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看你这到付件，到底是签收还是拒收啊？”
快递小哥挠挠头，看向眼前那清瘦男人。
他本来打算明天再送这件的，但那寄件人给了555块的打赏，让他加个班，一定在今天把东西送到地方。
——这就很怪了。
出得起500多块的打赏，出不起一个小盒的到付？
可眼前这男人没有丝毫犹豫，将戒指收好，便拿过手机来扫码付款。
“多谢啊。”
漂亮男人眸光微敛，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很关切地搭话：“进村不容易吧，这么晚了。”
小哥摆手：“没事没事，我有小费，这发件方是个大款，就要今天晚上送到，打赏了我五百五十五呢。
沈离：。
“行，哥，我走了哈。”
沈离微微颔首，将戒指盒子在手中攥紧，嘱咐道：“慢点看路。”
“好嘞。”
沈离见那小哥的车嘟嘟开远，才锁了院门回了房间。
没有先跟钱行之通话问什么，首先打量着那戒指，无声地看了一会。
崭新的。
和丢的那只款式相同，不过在细节上有微妙的差异。
比如刻字的地方看起来很新，没有长期佩戴的痕迹，且代表钱行之的花体字“Q”，镌刻笔法与之前那只略有不同，显然雕刻者不是同一个师傅。
于是沈离像侦察一件证物一样，又端详着那包装盒和快递单。
大概判断出，眼下的这只戒指，应当是钱行之在几个月前，找银匠对着钱行之自己的那只戒指，重新锻出的一只对戒复刻品，复刻的就是沈离自己的那只……
可是，为什么？
即便已然夜里一点了，沈离仍旧给钱行之发了消息过去。
[沈离]：【戒指收到了】
三秒后。
[行之]：【嗯】
沈离望着那个“嗯”，收拾着要睡觉的床铺，等着钱行之的下文。
谁知钱行之“嗯”完之后，就再没有了。
沈离面无表情地将眉头蹙得更深，无声地叹了口气，主动问道：
[沈离]：【为什么你定制得这么快？戒指是昨天才丢的，怎么今天就到了？】
[行之]：【我会隔空取物】
[沈离]：【。】
[沈离]：【你怎么不说你是机器猫】
[行之]：【也可以】
[沈离]：【你几个月之前打的？】
[行之]：【嗯】
钱行之再次“嗯”完之后，好久也没说话。
沈离望着那个高冷的单字，唇角却勾了勾，他已完全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从盒子里取出戒指，直接戴在了无名指上，拍了张照片，给钱行之发过去。
随后淡淡地望着备注名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五秒后，钱行之的语音条发过来，一共十秒钟的语音，前面八秒都是沉默。
[行之]：【）））10s’’】
[……其实早就打了，我设想过你在离婚之后，早就把戒指卖了]
钱行之说的是那个约定：
离婚后任意一方，若是完全再不想复合时，戒指就可随意处置。
沈离也捏了下手机，发了条语音过去。
他的神色平静，然而声音却分外柔和：“这也卖不了多少钱。”
[行之]：【你真的很不会谈恋爱啊】
[行之]：【[小狗气撅过去].jpg】
沈离没再回他别的，只说“睡吧，晚安”，便面无表情地按灭手机。
直至沈离无声地在床边坐了许久，用拇指摩挲着戒指。
关灯。
再缓缓躺下，闭上眼睛。
却竟在这一刻，只觉眼眶久违得有些湿润——
四下无人的深夜里，一滴泪无声地从沈离的眼角坠落。
沈离的确不会故意将钱行之给他的任何东西，无端卖掉或丢掉。
尽管离婚六七年的时候，在沈离的世界里，已经无所谓什么“喜欢不喜欢”，或是“想念不想念”。
沈离只是已经习惯将戒指随身带在身边。
就像不会遗忘离世的父亲，
也会永远带着曾经拥有过的爱意，一辈子那样走下去一样。
可是沈离却无法想象，像钱行之那样执着也缺爱的人，
要怀着怎样的心情，去重打一只可能会被他丢掉的戒指。
沈离只是觉得沉重，又觉得自己曾经做得很不好。
虽然这么说有点矫情，他也真的很想拍着胸脯跟钱行之保证，他们复婚后一定会拥有全新的生活，但是沈离又的确无法确定，在不确定的未来面前，自己是否能够将钱行之的需求摆在工作之前。
这太难了。
到底该去哪里寻求平衡点？
以致后来几天，思虑过重的沈离，都有点不在状态。
即便他还是会照常去学校，照常整理要做的事务，也照常挤出时间，在田埂间的每一个角落找那枚不知所踪的旧戒。
钱行之也照常联系沈离，要和沈离连麦开黑，煲电话粥。
两人不咸不淡地谈着，谁都没再提戒指的事，更没有人提过去或是未来。
