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夏唤铭最后还是没这么做，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站起来提醒陈醒：“下车了。”陈醒跟在他后面，慢慢悠悠地下车。
他们几十个人穿过剧院的员工信道，来到等候室，节目组给六个队伍安排了三间练习室，每间共收两组。
选手们自行选房间，也就是说每天遇到的组员都可能不一样。
张尽桉将最后定下来的顺序贴在白板上，选手们凑上去看。
盒饭没盖和瞬息万变、还有沈淼这对“演出结束”放在了一条横在线。
陈醒两眼放光。
没想到都是老熟人啊。
在练习开始前，张尽桉又一本正经地提醒他们，这次演出不只是个人组的表演重要，整体更为重要，希望选到的几组能相互配合，共同进步。
接着顾一柔又讲述之后会定期来练习室指导大家，这才让选手们解散。
盒饭没盖和瞬息万变选择了同样的二号练习室。练习室很空旷，又是标准的三面墙，还有舞蹈专用的撑杆。
陈醒一走进练习室，就看见鸭鸭怀里的小猫，他高兴地走过去叫名字：“我们的跳跳——”
跳跳的脖子上挂着项圈，乖巧地趴在鸭鸭怀里，见陈醒来了，喵了一声。
鸭鸭把猫递给陈醒，陈醒抱着跳跳，小心翼翼地摸它的毛。
“终于见着了，开心吧。”齐饮睿笑着说。
“当然了，”陈醒狠狠点头，对跳跳爱不释手，“几日不见，又可爱了！”
“我是从大学毕业后就再也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了……”徐媛彩缓缓走过来，发现陈醒怀里多了一只猫，惊喜地看向主人鸭鸭，“哇，好可爱的猫，你养的吗？养的真好！天呐……看看这毛色。”
陈醒掂了掂跳跳说：“它叫跳跳，一点也不怕人。”
鸭鸭被夸得不好意思，小声说：“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挺麻烦的，你们不是要排练吗？去排练吧，”徐媛彩摸摸小猫的下巴，“我可以帮你们照顾它，我不怕麻烦。”
鸭鸭：“……”
陈醒：“……算盘珠子全崩我脸上了。”
但徐媛彩说的有道理，他们确实得好好排练了，于是鸭鸭把猫猫交给徐媛彩，嘱咐了几句话后过去排练。
徐媛彩等人就坐在靠墙的位置观看，顺便逗逗猫，特别有滋有味。
陈醒跟大家围坐一起，在打开剧本的瞬间他就收了心，进入排练模式。
这期剧本更为简洁，多为对话，连动作都没写多少，单单就几个字。
这就是话剧的剧本吗？
陈醒读书时看过《雷雨》的剧本，也是用对话贯穿全文，却勾勒出一段跌宕起伏的剧情。
正如导师所说，话剧，考验导演调度与演员的理解能力，对剧本要求也很高。
汪百阅看完剧本后评价道：“虽然本期是古代本，但似乎不怎么文绉绉，好像是融合了现代的轻喜剧啊。”
薛思念抱着郑佩雅说：“我最开始写的就是比较正剧，这也是佩雅给我改的。”
本次的剧本前期像几位云游四方的少侠们相遇，其中遇到不少稀奇古怪的事件，有些句子与现代的网络剧挂鈎，在结尾之前，都是轻松的喜剧。
对一直写正剧的薛思念而言倒是一种新的尝试，剧本成稿后，她也很喜欢。
薛思念想着，又抱紧了郑佩雅一些。
她可不能少了这位宝藏啊！
郑佩雅被搂地左摇右晃，跟注视她的一群人解释：“一般来说看话剧的都是能接受意识流、荒诞派，戏剧冲突的；但我们这里不大一样，愿意来这里观看的多为想来看我们或者过来放松休息的人，说不定也有老人、十几岁的学生过来观看，所以就不能太过文绉绉，看着会累，你们知道电影里的鸡吗？”
除了陈醒之外的演员们都恍然大悟地点头。“啊，知道，懂了。”
“有道理。”
陈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紧攥着剧本，双眼迷茫地问：“什么？烤鸡吗？”
大家安静几秒，笑了起来。
夏唤铭的肩头陡然靠来，像在蹭他一样，耐心地解释：“导演克拉考尔在出的《电影的本性》写到有一个著名导演拍摄了一段短片，内容是高楼楼大厦，车水马龙，气派的城市风光。他把这段影片给非洲土著看，那些非洲土著却一直在谈论误入镜头的一只鸡。”
陈醒认真听完，若有所思地总结：“人们只会理解自己知识层之内的事物，所以才会出现一部电影有多种不同见解的影评的情况。”
夏唤铭的眼睛微微弯起，摸着陈醒的头发，嗓音温柔：“没错，真聪明。”
陈醒被夸得瞬间自信，在排练的时候也精神抖擞。
他在本期剧本中饰演夏唤铭的弟弟，两人都不算主要角色，入场次数不多，是让剧情有所进展的标准配角身份。
