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可以呼吸？”
黎黎漂浮在那个巨大的透明泡泡里，海水被隔绝在外，他能够自由呼吸。
人鱼就像是水里的精灵，幽蓝的尾巴丝滑搅动着海水，有一层又一层小小的，发著萤光的小珍珠，从他巨大的尾巴上散落，慢慢围在黎黎周围。
藉着珍珠的光亮，黎黎能够看清海底的情形。
美丽的珊瑚、柔软的海藻、成群的鱼……好像一个全新的世界。
黎黎好奇地戳了戳泡泡，泡泡往外凸起一小点，又缩了回来。
“好好玩哦。0.0”
黎黎开心地继续戳了好几下，人鱼抱着双臂，含笑看着他。
“你要带我去海底吗？”黎黎趴在泡泡上问，“可是，我要回家的呀。”
人鱼游过来，隔着泡泡跟黎黎顶了顶鼻尖，然后甩甩尾巴，大泡泡就带着黎黎跟在人鱼的身边。
“我……带、带你回、回家……”
人鱼嘴巴嗫嚅着，不是很熟练地发出了声音。
“你会说话？！0.0”
他应该是不太会说猫猫语，所以咬字和发音都有些怪异，但因为他的嗓音很好听，黎黎竟觉得他像在唱歌。
人鱼在黎黎眼前摆动柔韧健硕的腰，脸上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一、一点点……”
对一条人鱼来说已经很多了！
黎黎莫名兴奋，连人鱼刚刚说要带他回家都没有反应过来，而是趴在泡泡上，眨巴着大眼睛：“我叫黎黎，你呢？”
人鱼有些为难，嘴唇翕动，很久才发出两个音节：“南屿。”
“南屿……南屿……”
黎黎念了好几遍，很肯定地点头：“好听耶。”
南屿就游过来，对着黎黎张开嘴，吐出一个可爱的，爱心形状的泡泡，把黎黎逗得哈哈笑。
黎黎在大泡泡里，跟着南屿一路向着未知的方向游去。
海底太大太大了，即便有南屿的小珍珠照明，黎黎也只能看见身边不远处的情形，再远一点，就是一片黑暗。
他不知道哪个方向才是他的家，但南屿似乎很笃定。
虽然心里有一点点害怕，但黎黎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待。
等穿过了一大片珊瑚，又穿过一条深深的海沟，原本暗淡的海底，骤然变得明亮。
色彩鲜艳的珊瑚旁，巨大的砗磲张开壳，露出比黎黎头还大的莹白珍珠，闪闪发光。
有着五彩缤纷尾巴的人鱼们围了上来。
他们长得都很好看，雌性看起来比雄性更加柔软丰盈。
“他们要干什么？”
越来越多的人鱼围了上来，他们用好奇和近乎狂热的眼神盯着黎黎，要不是在海里，黎黎觉得，他们可能会流口水。
黎黎有些害怕。
这时，一直很温柔，甚至还有些害羞的南屿，挡在了黎黎面前。
他竖起了背鳍，尾巴上也炸开了尖刺。
“嘶——哈——”
“滚开，这是我的——”
凶猛的人鱼守护着自己的宝物，冲着所有觊觎的同类发出严厉的警告。
人鱼们畏惧地退开，有些人鱼甚至对着南屿匍匐下去。
“他是……人鱼的王吗？”
这时，驱散了人鱼的南屿转过头来。
“哇——”黎黎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只见南屿俊美的脸上，不知为何覆盖上了一层神秘诡谲的幽蓝色纹路，从两颊蔓延到额头。
他的嘴里也长出了尖牙，看起来威猛又凶狠。
好厉害啊……黎黎都忘了眨眼，人鱼比猫猫看起来还要厉害。
黎黎觉得自己好像被比下去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后两步，把自己毛绒绒的长尾巴夹起来。
南屿却是想错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有些着急地低下头，长长的头发挡住了他的面容。
等他再次抬头时，又恢复了俊美温柔的模样。
南屿小心翼翼地游到黎黎身边：“对、对不起……吓、吓到、你……”
“也没有……”
黎黎也有些无措，耳朵贴着脑袋撇到后面。
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游来一条艳丽的小丑鱼。他看起来并不惧怕南屿，绕着南屿转了好几圈。
又绕着黎黎的大泡泡转了几圈。
“南屿南屿，这是你弄回来的什么东西？”
“陆地上的毛绒绒吗？”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我好喜欢——”
“送我吧送我吧——”
南屿皱着眉，一掌把小丑鱼拍开：“言星，这是我的毛绒绒。”
小丑鱼在水里咕噜噜翻了好远才停下，他摆着尾巴又凑上来，一点也不害怕：“我也很喜欢我也想要——”
“哪里可以捡到这样的毛绒绒？带我去带我去……”
南屿这次用尾巴，把烦人的小丑鱼推开。
他看着黎黎说：“你家，距离这里，很远。”
“我们先休息，明天继续。”
