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现实向后续·5
沈离和钱行之第一天参与节目录制的时候,就和节目组起了些争执。
节目组说是没剧本,然而为了搞冲突拉流量,对几位素人嘉宾拍出来的片子进行了恶意剪辑。
沈离一眼就看出不对,毕竟根据他的经验,有些事情太反常,有些迹象也太明显了。
录制棚内,灯光聚焦在观察嘉宾席上。除了沈离和钱行之,还有一位知名情感专家和一位脱口秀演员。大家刚看完节目组精心剪辑的第一对素人夫妻的VCR片段。
VCR里,妻子表现出对财产分割异常执着,言语犀利,而丈夫则显得唯唯诺诺,时不时叹气,画面还穿插了几个他深夜独自喝酒的落寞镜头。
主持人按照流程cue钱行之:“行之,你作为过来人,怎么看这位妻子在财产上的坚持呢?”
钱行之保持着影帝的得体微笑,语气温和却留有余地:“仅从片段来看,信息量有限。婚姻中的经济问题往往很复杂,涉及到双方多年的付出和感受,很难单方面评判。”
他巧妙地把球踢了回去,既没附和节目组可能预设的立场,也没直接拆台。
情感专家和脱口秀演员则根据剪辑内容,更多地讨论了女性在婚姻中是否应该看重物质。
轮到沈离时,主持人笑着问:“沈警官,您的职业习惯会不会让您用不同的视角来看待这些家庭矛盾呢?”
沈离眉头微蹙,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点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案情时的习惯动作。镜头立刻推近,给了那张权威的侧脸一个特写。
“这段视频,”沈离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剪辑点非常刻意。”
棚内瞬间安静了一下。
节目组后台导演心里咯噔一声。
沈离没看任何人,目光似乎还停留在播放VCR的大屏幕上,像在分析监控录像:“第三分钟十七秒,妻子说完「必须分清」之后,有一个极其短暂的画面跳帧,接的是她之前提到「没有安全感」时的表情特写。但背景光线和她的衣领角度有细微出入,这不是连续录制的内容,应该是后期拼接的。”
“另外,丈夫低头叹气的镜头,重复使用了三次。第一次在客厅,他手边没有酒杯;第二次在餐厅,桌上出现了啤酒罐。但罐子的logo朝向和液面高度,与第五分钟时他独自喝酒的镜头完全一致,显然是同一次拍摄的内容被拆分插入了不同的段落,用来强化他的「沮丧」情绪。”
沈离的话还没完,又顿了顿,看向台下总导演,又水灵灵地无视了总导演明显黑掉的脸色,继续对着拍摄镜头,按经验指正道:“最重要的是,根据你们提供的「原始」素材时间码记录,丈夫有一段承认自己长期对妻子冷暴力、缺乏沟通的关键对话,应该是从正片里消失了。而妻子关于「争取财产是因为多年付出得不到回应,需要未来生活保障」的核心解释,也被大幅删减。
“这种剪辑方式,片面放大了矛盾的一方面,误导观众。这不符合你们承诺的「真实记录」原则。”
沈离总结道,语气依旧平静,却让节目组的人背后发凉。
现场一片寂静。
情感专家和脱口秀演员面面相觑,表情惊讶。钱行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沈离的腿,示意他可以了。但嘴角却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就知道带自家这位来,什么妖魔鬼怪的剪辑手法都无所遁形。
主持人经验丰富,赶紧打圆场:“哇,沈警官果然观察入微!这也太强了!这种观察力是真实存在的吗哈哈哈——不过我们节目组肯定是以真实为初衷的,可能后期制作时为了叙事节奏有一些取舍,我们会再核查……”
“不是取舍,”沈离打断他,“是扭曲。如果后续播出成片仍然采用这种带有明显误导性的剪辑,我会保留以个人身份向公众澄清事实的权利。我的职业不允许我坐视虚假信息传播。”
他的话掷地有声,直接戳破了节目组「无剧本」的幌子。
后台导演冷汗都下来了,他们是知道这位沈警官是个狠角色,但没想到能这么狠。
他们现在录制第一期,节目需要有点噱头。所以原计划是前面的部分先恶剪,后面再来一个反转,引导着观众的情绪起来,在网上吵吵架,那这节目的收视率不就上来了吗?
沈离如此毒辣,而且完全不按娱乐圈的规则行事,直接、强硬、一针见血,关键是钱行之也半点不拦着,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圈里的道道沈离不知道,钱行之能不明白吗?
然而没人知道,钱行之其实也早就厌烦了圈内综艺真人秀的这层潜规则。于是等沈离说完,才优雅地接过话头,一边打起着圆场,明显是跟沈离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了:“沈离的意思也是我的担心,我相信节目组最初的立意是好的,或许只是在执行层面出现了一些偏差,对吧?”
