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林惊度盯着越裴回那张脸，有点发怔。
男人的指腹轻轻挠过林惊度的下颌线，声音和缓：“喝醉了？”
林惊度立马反驳：“没有。”
越裴回笑了：“噢，醉了。”
少年摇摇晃晃站起来，声音含糊，还是承认了自己喝醉的事实：“还没醉到那种地步。”
“林惊度！”全班中为数不多没喝酒的班长同志在叫，他没见过越裴回，很警惕地看着这个和林惊度举止很亲昵的男人，“那个，这位哥们，你是谁啊？”
越裴回直起身，淡淡地瞥了眼班长，解释道：“我是他……”思索了一秒，很愉悦自得的语气，“未来男朋友。”
班长：“？”
什么未来？什么男朋友？
林惊度掀起眼睛，看了看班长，辨认出班长的人形，才慢吞吞地说：“没关系，我认识。”
班长只好无视越裴回的“胡话”，听到林惊度说“认识”，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是要带惊度回去吗？”
越裴回轻轻点下了头，旋即很轻松地就把林惊度从卡座拔出来，抱进了自己怀里。只是他抱的太奇怪，像是抱小孩子一样，压根没想过横抱似的。
班长：“……”
这对吗？
但这样抱的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被这样抱的人很自然地环住了对方的脖子，脑袋靠在了肩窝上。
越裴回看了眼靠着自己的、身上还有淡淡酒味的林惊度，又瞟向林惊度班上的班长：“失陪，我带他先走了。”
班长晕晕乎乎：“啊，行……呃，就这样吧。”
班长目送越裴回把林惊度抱离，脑袋里还分神在想：原来他们班第一名早就名草有主了啊……
出了酒吧，热风急转直下转成冷风，吹得林惊度一下醒了半分，虚着眼睛拍拍越裴回的肩：“放我下来。”
越裴回语气里含着几分戏谑：“你可以自己走？”
“我可以。”少年严肃地说，尽管那双因为醉酒而湿漉漉的眼睛没有什么说服力。
越裴回说：“好吧。”
他没有多劝阻，只是平静地把少年从自己怀里放下来。林惊度脚刚沾到地上，便自然地松开了越裴回的臂膊。
但很快他就自己默默重新圈上越裴回的手臂——原因无他，自己的身体颇为很燥热，只有越裴回和制冷机似的没什么两样。
越裴回笑看他一眼：“怎么？不是说自己可以走？”
林惊度还是很认真的表情，一本正经地“狡辩”：“那是因为太热了，我靠一下。”
他比有触手的邪神还像八爪鱼，本来只是一只手拽着，后面整只猫都黏上去了。
越裴回拖着这一重量往前走，他是传送来的，现在还得单手打车：“惊度，你这样我没办法打车。”
醉酒后的林惊度开始“发号施令”：“那就走回去。”
越裴回：“……那可能需要走四个小时，天都亮了。”
林惊度倔的要命，哼唧道：“不管。”
知道醉鬼的话不能多听，越裴回重新将视线放在了手机屏幕上。
这时，少年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嘴唇翕动，低语了几句。
男人选择车型的手停顿住：“惊度，你再说一遍，可以吗？”
林惊度鼻音黏糊地抱怨：“你不是邪神吗？听力这么差？”
越裴回垂下眼，面不改色地说：“是有点差，所以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
微醉的少年还是依了他的请求，温温吞吞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觉得我想好了，可能有点……喜欢你。”
他仰起脸去看越裴回，眼睛倒映着路灯灯光，熠熠发亮：“这样，你听见了吗？”
男人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哑声回他，“听见了，但是，惊度，我更希望你清醒的时候再和我说。”
少年嘴一张，又抱怨起来：“你真麻烦。”
越裴回：“……”
算了，谨记不要和醉鬼吵这些。
八爪鱼靠得太紧，越裴回的手不自觉地揽上了对方纤细的腰肢，而后觉察到这一点的人便更加大胆地借力——整个身体都靠上了越裴回，凉意透过相贴的部位一点一点传到林惊度身上，抚平了醉酒后带来的燥热感，困意也一点一点涌了上来。
林惊度睡过去了。
看看睡过去的少年，越裴回露出无奈的笑意，旋即半抱起对方，重新打了辆车，等着回家。
*
林惊度以为自己睡得很沉，但没成想做了个梦。
梦里，是虚无的漆黑。
林惊度记得这个地方，不过自己没去过，只听过越裴回简单的描述。
——这里，是深渊。
但是他为什么会梦到深渊？
少年有些不解，心说或许是越裴回介绍太多，导致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林惊度漫步在虚空里，有几分茫然。他低下头去看，衣服是他自己挑的、料子柔软的居家服，根本不是他今晚出去团建时穿的那一身。