轮到导演指点他们俩走位时，其他人坐在一旁观看。
陈醒按剧本一样，像什么都不懂得小少爷，跟在自己的“兄长”后面，走走停停，观看野花野草，对一切事物都充满好奇。
而走在前面的夏唤铭，微微抬起下巴，肩膀自然舒展，时不时还会下意识地做出整理袖口的动作，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古人的矜持与克制。
围观的众人：“……”
……总觉得，这两人年龄反转后好像没啥变化。
赵星宇挠挠头发说：“怎么感觉和平时没差啊？”
薛思念：“可能是夏唤铭的他年上感太强了。”特别是身高。
陈醒在他后面，特别像跟着人类的鹦鹉。
“哥哥，你等一下我撒！”陈醒这声哥哥更是叫得极其顺口，几步跑到夏唤铭旁边。
夏唤铭略一偏头，就对上了陈醒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他很喜欢陈醒这么看着他，像是目光里只有他一个人，将那些喧嚣抛之脑后。
夏唤铭拉住陈醒的手，紧紧揣在怀里：“小心丢了，到时候怎么叫哥哥都没有用了。”
陈醒盯着被握住的手一愣。
剧本里没写这个动作，但看着挺合理的，这个临场发挥很不错啊！
他们转身背朝其他人时，陈醒小声说：“要是你真有弟弟，那你一定会是好哥哥。”
夏唤铭沉默不语，就这么直直盯着他，手从单纯地握住，变成十指紧扣。
“冷吗？”夏唤铭对陈醒的手哈气，彷佛真的处于深冬，而他是那位宠爱弟弟的哥哥。
可他知道借由这样的身份，他才能像现在这样，用缱绻宠溺的目光去看着陈醒。
他知道，陈醒并不会察觉的。
但其实，其他人也没发现。
于导指着这两人，满心欢喜地告诉其他人：“之前我说了，话剧就得要大动作，才能让观众看出人物关系，夏唤铭这个动作就很好，能看出兄弟关系好。”
众人点头：不愧是队长啊，有想法。
等陈醒和夏唤铭演完，正巧张尽桉走过来。原本坐着的几个人都站起来。
张尽桉穿着干练的衬衫西裤套装，像是哪个集团经理过来旅游的。
他扫视这群有些焦虑的选手，淡然一笑：“没事，大家不要紧张，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有好多人都是第一次演话剧，不知道具体如何表现很正常，现在练习时间，放轻松点就好。”
张尽桉让他们再在他面前演一小段，选择的部分是赵星宇与汪百阅的对手戏。
他们俩按上台表演的模式去排练，声音自然大了很多，隔壁瞬息万变剧组不再排练，也凑过来一起看。
李牧坐在陈醒旁边，看着表演的两人说：“哟，没想到赵星宇台词进步这么多啊。”
“多亏阿唤啊，每天都有跟我们排练，抓我们错误的点，”陈醒抱着膝盖，转头看向身旁的夏唤铭，“你看，你的纠错很有成效诶。”
夏唤铭盯着亮晶晶的眼睛，用剧本轻轻敲了下陈醒的手背，嘴角噙着笑：“我当你是在夸我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排练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两组不同的声音融合在同一间练习室的上空，有时候两组还会“串门”提问。
直到下午四点，这段排练才总算告一段落，众人四散开来各自休息。
陈醒直接瘫倒在地板上大口喘气，额前的刘海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夏唤铭之前帮他擦过一次汗，可没过多久又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虽然他的戏份不多，但角色性格活泼好动，需要满场跑，几轮下来反倒他成了最累的那个。
他是不是得增加耐力训练啊……要怎么锻炼？到时候问问夏唤铭吧……
陈醒正盯着天花板放空，忽然徐媛彩的脸倒着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徐媛彩抱着跳跳，蹲在他的旁边说：“辛苦啦。”
陈醒用手肘撑着地面直起身来，他左腿屈起，右腿随意地向前伸展，伸手轻挠跳跳的下巴，跳跳舒服地仰起头“喵呜”一声，惹得两人同时笑出声来。
陈醒的指节停留在柔软的茸毛里，抬头问徐媛彩：“我还以为你会跟其他人一样中途出去，没想到竟然能坐到现在。”
这四个小时里，前两个小时大家都还在，后两个小时大家都有些待不住了，百分之八十的嘉宾跟节目组去外面做宣传准备，就剩下零散几个人继续观看他们排练。
徐媛彩就是其中之一。
