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修猫宠物医院”的实习工作并不太轻松,事情挺多的，忙起来甚至还会加班。

林南屿对此颇有些怨言，但不会说什么,只会在晚上开着车去医院门口等黎黎下班,然后送上一杯冰糖绿豆汤。

在其他医生护士眼里，黎黎虽然性格有一点高冷,不是很爱说话,但他长得漂亮,做事也很勤快，没有因为是“关系户”就只是混日子,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他。

“一级警备！一级警备！灰太狼来了！！”

这天，黎黎正在前台接待,忽然看到门外的护士姐姐惊慌失措地跑进来。

其他护士一听“灰太狼”的大名，一个个脸色都变了，如临大敌。

连正在前台撒娇讨零食吃的团团，都吓得夹着尾巴躲了起来。

“宁宁姐,灰太狼是谁呀？”黎黎好奇问。

孙宁一脸悲壮：“一只超级无敌大凶猫，超凶哒！”

“哦？凶猫？”黎黎翻开医院的收费标准,问，“是要额外加200块的那种凶猫吗？”

孙宁用力点头：“嗯！”

“修猫”宠物医院除了治疗之外,也有洗澡、剪毛、护理等服务,明码标价,凶猫额外加收200块精神抚慰费。

“能有多凶啊？会咬人？”

孙宁：“不止，两个男人都按不住它。之前它差点把晨哥的手咬穿了，太可怕了。”

“但是他主人挺好的，费用都给，治疗费医药费营养费,还要给晨哥赔礼。主要是他家那只凶猫，别的店都不接，只有我们。”

“我们毕竟是医院嘛，不是一般的宠物店。”

话音刚落，玻璃门就被人推开，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斯文帅气的年轻男人，提着一只航空箱走了进来。

“喵呜嗷——喵呜嗷——”航空箱里，不停传出愤怒的猫叫声。

小护士们听见，一个个都瑟瑟发抖。

男人看起来也有些不好意思，笑得很勉强：“那个，又要麻烦你们了。”

孙宁强颜欢笑：“没有没有，这次是什么情况呀？”

男人有些着急，提着航空箱跟着孙宁进诊断室里，黎黎鼻子动了动，觉得航空箱里散发出的味道有点难闻。

像是有东西腐烂的气味。

黎黎打开后台的登记表，搜索“凶猫”的备注。

页面很快刷新出来，“凶猫”不算多，一共就7只，很快就找到了灰太狼。

【灰太狼】

品种：蓝猫

性别：公

年龄：4岁

是否绝育：是

铲屎官：沈明昱

备注：凶猫，从进门开始必哈人，绝世凶兽，至少三人绑定。

黎黎大惊：“大家都在偷偷备注什么呀？”

一时好奇，黎黎又翻看了其他宠物的登记备注。

“撒尿狂魔、无敌话痨、只喜欢被女士摸头、主人比猫脾气好、假装谦虚爱演戏、不喜欢被摸头只能摸下巴……”

黎黎也算是大开眼界，猫猫们知道他们在宠物医院的备注吗？

“不过……这些比起绝世凶兽来，都正常很多。”

“蓝猫……”

这不就是脆弱的笨蛋品种猫吗？绝世凶兽？能有多凶？比我还凶？

黎黎不信。

“况野、晨哥、赵哥——来帮忙啦——”

孙宁果然叫了三个男性。

黎黎：“不行，我得去看看。”

黎黎跟在况野身后进了诊疗室，一进去就听见灰太狼的嘶吼，他主人和季医生加上孙宁，三个人都按不住他。

“快来快来……”

三位男性赶紧上前接替女性。

灰太狼越骂越凶，黎黎听了一会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骂的好脏啊……难怪是绝世凶兽。

灰太狼被三个大男人捉住四肢，翻过来躺在诊疗台上，他的主人则抱着他的脑袋，不停地安抚他。

孙宁拿着剃毛器战战兢兢开口：“你们按住了，我要开始了……”

剃毛器接触到灰太狼肚子的那一瞬间，灰太狼整只猫发出了好像被捅了一刀似的惨叫，然后身体剧烈挣扎。

他这个样子，孙宁都不敢下手，怕弄伤他。

“沈先生，你按住了不要他动哦。”

沈明昱也是一头的汗：“我按着，按着的。护士小姐，你继续。”

