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蜇人了
“沈兄今日为何这般素朴？”
宋智激动招呼过后,打量过沈商凌，有点疑惑，“浴兰祀神,何等盛日,沈兄这般资质,本该锦绣华裳,华冠盛服才是啊——”
莫非是沈兄如今在王府里过的不如意？
不然，怎生和王府这些粗人混在一处，提前到这边摆放祭品了？
这么一想,宋智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有些不当，戳人心窝子一样，连忙又道，“不过沈兄乃是瑶街玉树，庸脂俗粉,只会污了沈兄颜色。这般素净，更宛如神仙中人。”
沈商凌：“……”
他才说一句话,就换了宋智这么一堆，这位宋兄真不愧是个话痨。
虽然一串串的词,宋智的大致意思他也听明白了,沈商凌不由笑了笑。
他满心都是要赚钱，一大早跟着过来“指导工作”的，又不是为了比美,谁还穿的花枝招展，也不方便干活。
昨夜陆骁倒是让李言又给他送来一套新衣，跟上回寿宴时那套衣服差不多。
他故意没穿。
反正今日出来的早，又没人强迫他一定要穿，他便从平常穿的衣服里,找出一套看着还算鲜亮点的穿上了。
在宋智眼里，估计确实是……素朴了点。
“宋兄，我正有事想和宋兄商议，”
沈商凌转开了话题，微微一笑道，“等浴兰节后，我请宋兄吃酒？”
宋智脸涨得有点红，视线没敢在他脸上多停留，忙应了一声。
这时，旁边正在摆设的各府下人，都情不自禁往这边一直看，甚至有人抱着花盆都看呆了。
“宋兄你去忙吧，”
知道宋智也在忙，沈商凌忙道，“我们这边也要安排一下。”
宋智红着脸辞了，去了刘府那边。
沈商凌察觉到投过来的那些视线中，越来越有些肆无忌惮，他不由皱了皱眉。那些眼神，很多并非善意。
“公子先回车上？”
田宝河一边忙着一边过来小声道，“这边若有事，我就过去回禀公子一声？”
来回搬运摆放花木等活计，他们云水司的人，是绝对不可能让沈商凌亲自下手的，恨不能将他供起来。
眼瞅着那些人两眼贼光地看公子，这要被王爷瞧见了，不定会想去挖了那些人的眼。
可浴兰祀神节，他们云水司，可不想让王府和那些权贵真起了冲突。
沈商凌四下扫了一眼，淡淡撤回视线后，没拒绝田宝河的好意，回到了来时所乘的那架小马车上。
这马车是和运载花木的牛车一起来的，是那种油壁小车，比及一般王府仪制的车架，自然不是一回事。
此时这油壁小车，已经停靠在了定北王府的指定位置上。
这里正好有一株山栀子树，小车停在树旁，能将来自那边的视线挡住了大半，也能映下一片树荫。
小小的车厢里，沈商凌拿出一个大大的竹筒杯，喝了一口花茶。
天热，他出来带的水不少。
除了这一大杯，旁边水囊里装的满满的。
喝了几口水后，觉得好了一点，由于车厢太小，他觉得有点闷，便把侧边的帷幕完全掀开，一下子觉得透亮舒服了不少。
这油壁小车是青绿色的帷幕，覆在四角的木架上，笼罩出一个“车厢”来，跟那种大车架的固定车厢完全不同。
主打的是一个轻松适意，也是大殷京都许多人出行的日常交通工具。
他觉得这个确实很方便。
此时山栀子树下，凉风习习的，风里还带着点栀子花香，沈商凌不由靠在车座上，闭上眼惬意地享受了一下。
“嗡~”
才闭上眼，沈商凌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嗡嗡声，以及同时传来的小胖虫兴奋情绪。
他没忍住勾了勾唇：
果然系统说得对，无论他在哪里，只要他想，或者小胖虫想，一人一虫就能立刻见面，简直比量子纠缠还纠缠。