“你们那村官啥时候来啊？”钱行之漫不经心地选了个英雄，“这周？还是下周来着？”
沈离淡淡道：“已经来了，我正跟他交接一些基本情况呢。”
“哦，那学校转公办的事呢？”
“这应该还要等明年，”沈离换了个技能，“不过上面派下来的校长可能今年就来。”
“嗯。”
钱行之没再问什么，专心打游戏，“打完这把你等等，我拉一个朋友进来。”
“好。”
沈离没问朋友是谁，不过上百把游戏、自己都从新手练成熟手以来，钱行之还是第一次要主动拉人，于是也有点好奇钱行之要拉个什么人。
直到一局游戏结束后，两人等了差不多20分钟，而钱行之甚至去打了10多分钟的电话，才将那位“朋友”拉进来。
是一只燕子的头像，有点像老年人的风景图。
进来也不说话，只在选了辅助位之后，在房间内打字：
Yanwei01：开。
沈离拿着房主，随手点了排队，自然而然问钱行之道：
“你朋友？”
钱行之“嗯”了声，解释道：“他现在有事，一会再开麦，我们就正常打，一会他能开麦的时候，会跟你说。”
钱行之没说“说”什么，操纵着疯狗典韦便冲到敌方的蓝区，抢了个蓝。
那位朋友玩了个瑶妹，跟着下路的马可波罗，死了一次，又转来中路跟在沈离的王昭君屁股后面，站在中路不动，被对面妲己的一套231+平A，给活活A死一次。
升四级后，干脆就直接挂在了钱行之的头上，每逢护盾破裂，从钱行之脑袋顶上自动掉下来，又会死。
沈离微微眯起眼睛，开麦对“Yanwei01”道：“要不然你挂我头上吧，我不冲前面，你开个2技能，用1探探草就行。”
Yanwei01从善如流，立刻弃了钱行之的脑袋，跑到沈离的脑袋顶上蹲着。
其余两个匹配进来的队友都气裂了：
【**，带妹能不能组五个人啊？！】
【********，**】
钱行之将笑了声，语音转文字：【你们说话好浪漫啊，还自带星星的。】
沈离：。
沈离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这个典藏皮肤的瑶妹，ID前缀时不时还能冒出来一个区标，操作却像纯新手一样。
结合钱行之的诡异表现，沈离推理加猜测，无奈地闭了下眼：
“你，不会把我师父给拉进来了吧？”
钱行之操纵的疯狗停顿一下，然后笑出来：“怎么可能，不过他确实跟你师父有点关系。”
话音一落。
瑶妹那右下角的小喇叭，忽闪着亮了亮，随后一个极其动听的淡漠男声从声筒里传出来，非但毫无愧意，而且直接开团队麦，在团队里指点江山：
“我好了——你俩下去拿龙，小离和我在草丛里蹲一波，一会对面上单会往这边走，钱行之直接去偷塔，不用管兵线，开大直接进去把上面高地两下点掉。”
那两个路人一愣。
不仅因为那男声过于好听，就算是刚有过抽象表现，说话也有种莫名的信服力。
更况且他们听到了“钱行之”的名字，还听到了“小离”，肾上腺素打满的同时刷出一长串问号，下意识就照着男声的指示去做了。
沈离饶有兴致地勾了下唇角，点开装备看了眼Yanwei01，便见这人已经将团队麦切成了组队。
直截了当也开门见山地对沈离道：
“托了点关系，我刚刚给你问了，之前给你申报的两个荣誉称号，政治处已经走完民主评议程序，党委会马上要审议了，估计都能下来没问题，对你回来系统里面很有帮助——
“现在几个案子尘埃落定，正是要封功论赏的时候，但凡是出过力的，都削尖了脑袋要往里挤呢，你师父让你也精神点。”
男人嗤笑了一声，等待着沈离的反应。
沈离没什么反应，根据昵称，终于想起来：
这人，应该就是师父当年提起的“鬼才”燕惟。
但闻语音那头打火机一响，那男声沉默两秒，才道：
“你当年腿瘸了之后，有些话关凝不方便直接说，所以我代他说。
“老王头是要故意给关凝使绊子，所以给你安排了那么个不适配的岗位，现在好了，老王头贪污受贿，正在接受调查，你当时伤后的工作调动问题，纪检组已经启动复核程序。
“现在呢，政治处他们还在给你拟岗位方案，以你这个履历，你到底想干什么岗，可以提前说说意向，他们尽量往那上面给你靠。”
话音一落，燕惟放了个一技能，便极精准收下对面一个人头。
沈离凝眉思考片刻，还是将“我服从安排”的话给咽了下去。
沈离沉吟良久。
能为人民服务的岗位都是好岗位。
不过如果能选的话……
一直没再吭声的钱行之，切出组队麦，沉凉的声线缓缓道：“你不用顾虑我。”
便听Victory音效响起的同时，而沈离淡淡道：
“我想要出差少、离家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