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中秋是个很重要的节日,宫里每年的中秋宴自然也铺得很盛大,而祝满作为皇室的一员,是要盛装出席的。

他除了成亲时的婚服,还是第一回穿这么繁复的礼服,他晃了晃头上沉重的珠翠,有些纠结:“也不用这么正式吧?”

“自然是要的。”帮祝满打扮的是虞贵妃宫里的侍女,心灵手巧,帮他画了很漂亮的妆,这会正在手上调颜色,准备再画些点缀,“您是昭王妃,是王府的面子,自然要打扮得好看些。”

祝满道:“昭王府的面子应该是王爷。”

“王爷自然也是。”侍女道,“您不用担心,其她王妃哪回宴会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王妃自然也不能输。”

祝满:“……”

他也不是很想在这种事上拼个输赢。

但再看看同样靓妆艳服、派头堪比皇后的虞贵妃,他又觉得自己这身还算低调了。

祝满叹气,认命了,等侍女给他画完花钿便起身去找贺天昀。

贺天昀正穿着礼物蹲在院子里翻乌龟。

那些乌龟是养在兴庆宫池子里的,据说天气好的时候会出来晒晒太阳,贺天昀就把它们一只一只翻过来。

他有点无语:“你在干嘛?”

“晒。”贺天昀指着石头上翻了个面的乌龟,“肚子也要。”

祝满一时无言,伸手过去把乌龟翻过来,说:“他们肚子不用晒。”

贺天昀皱起眉:“为什么?”

祝满戳戳那乌龟的壳,说:“因为这是他的盔甲,晒太阳是在保养,这样遇到危险才能保护自己。”他说着伸手戳戳贺天昀的肚子,“肚子软软的不可以用来挡刀,你自己都不晒肚子,乌龟也不用。”

贺天昀被戳了一下,立刻笑着躲开他的手。

祝满又去戳他。

贺天昀也戳回去,两个人就蹲在池子边玩无聊的戳肚子游戏。

虞贵妃出来时看他们这样,好笑道:“还闹,准备走了。”

祝满“噢”了一声,拉着贺天昀站起来:“走。”

贺天昀立刻跟上祝满,说:“王府,也要乌龟。”

祝满好笑地点点头:“随你。”

虞贵妃也笑:“不然那几只你们就带回去吧。”

祝满却是摇摇头:“这样他下回来就没得玩了。”

虞贵妃觉得也是,便说道:“我让人去找几只漂亮些的,看着心情也好。”

祝满点头。

毕竟让他去的话,花园的池塘最后可能会被放几只王八进去。

贺天昀一听能养乌龟,也很开心,说:“我要好多好多。”

“不行。”祝满瞥了他一眼,“最多养五只。”

贺天昀顿时皱起眉。

祝满只好道:“大乌龟会生小乌龟,将来多了,他们就没地方住了。”

贺天昀闻言又笑起来:“小乌龟。”

祝满笑道:“对,想不想要?”

贺天昀点头:“要!要好多好多,小乌龟。”

两人一来一回地聊着,就算坐上轿辇也没停下,讲的还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废话,但贺天昀就是聊得很开心。

这种开心直到抵达办宴的承德殿看见皇后的瞬间消失了。

“见过皇后娘娘。”虞贵妃盈盈一礼,跟在她身后的宫人立刻跟着跪下,祝满也慢半拍跟着行礼,只有贺天昀还杵在那,一脸不情愿地抱着手瞪着皇后。

皇后也不恼,笑道:“都起来吧。”说着,目光看向祝满,“这就是天昀刚过门的王妃吧。”

祝满立刻上去:“祝曼参见皇后娘娘。”

“你叫祝曼。”皇后道,“本宫记得吏部尚书也姓祝。”

祝满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京城提起“祝”这个姓,大多人第一个想到的都不会是他爹,而是他大伯,现任吏部尚书祝知远,还会说他家风清明,父慈子孝,几个孩子也很有出息。再往后才会轮到他家,而且说的要么是祝知行混得不如他哥,要么就是说他治家不严,养出一对叛逆的双生子,总之都不是什么好名声。

虞贵妃见他不说话,便搭了一句:“说起来,这还是皇上钦点的婚事。”

皇后笑了笑:“皇上选的,自然是最好的。”她说着,语气带了几分笑,“既已嫁入皇家,便要知晓这其中规矩轻重,昭王任性懵懂,王府诸多事宜还需你用心操持。”

祝满一时没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是之前没去拜见没机会说,趁现在讲了就不用再见到他们了?