黎黎点了点头，然后又有些担忧地问：“南屿，你救我的时候，有没有看见那条大船？”
“船上的其他猫猫，你看到了吗？”
当时风浪很大，南屿也是偶然浮上海面，意外发现了落水的黎黎。
他摇摇头：“没有。”
黎黎就很失落地低下了头。
南屿不想在黎黎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好像珍珠的光芒都变得暗淡。
于是，南屿说：“船，我有。”
“什么？”
南屿搅动尾巴，海水在他尾巴尖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托着装着黎黎的大泡泡，跟在南屿的尾巴后面。
黎黎还有些不解，直到他看到海底一座巨大的，腐朽的沉船。
这条船，比黎黎乘坐出使的那条还要大，只是应该在海底太久了，整个船体已经生锈、腐坏，有绿色的海草从里面生长出来，晃晃悠悠，像是从地底伸出来的恶魔的手。
南屿带着黎黎绕开那些尖锐的地方，缓缓漂进了船舱。
“你看，喜欢吗？”南屿指着船舱里问。
黎黎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被晃瞎了。
“天、天哪……”
船舱里满满的都是凌乱的，摊开的箱子，里面装满了金币、宝石，散发著熠熠光辉。
亮晶晶的，猫猫喜欢！
南屿很大方地挥挥手：“送你。”
黎黎呆呆地看了好久，有些不好意思：“啊？送我啊？”
“可是，我也带不走呀。”
南屿游到黎黎眼前，幽深的眼睛直直地凝视着他，彷佛有奇特的魔法一般，让黎黎无法移开视线。
只看见南屿缓缓开口：“那就留下来。”
“黎黎，永远留在我身边。”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人鱼有着世界上最美妙动人的嗓音，当他刻意去使用时，没有人能够抵抗这种蛊惑。
黎黎的双眼渐渐失去了焦距，眼神也变得缥缈、空洞。
他的眼里，只有南屿那张英俊不凡的脸，以及耳边，彷佛海妖呢喃一般的声音。
“留下来吧……留下来吧……”
可是，我还要回家……
黎黎突然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尾巴尖，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南屿，你……”
所以，带他回家是假的？把他带到人鱼的聚落，想让永远留在海底才是真的？
“你骗我！”黎黎心里涌起了难言的愤怒，他那么信任这条人鱼，可他居然欺骗他。
南屿露出了受伤一般可怜的表情：“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让我回家！”黎黎生气地大喊。
人鱼没有像之前那样温柔，接受黎黎所有的要求，而是静静地浮在海中，冷冷地看着他。
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黎黎开始挣扎，可这个大泡泡怎么不会移动。
南屿又笑了，他贴过来，用鼻尖顶了顶泡泡，轻声说：“大海不好吗？我不好吗？”
“你明明很喜欢我，你看我的时候，眼睛比星星还要亮。”
黎黎偏过头躲开：“你不懂，我是王子，我有责任。”
“我必须回家，猫猫国和狗狗国爆发了可怕的战争，我肩负着两国和平的愿望。”
不管黎黎如何哀求，南屿都一言不发。
他甚至不再理会黎黎的话，捧着大泡泡往更深的海底游去。
人鱼之王的王座，在海底最深处的珍珠沙滩上。
黄金铸造的王座上，镶嵌了无数珍珠和宝石，他相信，猫猫一定会喜欢的。
“喵——”
黎黎愤怒地翘起了尾巴，耳朵也竖起来，露出了尖利的牙齿。
手掌变成了猫猫爪垫，尖尖的指甲探了出来。
指甲！
“噗……”
尖尖的指甲终于戳破了泡泡，可很快，巨大的水压，就好像一座高山、一块巨石一样从四面八方压了下来。
好痛，黎黎快要被水撕碎了。
“你——”
南屿又惊又怕，在深海中，他已经来不及再给黎黎吹一个安全的空气泡泡。
强大的人鱼之王，第一次露出了仓皇惊恐的神情，他茫然又委屈：“为什么……你明明喜欢我的……”
黎黎已经闭上了眼睛。
失去意识之前，黎黎感觉自己的嘴唇被什么柔软湿滑的东西轻轻撬开，一股冰凉的寒意渡了进来。
等黎黎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了熟悉的沙滩上。
不远处，皇家卫队正飞快地向他跑来。
黎黎回家了。
黎黎王子的平安归来，让猫猫国上下都充满了欢乐的气息，猫猫国王下令，全国欢庆三天。
黎黎也知道了，风暴那天，除了他被海浪拍下海失踪之外，其他人要么留在了船上，要么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神秘力量救了起来。最后，破损的大船也被安全地送回了猫猫国。
