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什么办法?”
对面人两人齐声发问。
“呃但是这个方法不是很推荐,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我没有告诉里昂,确定要用吗?”
莱特摩挲着下巴,面上还有些顾虑。
“就是使用最小伏的微量电流,去电击你脑海内的海马体,相当于以毒攻毒,用新的刺激去赌能不能够唤醒记忆。”
只不过这样的方法有点冒险,既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在进行的过程中也会伴随有一定的疼痛。
“我——”
白逸话还没说完,就被里昂开口打断。
“不行。”
他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里昂。”
闻言,白逸拽了拽他的衣袖,望向了他。
“让我试试吧。”
“不行,太危险了,而且会痛。”
里昂摇了摇头。
“但是这个方法是现在唯一能用的。”
白逸坚持道。
如果靠自然恢复的话,可能猴年马月自己都不一定能回想起来,眼下既然有一个可以尝试的办法,那肯定要试一试。
“那个我打断一下,危险应该是不会的,我这边会做好保护措施,但是痛苦避免不了。”
见两人僵持着,莱特适时插话打断他们。
毕竟是电流电击身体,难以做到百分百消除疼痛。
“让我试试吧里昂,我不怕痛,但是我想早点想起来一切。”
白逸坚持道。
看着人眼中坚定的光,里昂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即使自己反对也不能劝动。
于是他握了握拳头,复又松开,最终艰难地点了一下头,选择尊重白逸的想法。
见两人都同意了下来,莱特便领着他们去到了隔壁的一个小房间。
小房间内只有一盏白炽灯,较为昏暗,各类仪器器材在惨白的光线下静静不动,却总给人心悸紧张的感觉。
一走进来,白逸就没来由地心慌,下意识握紧了里昂的手。
“还好吗?要不算了。”
察觉到人捏紧的手心,里昂弯腰凑到他耳边轻声询问。
“不。”
白逸拨浪鼓似的甩了甩头,鼓足了勇气,表示自己能行。
“来小白,躺到这上面来。”
莱特招呼着他,指了指房间正中央的那处躺椅。
白逸乖乖点头,在上面躺了下来。
各类不认识的仪器被佩戴在身上,冰冷的触感凉得白逸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里昂守在他旁边,牵住了他的手,用自己的温度给予他鼓励。
“要是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就马上说出来。”
里昂不放心地叮嘱道,比躺下的本人还要紧张。
“好,别担心。”
白逸回以一个微笑,捏了捏他的手心。
“放轻松啊小白,等会我就要通电了,刚开始可能会有点刺激。”
莱特提醒着,倒数了五秒以后按下了按钮。
“有任何不适就立刻说,我会马上中止实验。”
一道电流电光火石地沿着仪器钻入白逸的体内,他的身体明显一僵,险些本能性地弹起来。
那种酥麻带刺的感觉,就好像蘸着盐水的皮鞭鞭笞在皮肤上,再以倒刺逆着伤口的方向缓缓剌向胸口的方向。
剧烈的疼痛感烟花一样在太阳穴炸开,压抑不住的呕吐感从胃部上涌,让他无法呼吸,冷汗浸透了整个后背。
脑海内好像有一股汹涌的能量想要突破皮肉窜出,胃里又翻江倒海,白逸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是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头晕目眩,浑身上下没一处是舒坦的。
除了身体上的痛苦外,白逸的心理上也同样并不好受。
受电流刺激的影响,曾经脑海内模糊的片段似乎拂去了表面遮盖的雾气,渐渐变得清晰了几分:
【惨白的灯光,冰冷刺骨的试验台,黑色的拘束带死死束缚着四肢,多到吓人的仪器陈列在周围,或佩戴在身上,亮着幽暗的光点。】
【反射着银光的手术刀,灌满不知名液体的针管,在皮肤表面上寻找着为数不多的完好地方准备刺入。】
【“…纳米炸弹…取出…可以继续下一步实验…”】
【“…不行…精神海完全枯竭…榨取不了精神力,要停下吗…是,继续进行实验…”】
意识恍惚间,白逸感觉自己好像并不是躺在躺椅上,而是睡在无情的试验台上,宛如一头被疯狂榨取鲜奶的奶牛一样,直到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才停下。
“…不要…唔——”
他本能地挣扎起来,险些从躺椅上摔下。
看着人这幅模样,里昂心疼极了,恨不得替他承受这份痛苦。
“还要多久?”