他微笑着看向节目组方向,眼神温和却带着冷脸时惯有的上位者的压迫感。
执行导演不敢怠慢,总导演也惹不起钱行之,连忙暂停录制,进入中场休息。气氛依旧有些凝滞。
工作人员引他们到一旁的休息室稍作等待。房间不大,摆放着沙发和茶几,角落里一个明显的摄像头亮着红灯,表明仍在录制状态。
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钱行之便松了松领口,明显察觉到沈离那张冷峻的脸上已覆上一层薄霜。他轻笑一声,在长沙发上紧挨着沈离坐下。
“沈警官,第一天就来掀桌子?”他嗓音压低,带着点戏谑。
沈离其实并未动怒,只是疲惫于这种无谓的算计,眼神清冽,语调平稳:“事实就是事实。他们那种剪辑,与伪造证据无异。”
钱行之几乎贴到他身侧,指尖若有似无地碰了碰沈离自然垂落的手背,声音放得更轻,亲昵地讨好:“嗯,你做得对。”他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深。
“我知道。”沈离下意识想抽回手,并往旁边挪了挪,目光瞥向角落的摄像头,示意钱行之注意场合。
钱行之却像是没看见,或者说毫不在意。他反而就着沈离瞥向摄像头的动作,顺势倾身,更加逼近。
那双惯常在荧幕上深情款款的眼睛此刻专注地凝望着沈离,竟流露出几分近乎纯情的仰慕,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但是你知道吗?”
沈离被他这反常的情态弄得一怔,下意识回望他:“知道什么?”
钱行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从沈离的眼睛滑落,掠过挺直的鼻梁,最终定格在那张因为方才一番犀利发言而略显干燥的薄唇上。
他的视线灼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某种更深沉的渴念,仿佛在用目光细细描摹、亲吻,于是沈离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钱行之想亲他了。
沈离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年,在就对这人的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了如指掌。于是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彼此之间对个眼神都知道是要干嘛。
时间仿佛被拉长。
休息室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沈离被他看得极不自在,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耳根迅速漫上一层薄红,立刻下意识偏头避开这过于直白滚烫的注视:“你少来这套,差不多行了,少在这找骂……”
话音未落,钱行之却突然有了动作。
他没有亲吻,而是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缓慢地擦过沈离的下唇。
沈离完全没防备,浑身骤然一僵,喉间抑制不住地溢出一声极轻短的气音,像是受惊,被角落里的红灯无声地记录着。
钱某用粗粝的指腹摸完人家,手指并未离开。反而就势用指尖极轻地蹭了蹭沈离的下颌线,还欲盖弥彰地掩饰道:“你嘴角有东西。”
沈离不知道想起昨晚的什么场景——钱行之特意演了相同的动作,就是为了让他想起来,用只有两人看得懂的动作找点事。于是一把给人的胳膊拍开:“有也用不着你擦。”
钱行之的眼神深邃,低笑着说:“擦擦怕什么,这都合法夫妻。”
沈离语气严肃甚至带上了点罕见的恼火,严正警告道:“——往那边坐,沙发那么大。”
“好好好。”钱行之见沈离似乎是真的动了气,也知道见好就收,往没人的那边挪了挪。
只是这人皱着一张帅脸,对着镜头的表情又过于可怜巴巴。尤其是那双小狗眼,像傻狗子哭丧脸,被后期老师打了两行花字,引起调侃:
#网友们,谁能为狗勾发声?#
但这些都是后话。
后半段录制时,沈离都没再怎么跟钱行之进行眼神交流。
钱行之太熟悉他这个势头了,这是踩到了沈离关于「公私分明」和「场合意识」的雷区。于是也没接着试探底线,只是那天回家后,沈离在和铜板玩「小狗海龟汤」的时候,某只不知道是人是狗的大型犬也黏了上来。
沈离向铜板先后伸出左手和右手:“铜板觉得自己和爸爸一样是人,还是小狗呀?是人,是小狗。”
铜板自从被领回家,自我意识就出现了一些问题,一直以为自己是人类。所以沈离纠正了它一阵子,时不时抽查提问。
铜板作为一只听话聪明的小金毛,也真的能听懂沈离的话,看了看沈离的左手和右手,略一思考,抬起爪爪碰了碰主人的右手。
沈离摸了摸狗头,以示对铜板知道自己是小狗的奖励。
小铜板立刻扬起狗头,愉快地摇起了它的小狗尾巴。
钱行之亲眼目睹。
他已经坐在了沈离旁边的沙发上,而且似乎赌气一般,特意坐得很靠近,大腿贴着大腿地蹭着沈离,似乎在报复沈离今天节目在录制时沈离不让自己贴着坐,冷着张冰山脸也拽极了,说出的话也不像人话:“一个成天问问问,一个成天舔舔舔,要不然我退出,你俩过日子得了。”
小铜板发现自己可能不是真的人,但钱行之一定是真的狗。
沈离一跟自己说话,钱行之这货就凑过来,试图抢夺沈离的注意力。
“汪汪汪!汪汪!”