“你在外面分了几窝了？”
沈商凌睁开眼，就看到肥嘟嘟的小胖虫，没忍住一笑，同它沟通了一下。
自从上回小胖虫野心勃勃地要出来“占地盘”，他还一直没见过，这回小家伙来了，感觉还挺兴奋，看来应该很成功。
小胖虫嗡嗡着，给他传递来十分嘚瑟的情绪：很多吖~
“没蜜晶？”
沈商凌戳戳它肥嘟嘟的小肚子，逗它，“不给我进贡了哈？”
这念头才传给小胖虫，就感知到它有点小心虚的情绪。
“有意外？”
沈商凌心里突了一下。
小胖虫嗡嗡嗡地传递来一个情绪：它想留一点自用。
沈商凌：“……”
还带吃回扣的？
好在小胖虫之后又传递情绪大致解释了一下：
它可以利用蜜晶，加强蜂群。
还可以根据需要暂时同化一些别的……
“具体什么意思呢？”
由于情绪的传递虽说清晰但又不能转化成人类语言，沈商凌只能根据自己对小胖虫意思的理解，用了“同化”这个词。
或者感染？或者类似暂时绑架？
一时间不好确定，这具体是指什么。
小胖虫嗡嗡嗡的很激动，很兴奋，就是传达不太细致。
“那我还会有是吧？”
沈商凌想了想，只跟它确定最重要的一点。
小胖虫嗡嗡地保证，绝对有，且随着分窝越多，蜜晶也会越多。
沈商凌立刻松了一口气。
不管小胖虫怎么吃回扣，只要不少了他用的就行。
由于一人一虫都挺高兴，沈商凌兴致起来，拿手指不停圈成小圈，让小胖虫钻圈圈一起玩了一会。
小胖虫对这种互动十分喜欢，简直乐疯了一样。
玩了片刻，沈商凌拿起水杯喝水，小胖虫落在他膝盖上。
喝完水，他有点恶作剧地飞快伸手捂住了小胖虫。
小胖虫立刻传来懵逼的情绪，引得他不由失笑。
可偏就在此时，就听旁边传来一声轻嘶。
“嘶——”
不远处一人似乎倒吸一口冷气，继而语气很有些轻浮道，“美人一笑，真乃百媚横生——定北王好艳福啊羡煞我等——”
沈商凌倏地一顿。
他耳力很好，其实早听到了一些脚步声。
但他这车停靠的山栀子树下这边，是定北王府指定区域的边缘，贴着一旁别处的区域，那边时不时也有人来往忙乱，他便没在意。
谁成想，竟有人在盯着他看？
他一转过脸，就看到了那边站着的两人。
一人看着有三十多岁，另一人看着也就二十多岁，个子都不算矮，也都是一身华服，一看便是权贵子弟。
但这两人，他一个也不认识。
就是先前王太妃寿宴上，他也没见过这两人。
此时其中那三十多岁的，正色眯眯盯着他，视线跟带着黏胶一样，在他脸上身上扫来扫去。
那二十多岁的人也是两眼放光，看得有点痴痴的。
“胡某这厢有礼了，”
那三十多岁的华服男子很是装腔作势地一揖，但话说的十分轻佻，“斗胆一问，美人可是定北王的那位宠妾沈寒水？”
沈商凌寒了脸。
这句话每个字都不顺耳，他眯了眯眼，没有理会。
“大胆，”
那二十多岁的男子立刻皱眉道，“这是崇王府上的胡祭酒，你一介罪奴，便是定北王的宠妾，也不可这般失礼。”
崇王？
沈商凌眸色一闪。
当初王太妃寿宴前，他也算恶补了一下京都一些权贵的大致情形，崇王，便是二皇子的封号，也是眼下与那六皇子争的白热化的另一方。
都参与过老皇帝针对定北王府的阴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祭酒，也是王府中的属官，应当负责祭祀等之类事项，因此，这胡祭酒才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吧？
沈商凌心念急闪间，板着脸一直没说话。
怪不得当初经纪人说过，人多时让他不要笑，一笑，这不就苍蝇找上来了？
看他好欺负是吧？
“哎，不可轻慢美人，”