“看你们排练很有意思啊，”徐媛彩眼珠子一转，神神秘秘地凑到陈醒耳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你们在排练的时候，他一直盯着你看。”
陈醒顺着徐媛彩的视线看去——夏唤铭正微微俯身倾听于导说话，左手握着卷起的剧本，右手随着谈话内容优雅地比划着动作。
魁梧高挺的身形，让他在嘈杂的排练室里自成一道风景。
徐媛彩也是意外发现这件事的。
她全程关注陈醒，偏偏与陈醒对手戏最多的恰恰又是夏唤铭，于是她就发现——夏唤铭哪怕在喝水，目光也跟着陈醒跑；陈醒去哪里，夏唤铭的头就往哪里偏。
每当陈醒找他问问题的时候，夏唤铭总会像等很久似的立马回答他，嘴角会先于理智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等陈醒走后，夏唤铭看似专注聆听导演指导，脖颈却会不自觉地向那个方向偏转。
而且不止一次。
于是徐媛彩想到一个可能性，趁着排练结束过来问陈醒。
她拉着陈醒的衣服，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欠他钱了？”
陈醒：“？”
徐媛彩：“你不会问他借了医药费吧？！”
陈醒：“？？”
什么跟什么啊？
“肯定是你那弟弟又来烦你了，你没钱找别人借对不对？”徐媛彩愤怒地皱起眉头，“你要钱可以跟我借，你知道我……”
“不是啦，弟弟那边我早骂回去了。”在误会闹得更大之前，陈醒赶紧摇头。
徐媛彩蹙起的眉头稍微松了一些：“那他怎么又……”
陈醒笑着解释道：“他看我是正常的啦，我是这里演技最差的，他一直都很关照我，不然我们组容易丢分。”
真是这样吗？徐媛彩心存疑虑，不过只要不是欠钱就行：“不过你的演技跟第一期比确实很有进步诶，我看第一期的排练视频，你好像人机。”
陈醒得意地扬起下巴：“是吧，大家都说我进步很大。”
徐媛彩笑他小心得意过头，又说：“果然还是得线下来看看，没来之前我还以为你们的抽象是演的，结果还真是这样。”
徐媛彩觉得抽象，是因为郑戚在休息的时候又跟他们讲了两个冷笑话。
他们听惯了的没什么反应，嘉宾里马蒂斯又听不懂，于是只有徐媛彩被狠狠地冷了一下，抱着跳跳取暖。
陈醒点头：“大家都挺好的。”
徐媛彩接着感叹：“而且你跟夏唤铭的关系，网上都说你们俩关系不好，比较冷。”
陈醒愣了一下，瞪大眼睛问：“谁说关系不好的？”
徐媛彩想了想网上的评论，回答：“网友，可能因为他第一眼看着冷冰冰的吧？”
“那也只是第一眼，”陈醒有些坐不住了，听到有人误解夏唤铭，莫名地着急起来，“实际上他的性格很好，又善良又温柔，很负责任。”而且身材也好。
徐媛彩认真听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如果他在眼里是这样的人，那完全是你的理想型啊？”
陈醒顿了一下，诚实地点头：“但我和他是不可能的，他是铁直男。”
徐媛彩轻笑：“要不是你说他是直男，我都误会他喜欢你了呢。”
“他喜欢我？”陈醒一脸困惑，“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徐媛彩将早上的事告诉了他。
陈醒后面晕了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离开后，只有夏唤铭默默守在一旁，甚至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陈醒的身上，完全不担心陈醒会不会又一次惊醒，吐到他的衣服上。
刺骨的海风把她都吹得直打哆嗦，可夏唤铭穿着单薄的衣服，一动不动地坐在陈醒的脑袋前，像尊沉默的守护神。
徐媛彩原本以为夏唤铭关心陈醒是出于队长的责任感。
可在那一刹那，徐媛彩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可万一呢？
毕竟那刻的海水翻涌，金色的光芒洒满每个角落，将夏唤铭凝视陈醒的目光映照得温柔——彷佛在注视深爱的人。
“这都是我的猜测……”徐媛彩看陈醒的眼色，“你既然说他是直的，那咱们还是别冒这个险了。”
陈醒呆愣住了。如果不是徐媛彩，他完全不知道夏唤铭还这样做了。
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将掌心掐得发红。
陈醒对夏唤铭的感情其实很直白。
抛去其他元素，他承认，他非常喜欢夏唤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