。
林南屿呼吸一滞，他缓缓吐了一口气，没有回答黎黎的问题，而是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问：“宝宝，你喜欢我吗？”
黎黎觉得林南屿这个问题很傻瓜，但还是点点头：“当然啊。”
“你说，喜欢还是不喜欢。”林南屿有些严肃。
黎黎怔了怔，但还是乖乖回答：“喜欢呀。”
林南屿嘴角勾起，露出了一个很浅淡的微笑。他又接着问：“那你喜欢老管家吗？”
黎黎还是点头：“喜欢呀。”
林南屿嘴角的那抹本就极淡的笑意，在听到这个回答的瞬间，转瞬即逝。
“那你的那些朋友呢？布丁、桔子、豆豆……还有我的助理，你的同学……你喜欢他们吗？”
“喜欢呀。”
林南屿眼中的光变得暗淡：“那你对我的喜欢，和对他们的喜欢，是一样的吗？”
黎黎抓着林南屿的衣角认真想了想，点头：“一样呀。”
分明是夏夜，林南屿竟觉得冷。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答案，在他对黎黎萌生出别样的情愫时，他就有心理准备。
也许黎黎一辈子都不会明白，他也会一辈子都做黎黎的亲人，唯一的哥哥。
但林南屿始终怀抱着一丝丝的侥幸。
只是，刚刚那一瞬间，什么侥幸都被无情打破了。
“哥哥？”黎黎发现林南屿神情变得很冷。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往林南屿的怀里又拱了拱，说：“但我喜欢哥哥，比喜欢老管家、徐助理、豆豆、布丁他们，要多得多……”
“多很多！”黎黎还怕林南屿不满意，张开手臂，竭尽全力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
林南屿露出一丝苦笑。
他泄气地拍拍黎黎的头：“好，我知道了。”
“别哭了，鼻子都红了。”
林南屿依旧温柔，仿佛先前推开黎黎的不是他。
于是黎黎以为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刚刚不过是一个可以抹去的意外。
他伸出手臂搂住林南屿的脖颈，再次凑上去：“那亲亲，哥哥。(*^▽^*)”
“不可以。”
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绝情的话，从林南屿的嘴里说出来。黎黎震惊、不解、伤心……最后通通转化成了愤怒。
哥哥是骗子！(▼皿▼#)
林南屿：“宝宝，人类只跟自己爱的人亲亲，或者不叫亲亲，叫亲吻。”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是你唯一想要亲吻的人，那个时候，我们才可以……”
“我不听不听不听……”
愤怒的黎黎消失了，生气的小黑猫跳上了林南屿的肩膀。
尖尖的指甲抠进林南屿薄薄的睡衣，林南屿疼得绷紧了肌肉。
黎黎不管不顾地用脑袋去蹭林南屿的脸、脖颈，然后像从前一样，用嘴唇去触碰林南屿的，甚至伸出舌头轻轻舔舐。
“喵——”
就要亲亲，就要亲亲！
林南屿捏着黎黎的后颈，把他抱下来。
小猫四爪朝天，还在林南屿怀里挣扎。
“不可以。”林南屿仿佛在念一个咒语，只是这个咒语不只是说给黎黎听，也是说给他自己。
“喵嗷——”
生气的小猫猛地跃起，一爪子挠在林南屿的脖颈上，随后跳下床，飞快地跑了。
“黎黎！宝宝！”
林南屿赶紧追着黎黎出去，可两条腿的人哪里追得上四脚小猫。
林南屿追着黎黎出了别墅，穿过花园，一路过了大桥……再看，哪里还有小猫的影子。
天已经黑了，小区里的路灯都不是很亮，昏黄的好像一盏又一盏的蛋黄马赛克。
到处是高大的树和低矮的灌木，黎黎又是一只黑猫，不管往哪里一钻，都跟隐形一样。
林南屿又气又急，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黎黎？”
“黎黎？”
“别躲了，先回家……黎黎？”
林南屿开始懊悔，他本想安静等待，寻找一个最恰当的时机，可……他好像搞砸了。
“黎黎？你在哪儿？快出来吧，今天不玩躲猫猫好吗？”
“哥哥错了，我们回家好吗？”
黎黎安静地趴在隐秘的灌木丛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正在焦急找他的林南屿。