那年轻人呵斥完，那被称为胡祭酒的三十多岁男子忙又装模作样回头轻斥道，“寒水虽罪奴之身，可也曾是大殷名士，岂能容你随意呵斥？”
说完忙又笑眯眯冲沈商凌一礼，“寒水切莫恼火，在我眼里，寒水依然是当初的西陵名士。”
“我累了，”
沈商凌冷声道，“二位没什么要紧事的话，还请回吧——”
那胡祭酒顿时有些愠怒：“沈寒水，我敬你一尺，不盼你敬我一丈，可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你虽是定北王的宠妾，别人惧怕王爷，给你几分颜面，我崇王府的人却不怕。定北王虽威猛，可在我们崇王面前，也得毕恭毕敬。”
他说得狠，可说到“定北王”几个字时，眼底依然不受控制地透出一抹色厉内荏的意思来。
沈商凌刷的扯下车上的帷幕，将他挡在帷幕之外。
说实话，崇王确实不同一般，他压着心底那点火，也是怕给定北王府惹麻烦，想着来个冷处理算了。
他在娱乐圈的应酬中，也遇到过类似色眯眯的有权有势的人，一般这类人都要脸，一旦他冷处理，对方也就大都偃旗息鼓了。
毕竟那些人，想要什么美人没有？
实在有点那什么的，也是拿好处钓，角色、剧本、机会、金钱……种种诱饵抛出来，还钓不动的，一般都哼一声，背地里使点绊子，冷藏什么的。
他老咸鱼，又不缺钱，一向对这些软逼利诱毫不在意。
因此，在这里遇到纠缠的，他也习惯性来个冷处理。
“嗡~”
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小胖虫嗡嗡地也跟着生气了，在沈商凌身边嗡嗡嗡地乱飞乱窜。
沈商凌忙安抚了一下它的情绪：
没事哈。
小胖虫落在他手背上，小细腿在他手背上轻轻划拉着，像是在安慰他。
沈商凌心里一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的小肚子。
“哟，”
胡祭酒见他刷的拉上帷幕，登时恼了，“还真是脸大——给脸不要脸。”
说着递给那二十多岁的男子一个眼神。
那人高马大的青年男子会意，立刻粗鲁一把掀开帷幕，伸手去抓沈商凌的胳臂。
“沈寒水，”
他冷笑一声，“咱们胡祭酒请你下车一叙！来来来——啊——”
他话没说完，就发出一声惨叫。
“嗡~”
小胖虫在他手上狠狠蛰了一下后，冲着他的脸直扑过去。
“啊，怎生有蜜罗刹？”
胡祭酒也吓了一跳，连连后退道，“快快快，快打杀这小虫——”
沈商凌急的一下子掀开帷幕，就要下车，他是怕小胖虫吃亏。
刚才那人抓向他的时候，他心头一时暴怒，小胖虫瞬间直接就攻击对方了，他都来不及反应。
小胖虫虽能蜇人，可到底也是个小家伙，被人拍死，就算能无限复活，可该疼的，小胖虫一定也会很疼啊。
“嗡嗡嗡——”
然而不等他下车，又传来一阵嗡鸣声，这不是一只了，而是忽的过来一群蜜罗刹。
沈商凌：“……”
小胖虫调兵这么快的？
嗡嗡——
一群凶猛无比的蜜罗刹，转眼间就从山栀子树那边飞扑过来，冲着那年轻人和胡祭酒就是一顿蛰。
听着那两人鬼哭狼嚎般的叫声，沈商凌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但他也知道蜜罗刹毒性大，这一群真把人蛰死了，那就麻烦了。
“公子。”
这时李言不知从哪里一闪身到了沈商凌面前，吃惊道，“那两人可曾伤到公子？”
“我没事，”
沈商凌看了看那边的混乱，“只是蜜罗刹蜇人了——”
他一边回应着李言，一边急着沟通小胖虫，让它不要下杀手，不要将人蛰死了。
“公子？”
“公子没事吧？”
这时，田宝河等人看到的，也飞奔过来，急急关切问道。