他满肚子疑惑,应了声“是”。

皇后又道:“昭王如今正当年,王妃也该好好努力,给王府添份喜,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

祝满顿时在心里骂了句娘,这才是她想说的吧?!

祝满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但想到来之前贵妃也提醒过他皇后会说写刺耳的话,让他别放在心上,所以他最后还是硬邦邦应了声“是”。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去年昭王不就差点……”皇后说这话时,目光却是缓缓转向贵妃,旋即讥讽地笑了声,“是本宫失言了,妹妹别介意。”

虞贵妃听见这话,脸色相当难看,但还是挤出一个笑来,说:“怎么会呢,臣妾不像姐姐一般好命,端王数次徘徊于生死边缘却都能转危为安,实在是福星高照,虽说现今身子骨弱了些,但也是好好长大了不是?一点小毛病,也不用太在意。”

这话说完,皇后脸也黑了。

两人斗了个两败俱伤,最后都是冷着脸进殿的。

祝满站在旁边听了个全程,只听明白贵妃跟皇后的确不和,至于她们两个打的哑谜他是一头雾水。

贺天昀去年差点怎么了?端王又怎么了?怎么宫人都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

等入了席,祝满实在忍不住,小声问跟在身后的春草:“刚刚贵妃娘娘跟皇后娘娘是在说什么?”

春草垂着眼,轻声道:“这些都是宫里的禁忌,王妃还是别问的好。”

“至少贺天昀的事能跟我说吧?”祝满道,“我好歹是他的王妃呢。”

春草闻言有些无奈:“王爷的事可是皇上封了口的,倒是贵妃娘娘说的……只是皇后不爱听罢了。”

祝满说道:“那你都跟我说说。”

春草闻言看了一眼两旁。

祝满看他这么小心翼翼的,说:“你放心,左右两边是天烨跟秀心,他们还没来呢,这会没人的。”

春草只好在他跟前半跪下,轻声道:“这都是没影的事,王妃听过就算了,不要放在心上。”

她这么一说,祝满更好奇了。

春草继续说道:“王爷去年进宫参加宫宴,险些对一个宫女……”

祝满好奇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自然是谣言,王妃不必挂心。”春草连忙解释道,“王爷是在回去的路上撞见那宫女的,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人知道,总之,等大家找到王爷时,王爷已经昏迷了,那宫女受了伤,神志不清的,一直求王爷饶了她。后来太医查过,她是受了惊吓导致,身上也是些皮外伤,除此之外并无其他问题,至于王爷……是在宴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祝满想到来之前贵妃还叮嘱他别让贺天昀乱吃东西,心里一沉,追问道:“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什么?没人跟着他?”

春草摇头:“侍卫都被支走了,那宫女一口咬定王爷欲行不轨,后来再问,就撞柱自尽了,王爷自己又说不清,查无可查。”

祝满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哪有那么巧的事,明显是有人故意算计。”

“贵妃娘娘也是这么想,可唯一说得清情况的宫女已经死了,太医只能证明那宫女没被王爷玷污,别的……”春草说着,叹了口气,“谣言甚嚣尘上,都说王爷忽然发疯,想强迫那个宫女,宫女不堪受辱自尽身亡,皇上实在没了法子,只能下令不准再提起这件事,还让娘娘和王爷禁足三个月。”

祝满无奈:“不查出个结果,这事就过不去,而且皇上还禁足他们,这不是让谣言愈演愈烈吗?”

“谁说不是呢。”春草轻声道,“后来大家都说,皇上素来疼爱王爷,如果不是王爷真的犯了错,怎么会受罚?还连累了娘娘,若不是娘娘受宠,怕是不止这点处罚。”

祝满皱着眉,总觉得这说辞有哪里不对。

想了一会,他问道:“你确定皇上不是故意的?”

春草一愣:“皇上为什么要故意这么做?”