里昂握紧了人的手,看向莱特问,随时准备喊停。
“十五秒。”
莱特也将白逸的反应收归眼底,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十五秒后,所有的仪器被关闭,白逸得以从混沌的噩梦中清醒过来。
他猛地瞪大眼,一把扯下身上所有戴着的设备甩到一旁,跳下椅子奔到角落的垃圾桶边,不顾形象地呕吐起来。
见状里昂立刻跟上去,心疼地替人顺着后背。
“被电流电后的正常反应,不用担心。”
莱特安慰着,倒了一杯水递给里昂。
里昂接过,小心地喂到白逸嘴巴让他漱一下口,又扯过几张纸给人擦了一下溢出的泪水。
吐完后终于缓过劲来,白逸深呼吸一口气,就着里昂捏着纸巾的手擤了擤鼻涕。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里昂又心疼地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汗。
“好多了。”
白逸哑着声音回答,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被扶着回到椅子上坐下,又休息了一会后,方才加快的心跳才终于平缓下来。
“有想起什么吗?”
莱特问道。
“好像有想起一点点,但是画面不太连贯,也不是很完整。”
或者可以说什么有用的都没想起来,白逸有些沮丧地垂下了头。
“没事,不急于一时。”
里昂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如果能回想起来一点点的话,那就说明还是有效的,大概后续记忆自行恢复的速度也会加快。”
顿了顿,莱特又试探着问。
“或许我猜测一下,你回想起来的画面,是不是类似于一些实验中的场景。”
“对,但是只能想起一些零散的片段。”
白逸点点头,简单描述了一下那些景象。
听完以后,莱特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转向里昂:
“你还记得第一次白逸来研究所和我们谈合作那次吗?我怀疑当时表现出的PTSD就是因为这场保密实验。”
不然的话,白逸也不会对各种实验器材如此敏感,也不会在发作后拒绝莱特的靠近,却不排斥里昂的接触。
——因为莱特当时身上所穿的白色工作服,与实验人员的服装极其相似。
既然这份未知的实验导致了白逸精神海的枯竭,又引起了他的PTSD,那么可想而知,这实验的风险性和危害性会有多大。
想到这点,房间内的三人都陷入了沉默,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总之,近期你可以多陪小白训练一下他的精神力,反正你们精神海是相通的,这样或许能对恢复记忆有帮助。”
莱特先一步出声打破安静,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嗯。”
里昂应下,动作温柔地扶着白逸站起身。
————
从研究所离开后,两人回到了家中。
看着熟悉的院子,回想起自己那天扛着行李箱毅然决然跑路的样子,白逸不由得有些好笑。
“当心,我扶你下车。”
悬浮车在花园中停下,里昂率先一步下车,绕到副驾驶的位置从外打开车门,主动伸出手扶白逸下车。
“没事啦,我没那么脆弱的,只是还有一点点腿软而已。”
白逸笑了笑,将手放进他的手心,握紧后借力走下车。
“要回房间休息一下吗?”
行李已经交由管家搬进房间,里昂担心他因为刚才的电击身体还很虚弱,便提议道。
闻言白逸琢磨了一番,随即摇了摇头:
“我想在花园里待一会可以吗?”
里昂当然不会拒绝,不过白逸拦下他想要打横抱起自己的动作,佯装埋怨:
“不要抱我啦,本来就腿软,再被你抱起来的话更没劲了。”
“我们一起在花园里散会步就行。”
即使多日没在家,但花园里种植的各种植物依然被管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灌木丛被修剪成完美的造型,朵朵鲜花绚烂地绽放,点缀在花圃中就好像是天上散落的满天星。
两人沿着鹅卵石铺成的路缓缓走着,馥郁的花香钻进鼻子里,让人心旷神怡。
“里昂。”
白逸忽然站定,偏过脑袋抬头看向人。
“对不起啊,我还是没想起来。”
听到他的道歉,里昂并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来日方长,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们就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或者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想要的只是你一直和我在一起,仅此而已。”
直白的情话从里昂这样寡言冷淡的人口中说出,明明是平淡如水的语气,可却有着如火般能灼烧胸腔的滚烫热意。
白逸眼底眸光闪动,惦记脚尖,仰头在人的嘴唇上印下一个吻,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分。
他望向里昂的眼睛,认真地说:
“虽然我还是想不起来有关我们过去的事,但是里昂,我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我一定不是主动要和你分手的,当时一定发生了什么,我才会那么做。”
“因为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喜欢到一想起你,一看到你,心脏就被填得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