公子可是他们云水司的财神爷，到底谁这么不长眼惹了他们公子？
“你们守着公子，”
李言命道，“我去看看——”
纠纷总要处理一下，那边是崇王府的人，这时候还不能完全撕破脸。
他奉命暗中保护沈商凌，但也奉命，不得干涉沈商凌一应言行。
平日里，他基本不现身。
方才就见那两人过来，冲沈商凌一礼说话，还只当和那宋智一般，过来和沈商凌攀谈的。
由于隔着一点距离，且由于这边人员来往吆喝着布置花木之类，声音嘈杂，就听不清那两人和沈商凌在说什么。
不过那两人都是文士，又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便没近前察探。
方才突然见那年轻人猛地掀开车帷时，他察觉不妙，正要闪身过来却不防那人一声惨呼。
继而就是一片蜜罗刹群蜂拥而至……
他才懊恼自己现身晚了。
回头向王爷请罪吧。
那边蜜罗刹也停了攻势，嗡嗡飞舞在半空中，将这边的人都吓得逃得远远的。
那胡祭酒两人，很是狼狈地滚在地上，一身土不说，脸上手上都是包，还嗷嗷叫着疼，狼狈地惨不忍睹。
“二位没事吧？”
李言过去，假装害怕道，“那虫很凶猛，二位是怎么得罪它了？”
胡祭酒被蛰的眼睛都肿成了两个大包，使劲睁才能睁开一条细缝，也看不清说话的人是谁，气急败坏地哼哼道：“敢……敢蛰我崇王府的人……哎呦——”
李言将二人拎起来，正琢磨着拿理由先堵他们的嘴，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声音太熟，李言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们王爷来了。
“嗖——”
紧接着便是一声破空呼啸声。
李言利落一偏身闪开，将这两人完全暴露在他们王爷的视线之内。
“定北——”
胡祭酒身边的年轻人，一只眼没肿，看清是陆骁骑马到了后，连忙想要恶人先告状。
“啪——”
然而他才刚一开口，陆骁马鞭已经狠狠抽到了他的身上。
这人顿时一声惨叫，比先前被蜜罗刹蛰还叫的更响。
这一鞭子抽下去，他腿上顿时皮开肉绽，直接又滚到了地上，疼的眼泪横流，叫的嗓子都破了。
“啪，啪——”
陆骁也没下马，面上神色不动，一手策马，一手挥着马鞭，随着一声声呼啸破空声，那马鞭啪啪地狠狠抽在胡祭酒两人身上。
转眼间，两人身上衣裳破烂，血肉飞溅，滚在地上连声音都喊不出来了，几乎要疼晕了过去。
沈商凌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他身旁田宝河等人也有些吃惊：毕竟被抽的人，可是崇王府上的人，又刚被蜜罗刹蛰了个七荤八素的……
真是惨上加惨。
沈商凌手紧攥着。
他真没见过打架打成这样血肉飞溅的场面。
此时陆骁骑在马上，脸上甚至看不出一点愠怒之意，平静地就像在走马赏花一般，只一鞭子接着一鞭子抽下去。
这人似乎正眼都没看过那地上翻滚呜咽的两人。
“王，王爷——”
沈商凌震惊之后，下意识脱口叫了一声。
他怕陆骁出人命。
甚至担心一会警笛声会乌拉乌拉响起，再把陆骁抓进去。
陆骁听到他的声音，这才呼啸将鞭子撤回，唇角勾起一抹痞气。
一翻身下了马，大步走向这边的油壁小车。
“王——啊。”
沈商凌看着裹着血腥气大步冲自己过来的陆骁，小声才一开口，却不由一声轻呼。
“去车驾，”
陆骁一把将他横抱下车，转身往随后过来的王府车驾旁走去，“一大早就乱跑，谁允你跟着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