“喵呜嗷——”灰太狼头上套着两个伊丽莎白圈，依旧战斗力惊人。

几个抓脚的男性都要抓不住了。

黎黎见状，轻轻推开面前的况野，走上前，伸手一把捏住了灰太狼的嘴。

“安静。”

世界安静了三秒钟，灰太狼看起来像是愣住了，竟然真的没有挣扎。

其他人也愣住了，这是什么魔法吗？

黎黎冲着孙宁使眼色：“快呀，宁宁姐。”

“哦哦……”

孙宁赶紧把灰太狼肚子上的毛给剃了，刚剃完，灰太狼终于反应过来，又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这一次，比之前还要凶。

只是，他的嘴比黎黎捏住了，没办法大叫，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

黎黎干脆双手一起，捏住了灰太狼的嘴筒子，然后俯下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视着他。

在猫猫界，眼神直视是挑衅的意思，同时也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威慑。

黎黎在告诉灰太狼，他才是这里的老大。

只是灰太狼并没有那么容易认输，被捏住了嘴，按住了全身，还是拼命想要挣脱咬黎黎一口。

“呜呜呜……”

有本事放开我，我们打一架！

黎黎冲着灰太狼龇了龇牙，发出低沉的一声“喵呜”。

有本事先把检查做了，我们再打。

胆小鬼才害怕做检查。

灰太狼果然上钩：“喵呜呜……”

你等着，你等着！检查就检查！

灰太狼果然不挣扎了，但嘴里还是骂骂咧咧没有停。

“黎黎，你也太厉害了吧……”况野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就，捏了一下猫头，学了一声猫叫，这只绝世凶兽，居然就安静下来，老老实实接受检查了？

孙宁赶紧给灰太狼涂上耦合剂，把B超探头放上去。

仔仔细细扫了几大圈，季医生也凑过来看：“怎么样？”

孙宁摇了摇头：“膀胱已经胀满了，初步判断，应该是有膀胱结石，还有大量的结晶。季医生你看，这里，像是一条长条的絮状物……还有这里，有血块，情况有点复杂。”

“先擦干净吧。”

弄干净耦合剂，季医生又让大家把灰太狼抱起来四脚着地，她小心谨慎地摸了摸他的膀胱。

“呜呜……”灰太狼还是很生气，但一看到黎黎，又忍住了没有挣扎。

季医生又询问了沈明昱一些情况，最后说：“马上导尿。他的情况，导尿需要麻醉，麻醉会有风险。你……决定吧。”

沈明昱的脸色顿时变得灰败，他看看灰太狼，又看看季医生，一时做不了决定。

“医生，他……会不会……”

季医生也只是说：“现在还不好说。我只能说，如果不导尿，结果只会更差。”

“那就……麻醉吧……”

“你也别太担心，他精神看起来很好呢。”

精神好，就意味着生命力还算顽强。

“好……”

“宁宁，小晨，准备麻醉导尿和尿液检测。黎黎和况野，你们也进来学习。”

“好。”

考虑到灰太狼的情况，季医生破例允许沈明昱陪同。

灰太狼还在精神十足地叫嚣，要黎黎等着。

等灰太狼被送去麻醉，黎黎问：“季医生，他是不是不太好？”

黎黎闻到灰太狼身上有难闻的味道，那不是健康小猫的味道。

“唉……不是很乐观。他完全尿闭，有急性肾衰的风险，应该很痛很痛了，换其他小猫估计都不想动，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精神，还那么凶。”

“灰太狼也是我们医院的常客了，天生有基因缺陷。这几年，大大小小的毛病不少，他和他的主人也是尽力了。”

“走吧。”

灰太狼打了镇定被送上了诊疗台，相当于半麻醉。黎黎看着导尿管里满满一管血尿被抽出来，难受极了。

“喵呜……”灰太狼勉强抬了抬头，“人形猫，你不要那种眼神。”

没事的，等我好了，我还要跟你打架呢。

黎黎摸了摸他的头。

灰太狼的毛毛摸起来不太柔软，有一点粗糙。

他的人类看起来对他很好，看着导尿的过程，一个跟黎黎差不多高的男人，眼睛都红了，偏过头不忍心看。

这样的人类，不会养出毛毛不顺滑的猫。

“喵……”