好奇怪，林惊度更加困惑了。少年踩着光脚，迷茫地继续往前走，他好奇前面还会有什么。
终于，林惊度看见了“活物”。
应该是活物，对方黝黑的表面覆盖着不少邪气四溢的猩红眼睛，还有长长的触手在伸展。
难道是越裴回的原身吗？
但对方叽叽咕咕的，身边的书还乱七八糟地摆放着，越裴回安静还颇为喜欢整理的性格似乎不会这样。
林惊度的视线落在那巨大的黑影之上，但按理说这么庞大的体型，应该会造成精神上的痛苦，但……
林惊度一点也感受不到。
少年甚至谨慎着走近了点，对方也没有发现他，古怪的呓语从那张合的口器中吐出，断断续续间，林惊度终于听清楚了对方在说的话。
“我要，养一只，人类。”
养人类？林惊度想起，越裴回来的时候，坦明过自己本来是想要养一只宠物。
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真的是越裴回，难道他还要养别的人类？
没等林惊度想明白，忽地周围巨大的书籍通通都哗啦啦地翻起，再等少年睁眼，深渊里已经空无一物了。
而他眼前的场景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周围空气有些泛冷，林惊度环顾四周，发觉自己出现在了一个昏暗的房间之中。
少年也不傻，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现在的境况：这不过是个梦境罢了。
肩膀顿时松懈下来，林惊度靠着墙，索性跟看电影一样观察起来。
他看见刚刚深渊里的不可名状之物出现，触手拉开了一箱又一箱的铁柜，猩红的眼睛贴近尸体好奇观察。
这是要做什么？
在林惊度的注视下，不可名状之物拉开了最后一个柜子，拉开了装尸体袋子的拉链。
袋子里尸体露出那张脸的时候，林惊度瞳孔不由一缩：那张脸他不能再认识了，是林渡。
悬在空中的虚浮感升起，林惊度茫然地想，林渡怎么死了？不可能啊？
明明晚上他们还在一起喝过酒。
少年径直走上前去，发觉林渡的死法和【哭鬼】的杀人方式一模一样。
林惊度皱起眉，【哭鬼】是没有报复心理的，如果围猎失败，也不会对猎物围追堵截，除非被人驱使……
难道有人和诡异做了交易，要杀林渡？
但林惊度来不及思考更深层的信息，他发觉不可名状之物开始吞噬林渡的尸体！
少年心一紧，想去阻止，可凝出的冰棱却穿过了那不可名状的身体。
对啊，这只是他的梦境……可他为什么梦见林渡死了？
林惊度只能注视着林渡的尸体被吞噬，而后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人——
林惊度望着那个人的脸，呼吸微滞。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比起林惊度本身，那人周身漾着的气息似乎更诡谲，更覆有危险。
少年深吸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这个梦境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了，想要知道更多信息，恐怕只能往下看。
紧接着，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进来，大呼小叫间，林惊度的视野也随着消失的他自己而转换。
眼睁睁看着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潇洒地狩猎了不少诡异，林惊度按了按眉心——看着自己吃这种奇怪的东西总有点奇怪。
但这并不是最奇怪的。
天地落雨间，这么奇怪的另一个自己遇到了浑身是血的男人，林惊度垂下头，盯着那个男人的面庞看。
很好，竟然是越裴回——但是是人类版。
能看得出来越裴回还对这样的自己很戒备，可惜重伤，晕了过去。
围观的林惊度若有所思：这似乎不是他的世界能发生的事情。
莫非是平行世界？
林惊度不觉得依自己的文学素养，能梦到这么全面的一个世界。
他看着另一个自己使用触手，愣是把越裴回搬回了自己在人类社会的家；还辛勤地为对方做了一顿饭。
林惊度自认为自己从小独立，学过做饭，厨艺也不会太糟糕。但这样不太糟糕的厨艺，显然另一个自己是没有的：对方做了碗水是水，尸体是尸体的“汤”。
林惊度：“……”
忽然不想承认这位邪神是平行世界的自己了。
他目睹两个人从僵持的气氛到逐渐缓和，越来越缓和的气氛让林惊度嗅到点不对劲。
尤其是越裴回的眼神，还有总拿着“生病了”的话术去哄着另一个自己主动靠近。
没想到作为邪神的自己竟要比自己还傻一点，完全掉进人类编织好的陷阱之中，还要在里面舒舒服服地搭上个窝。
林惊度看得耳尖越来越红，心说这个世界的自己也太主动。
反倒是现在的林惊度无法做到这么坦然。
一边心里吐槽着，林惊度一边默默在一旁围观两人从相遇到相爱，最后再到缔结契约成为真正的伴侣。