国王已经跟狗狗国发了国书，将使团下次出使的时间推迟。
一切都很好，没有人受伤，也没有人死去。
夜晚，黎黎站在城堡的高处，看着漫天烟火时，脑海里却浮现出了那张英俊不凡的脸。
南屿……
他会喜欢烟火吗？还是会害怕呢？我还会说要保护他吗？
他送我回来，会难过吗？
三个月后，黎黎整装待发，即将再次登上华丽的大船，出使狗狗国。
临出发前，他独自来到港口。
清澈的海浪涌起白色的浪花，有节奏地触碰黎黎的脚尖，又飞快地缩回去。
黎黎摸着船舷想，这一次，他还会不会再遇到南屿呢？
“啪塔”一声，水花溅到黎黎脸上。
他俯身一看，是一条艳丽的小丑鱼。
小丑鱼在水里转了两圈，忽然变成了一个上身赤裸的男人。
“黎黎，终于找到你了。”
“你是那条小丑鱼？南屿的？”
“我是他的朋友言星。你快跟我去劝劝他吧，他去了白骨森林，想要找海巫，用声音换一双可以在陆地行走的腿。”
“什么？”
黎黎着急了，他虽然没有见过海巫，但听小丑鱼的话，一定不是什么正义善良的东西。
“可我要怎么去？你能吹泡泡吗？”
言星的眼神有些古怪，他看着黎黎，说：“你可以在海里呼吸，他把他的珍珠给了你。”
“那是他的生命之源。”
黎黎想起了离开南屿之前，吞下的那个奇怪的冰凉的东西。
“好，我跟你去。”
言星开路，带着黎黎一路潜入深海，在海沟里的白骨森林，黎黎终于见到了南屿。
海巫伸开无数的触手，搅动着绿色的坩埚。
“来吧，人鱼。吃下这个，把你美妙的嗓音给我，你就能获得可以在陆地行走的腿，但你从此以后，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南屿接过海巫手中的药瓶。
正当他准备喝下时，一枚箭簇将他手里的药瓶射落。
南屿诧异回头。
漂亮的猫猫少年手里握着装饰着黄金和宝石的牛角弓，好像天使一般降临。
“南屿，不准喝。”
南屿垂下眼，长发浓雾一般遮挡住他眼底的精光。
“你不愿意留下，我就只能去找你了。”
不管什么时候，听见南屿的声音，都会被那样的美妙所吸引。
黎黎穿着王子的礼服，红色的小披风在身后，被海水卷起波浪。
他傲然地抬了抬下巴：“我不是可以在水里呼吸了吗？以后，我来找你不就行了。”
“你如果不能再发出声音，也没有这条漂亮的鱼尾，我就没那么喜欢你了。”
南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摆动着美丽的蓝色鱼尾，眨眼间就游到了黎黎身边。
“你喜欢我，你果然喜欢我。”
声音和尾巴都是他的，黎黎喜欢它们，自然也喜欢他。
“那你不能反悔，你要经常到海里陪我。”
“你要做我的王后，我带你去人鱼王座，接受整个海洋的朝贺！”
南屿握着黎黎的手，不住地说。
王后？会不会太快了？
可看到南屿的样子，黎黎也心软了。
他想了想，说：“这个要跟我的父亲母亲商量一下，我们猫猫国，还没有跟人鱼联姻的先例。”
“也许，我们可以修一条从海底到我寝宫的隧道……”
这真是一个奇妙的主意。
南屿拉着黎黎的手，立即就想要去向整个大海宣布王后降临。
“喂，人鱼！你不换腿了吗？”
“你把我这里当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海巫沙哑的声音好像生锈的刀，无数触手翻滚起海底的沉沙，将清澈的海水变得浑浊。
黎黎大惊，他挡在南屿身前，搭箭，拉开了手里的弓。
“没事。”南屿贴着黎黎的后背，俯身，布满鳞片的手握住了黎黎的。
“一条丑章鱼，也敢对王后无礼。”
箭簇顿时覆盖上一层幽蓝的光芒，在黎黎和南屿的双重力量下，冲着海巫的眉心射出。
“啊——”
巨大的章鱼哀嚎着，陷入了茫茫沉沙之中。
王后驾临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海底。黎黎甚至来不及回家跟父母说一声，就被南屿拉着坐上了黄金打造的王座。
海族匍匐在地，为王和王后献上他们搜集来的，亮晶晶的珍宝。
黎黎都看呆了，他的王国里都没有这么多。
“太、太夸张了吧……”黎黎坐在南屿的尾巴上，“他们是把整个海底都挖了一遍吗？”
南屿用尾巴颠着黎黎玩儿，手指缠绕着黎黎的尾巴：“不会的，也就是翻翻一两条沉船罢了。”
“宝宝，你喜欢的话，我可以让他们把整个海底翻一遍。”
黎黎连连摆手：“算了算了，现在就很好了。”
南屿凑近来：“好吗？我觉得还不够好。”
“那你还要怎么样？”
南屿微微一笑，眼神变得深邃，好像整片大海都盛在他的眼里。他轻轻吻住黎黎的唇：“还要……我的王后……”
“唔……”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