小铜板急得骂娘,离开两人的面前,快步跑到按钮前面,拿前爪连跺两下宠物按钮,钱行之录制的声音就从宠物按键里发出声来,骂得声音中气十足:“滚蛋!滚蛋!”
宠物按钮和沙发有一段距离,狗子站在按钮前面,就很难护在沈离面前,护着主人的周全了。
只见钱行之手一捞,胳膊就握在了沈离的腰窝上,那下巴一顶,卡在沈离的颈侧,微微的胡茬刺得沈离有点敏感,偏了偏头把脸别开,本能就去推钱行之:“一边玩你游戏去,怎么哪都有你。”
钱行之的确刚刚打完游戏,在游戏里惨败之后,总不想自己的婚姻也是惨败给一只狗的结局。于是抱着自己老婆,仗着金毛不会说人话,跟老婆撒娇:“我还想说,怎么哪都有狗呢?你是不是对它有点太好了?”
“滚蛋!滚蛋!”
钱行之:“我看它还不如以前养的那只,铜钱起码,长得还比它好看一点,做狗的素质更高一点。”
“滚蛋!滚蛋!”
“这一只真的太没素质了,主人睡觉的时候,它也不知道一个劲儿狗叫什么。”
“滚蛋!滚蛋!”
小铜板全能听懂,因为按钮的选项太少,根本吵不过钱行之,按两下干脆汪汪汪地,对着钱行之重新咆哮起来,嘴里好像骂得很脏。
沈离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钱行之,还想替铜板争论两句,人家明明从来不在我睡觉的时候叫,甚至都不在你睡觉的时候叫,立刻就反应过来,钱行之说的「睡觉」应该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睡觉,而是带有颜色的睡觉。于是也没了什么好脸色,眉头冷冷清清地蹙起来,很认真地跟钱行之讨论这件事:“我还没说你,你还敢跟主动提?”
——他指的是钱行之奇怪的xing癖,上一次便要抱着他在狗子面前做,沈离整个人都要气死了,身体里面却插着东西,半分动不了。
关键是金毛聪明,怎么可能看不懂最原始的活塞运动,狗眼睛紧盯着两人的连接处,急得围着柱子团团转,却被拴牢的牵引绳限制了活动范围,只能对着俩人疯狂狗叫。
这对于钱行之那种和狗子比占有欲的厚脸皮来说,可能是情趣中的一种形式。但沈离这种耻感强烈的要脸体面人来说,实在有点太超过了。
所以那次之后,沈离一个周没回家,干脆住学校宿舍。
而钱行之天天提着好吃的好玩的,去学校里哄老婆,赖在教师家属楼里,夜夜留宿,陪着沈离住了一个周。
所以苦得还是七天没见到主人的小铜板。
气死狗了。
“那谁让你光问他问题,不问我问题?”钱某之认错态度恶劣,好像是否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在哪里,臭着张脸好像很凶,抱着沈离的腰却腻得像是受尽委屈,“不行,你也跟我玩海龟汤。”
沈离冷笑一声,带着点骂人的意味问:“行啊,那你是人是狗?”
小铜板走到另外两只按钮前,怒拍按钮,骂钱行之道:“——别狗叫!说中文!”
钱行之才懒得跟一只狗继续互动,凑在沈离的耳边,用狗听不见的音量对沈离说了一句,狗没听到他说了句什么。但沈离的眉头登时便蹙得更深,冷白的面色瞬间染上了几丝蕴怒的红色,耳垂也似要滴血。
“你还要不要脸了。”沈离低声骂。
“不要。”
钱行之熟练地抱起人,就要往卧室走。
按理说狗子没听清,也不会有什么大反应。但铜板是只什么世面都见过的狗狗,支棱着尾巴架起战斗状态,嘴里骂得很脏,跟着两人的脚步,就也要回卧室去。
被钱行之一脚踹开。
“别狗叫,今天没排你的戏。”
两小时后,浴室的水声响起。
沈离脱力地坐在浴缸里,烦躁地任爱人摆弄清洗着身体,依旧想不通一件事——钱行之为什么总跟一只狗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