看完全程，林惊度有了种预感，现在就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
可站在那幽深的海水边，他看着水中的倒影，倒影边却出现了另一个倒影。
林惊度先是一愣，他没说话，以为是对方无意走到了自己身边——毕竟，这里谁都看不见他。
可那倒影激起海水上一圈圈白沫的荡漾，将水面击成碎片，旋即开了口：
“如何，看得开心吗？”
声音很平淡，一点都不意外林惊度站在这里。
少年陡然抬起头，扭过脸去看那长着相同一张脸的邪神。
邪神平静地看着他，歪了下头：“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看得见你？”
林惊度说：“……有一点。”
“其实你出现我就能注意到你，不过你总是站在一边没别的动作，”邪神解释，“所以我觉得，或许不需要太关注你。”
只知道沉默围观的林惊度：“。”
邪神转过头去了，他的视线落在夜晚漆黑的海面上，声音轻得像是要消散在空中：“你呢？”
“什么？”林惊度没反应过来突如其来的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邪神重新转动眼珠看向他：“你的世界也有他吧？”
邪神沉静又直白地问：“你们在一起了吗？”
“……”
邪神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能整张脸烧得红通通的样子，若有所思：“原来我脸红是这样的？……咳，原来你们没在一起啊。”
林惊度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但是你喜欢他吧。”邪神直接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丝毫没有给林惊度面子。
林惊度盯着对方，最后垂下长长眼睫，轻声问：“可以吗？”
邪神不解：“为什么不行？喜欢就在一起吧。”
他很骄傲一样，抬起自己的手，给林惊度展示那黝黑的戒指：“喏。”
林惊度看着那戒指，想抬起手去碰，尽管意料之中地穿过了戒指，但他依然像是碰到了一般，唇角轻轻扬了一扬。
“好吧，我知道了。”林惊度说。
*
林惊度醒的时候，窗帘已经透出了明亮的晨光。
他望着那倾斜而入的光亮，坐了起来，光脚就跳到地板上，小跑着去打开卧室门。
烤吐司的香气传来，男人正在指使触手一边拖地一边擦桌台一边烤吐司。
听到开门的声响，男人微侧过头来：“醒了？餐桌上有柠檬水，先喝点……”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少年直接扑入了自己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小猫撞怀让越裴回有些无措，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只能力道轻柔地揉了揉少年的头发：“怎么了？”
林惊度仰起脸，满脸认真：“我想好了！我昨天说的话我也没忘！”
越裴回眯了下红眸，逗他：“那你说了什么？”
他以为林惊度会扭扭捏捏地不再重复，没想到少年表情依旧认真：“我说了我喜欢你啊。”
“那你呢？”林惊度甚至还反问上了越裴回。
男人垂眼，和他意志相同的触手甚至不由自主地攀爬进少年空荡荡的衣摆里，轻轻摩挲那光滑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我当然喜欢你，”越裴回一字一句清晰念出，“但你真的想好了吗？”
眼睛亮晶晶的，一错不错地望着越裴回，林惊度说：“真的。”
林惊度歪头想了想：“你好像还很担心……是要怎么证明吗？”
越裴回眸色微深，伸出手去捏了捏林惊度脸边软肉：“不，不用。”
他笑了下：“你这样的态度已经证明你想好了。”
“只是，”男人顿了顿，“我想求的是你的永远，所以才问你想没想好。”
邪神占有欲那么强，哪能轮得到林惊度还换下一个。
没想到，少年抱得紧了紧，还嘟囔着：“永远就永远。”
反正他已经知道，不管是什么世界，什么身份，他们都会永远在一起。
*
过了几天，特殊事件处理局的办公室。
“惊度，你帮我看看这个资料……”
卡特还没说完，余光就瞄见了林惊度手腕的红痕。
少年明显想默默地藏，但已经来不及了。
卡特：“……”
她的微笑彻底僵在了脸上。
行啊，她家白菜还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彻彻底底又被猪拱了！！
等等，她为什么会说“又”？
作者有话说：
真的很抱歉让大家久等了TT我发誓我再也不吃苍蝇馆子里的凉糕了……
if反转线到这里就结束了，下面我打算写两章惊度变成小茂密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