灰太狼忽然笑了，很得意的样子：“我的人类不错吧，就是胆子小了点，总是被欺负。”

“他的伴侣对他不好，会打他。我只好帮他，虽然结果是我们两个一起被打，但他总是把我抱在怀里，用身体帮我挡住他伴侣的拳头。”

“人不能太软弱，要像我一样凶才行。我这么凶，才不会被欺负。他没有我，可怎么办……”

黎黎有些难受，他捏住灰太狼的嘴，轻轻地“喵喵”叫。

你别说话了，留点力气，等下还要跟我打架呢。

有惊无险，麻醉没有出问题。灰太狼导出一大袋血尿，季医生又给他背上尿袋，打上吊针，送进了小猫住院部。

“先观察一晚上吧，过了今晚应该暂时会没事。”

沈明昱红着眼睛点头，先跟着孙宁出去缴费。

黎黎守着灰太狼，轻轻戳了戳他的头：“喂，你想不想喝点水？”

灰太狼摇了摇头。

“你别走……等我好了，我要打败你。我才是……猫猫大王。”

黎黎嗓子发干：“那你快一点好。”

灰太狼应该是累了，闭上了眼睛睡觉。

黎黎出来，看见他的人类在宠物医院门外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应该很凶，沈明昱本就红通通的眼睛很快流下了眼泪。他用手背擦了擦，走到门边上，背对着大门蹲下。

黎黎觉得这样的场景也不好看，希望灰太狼好了之后，他的人类能带着他离开那个很凶的伴侣。

只是，还不到半个小时，孙宁忽然跑出来：“不好了，灰太狼急性肾衰竭！马上抢救，快！”

好几个医生都跑进了手术室，黎黎也跟了进去。

现在不能让沈明昱进去了，他只能惊慌失措地守在手术室门外，颤抖着手，签下手术同意书。

手术台上，绝世凶兽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嚣张，毛毛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季医生和赵医生一起在抢救，但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仪器在旁边，发出冷漠的“滴滴”声。

黎黎闻到了，灰太狼身上那种腐败的味道，更浓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黎黎抓住她的手：“打针也不行了吗？他不怕痛的，多痛都不怕，多打几针行不行？”

季医生眼睛红红的：“黎黎，他已经走了。”

“不会的……”黎黎拼命摇头，“他刚刚还要跟我打架……他还在担心他的人类，怎么会……”

况野抱住了哭泣的黎黎。

赵医生走了出去。黎黎看见，沈明昱在听到结果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重重往地上栽下去。

这是黎黎来到“修猫”的第8天，第一次面对生离死别的兵荒马乱。

手术台上，灰太狼已经完全停止了呼吸。

林南屿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眼睛都要肿成桃子的黎黎。

“宝宝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林南屿当即就要冲进医院，被黎黎拉住了袖子：“没有，哥哥，没有人欺负我……”

“我只是，没有等到灰太狼……那个要挑战我的猫。”

林南屿大概明白了，他把黎黎抱紧怀里，抚摸着小猫的头：“宝宝，没事的，想哭就哭吧，哥哥在这里。”

“哥哥……”哥哥抓住林南屿的衣襟大哭，“他为什么不来挑战我，我同意让他做一天猫猫大王，他为什么不来……啊……”

“心脏好痛啊哥哥……”

林南屿抱着黎黎，站在“修猫”的大门口哭了很久。

直到沈明昱晃晃荡荡地走出来，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轻轻一阵风都可以把他吹倒。

况野不放心地扶着他。

“你家在哪里，不然我送你回去吧？”

沈明昱茫然地摇了摇头：“你们说的，火化……明天几点来？”

“早上8点。”

“好，那我早上8点过来……”

“哥哥，我过去一下，有话要跟他说。”

黎黎擦了擦眼泪，走到沈明昱面前：“灰太狼走之前，跟我说了话，你要听吗？”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会觉得黎黎是疯子，又或者会觉得黎黎这是想要安慰沈明昱。

可沈明昱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毫不犹疑地相信了。他灰败的眼里像是被重新点亮了火光，激动地抓住黎黎的手：“灰灰说什么了？他说什么了？求求你，告诉我，求你！”

黎黎：“灰太狼跟我说，希望他的人类，以后都不要被欺负。”

“他走之前还在担心你，没有他，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