任凭林南屿怎么叫，他都没有出声。
黎黎生气了，决定跟林南屿绝交，一晚上。
小猫咪也是有脾气的，不能任由善变的人类搓圆捏扁！╭(╯^╰)╮
“啊——”
林南屿不知道踩到什么摔了一跤，坐在地上好半天都没有起来。
“mi……en！”黎黎的一颗小心脏顿时就悬了起来，差点就要忍不住跑出去。
糟了，哥哥的腿才好了没多久，摔一跤会不会很痛啊……
黎黎一口咬住了眼前的小树枝。
不行不行，说好了要绝交一晚上的。
“呜呜……”哥哥怎么还没站起来，不会又站不起来了吧？
就在黎黎抓耳挠腮着急的时候，不远处跌坐在地上的林南屿，终于缓慢地站了起来。
黎黎悬着的心终于松了松。
林南屿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拿起手机继续往前走：“黎黎？黎黎你在哪儿？”
“回家吧……哥哥错了……”
黎黎“嘎嘣”一声咬断了嘴里的小树枝，悄悄跟在了林南屿身后。
林南屿几乎要把整个小区翻个遍。
他知道以黎黎现在的情况，故意躲起来的可能性是最大的；而且，现在的黎黎，也不再完全是一只柔弱的小猫咪。
但林南屿还是不放心，找不到黎黎，他没办法睡觉。
“少爷，这么晚还要出门吗？”
林南屿回家换了衣服，老管家见他的脸色，担忧问道：“是小少爷他？”
“不是……他睡着了。”林南屿不能直说，“是，小猫跑丢了。”
“啊？哎哟，我就说那小猫性子野，以后还是不要散养了……”
林南屿猜想黎黎可能是回了学校，他得去学校宿舍亲眼看一看才能放心。
“没事，你去睡吧，我再找找。”
林南屿拿上手杖和车钥匙，刚一开门，就听见一声弱弱的“喵——”
门前阶梯上，端坐着的小黑猫，不正是黎黎。
“宝宝——”林南屿一下子冲出去，把黎黎抱进怀里，不住地揉搓，几乎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黎黎乖乖地让林南屿抱了一会儿，才伸出爪垫，拍在林南屿的脸上。
可以了，咪还在跟哥哥绝交，只能抱两分钟。
林南屿停止搂抱，看着怀里的倔强猫猫头，忽地也升起一股气。
手掌“啪啪啪”，拍在黎黎左边屁屁上脆生生的：“让你乱跑！”
“大晚上乱跑你知道多危险吗？万一真的跑丢了怎么办？啊？”
“你真的不要我了？不要这个家了？要去海阔天空当流浪猫了吗？”
气昏了头，林南屿还是记得黎黎右边屁屁敏感，轻易不能碰。
黎黎耳朵都飞起来。
怎么回事喵？怎么主动回家了还会被打啊喵？
“好了好了少爷，回来就好。”老管家贴心打圆场，“小猫又不是狗，懂什么呢？他能知道回来就很好了。”
“好了好了……”
黎黎大声“喵喵喵——”
就是就是！
嗯？什么叫小猫又不是狗？是说咪笨吗？
老管家也坏坏！也要绝交一晚上！
黎黎从林南屿身上挣脱出来，飞快地跑上了楼。
林南屿回房之后，床上空荡荡的，没有熟悉的小猫，也没有熟悉的人。
他又去隔壁，轻轻推开门往里看。
小猫团起来，圆圆一个，爪爪盖在眼睛上，把柔软的被子压出一个小窝。
看来，今晚是不能哄好了。
这样也好。
林南屿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半梦半醒之间，林南屿觉得眼皮和脸颊都痒痒的，好像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林南屿很想睁开眼睛看一看，但不知道为什么，眼皮沉重地很，怎么也睁不开。
会是黎黎吗？
应该不会吧……他惹小猫咪生气了。
翌日，早上。
林南屿被闹钟吵醒，脑子还有些混沌。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想到什么，猛地转身看向枕头边。
枕边空荡荡的，没有小猫，也没有人。
果然是错觉，是做梦吧……
林南屿自嘲地笑笑，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痒。
他熟练地从脸上捻下来两根柔软的，长长的，黑色的猫毛。
枕头边，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