“我哪知道,就是感觉。”祝满道,“我才不信这么简单的事皇上想不到。”

春草垂着眼想了想,只道:“那许是皇上有什么考量。”

祝满撇撇嘴,也不想再提这事,转而问起端王的事。

春草想了想,问道:“王妃可知端王世子?”

祝满点头:“我记得是去年生的吧?满月的时候还摆了流水席,热闹了好一阵。”

春草点头,轻声道:“端王打出生身子就不好,满月那会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就没了,后来也一直用名贵药材吊着,是前几年才渐渐好转,但身子骨依旧羸弱不堪,而且端王妃过门三年有余,半点动静也没有。”

祝满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说:“这不挺正常?怀孕这事又不是说就有。”

春草道:“不止端王妃,侧妃和那几个姬妾也是半点动静都无。”

祝满终于想明白了:“你是说端王那方面……”

春草点点头,说道:“而且端王世子出生后身子也一直不大好。”

祝满闻言看了一眼身旁的贺天昀,说:“这么说,皇后跟贵妃好像差不多。”

春草无奈:“这话您跟我说说就行,可别让人听去了,而且……不同的。”

祝满看她。

春草继续解释道:“成王殿下敏而好学,九皇子却……”她说着朝皇后的方向看了一眼。

祝满也跟着看过去,就见一个孩子正在她身旁哭闹,也不知皇后说了什么,他干脆坐到地上撒起泼来,顿时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皇后只能让人先将那孩子带下去。

祝满道:“倒有你们王爷几分神韵。”

春草顿时被逗笑了,说:“王妃可别瞎说,王爷在这种宴会上素来安分。”

于是祝满又去看身旁的人,发现他的确挺安静的,这会正用手指蘸茶水在桌上画画。

祝满凑过去,问他:“在玩什么呢?”

贺天昀指了指桌上,说:“王妃。”

祝满看了一眼,就见他还真画了个人,五官歪歪斜斜,发髻不知是随便糊的还是认真画过但融了,总之看上去就是一滩水,只能勉强看出几只步摇的影子。

祝满笑道:“画得不像。”

贺天昀不开心地噘起嘴,指着那画说:“眼睛,鼻子,嘴巴,一样。”

“这三个都有就是我了?”祝满也跟着伸手,在他眼下点了点,“眼睛。”手指又移到山根处轻轻往下一抹,“鼻子。”手指顺着往下点在他唇上,“嘴巴,你看那三个都有,所以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贺天昀就张嘴咬他,吓得祝满连忙缩回手。

贺天昀立刻呵呵笑起来,说:“饿了。”

“一会就能吃了。”祝满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柔声道,“等你父皇来了。”

“父皇。”贺天昀说着抬手指了个方向,祝满跟着看过去,就见皇上已经来了,身旁还跟着贺天烨跟贺秀心夫妻俩,四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众人立刻起身行礼。

永顺帝让两个孩子先回自己的席位,这才走到主位上去,让众人起来,开始说话。

祝满是不耐烦听这些的,同样的还有贺天烨,他一坐下就凑过来:“哥,嫂子,你们来多久了?”

祝满还没回答,另一边的贺秀心就朝贺天昀飞了个眼刀,顿时把贺天烨钉了回去,直到开宴才又重新凑回来。

宫宴时吃喝自然少不了,但祝满记着虞贵妃刚刚说过的话,不敢让贺天昀乱吃东西。

可贺天昀哪有那么听话,在被祝满拦住第三次的时候终于不开心起来,说:“我就要吃。”

贺天烨听见动静立刻凑过来,问道:“怎么了?”

祝满总不好直说是贵妃交代的,只能解释说:“怕他吃坏肚子。”

贺天烨有些不以为然:“御膳房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端些不干净的东西上来,放心吃吧。

祝满无奈,这贺天烨传闻里明明聪明得很,怎么一到他哥的事就有点愣。

倒是贺秀心会意了,凑过来轻声道:“总不能什么都不吃,除非有别的辨别法子,不然防不住的,你别碰别人送过来的东西就好。放心吧,一般人不敢在这种酒宴上下什么要命的东西,顶多就是闹些乌龙,多看着点就是。”

祝满想了想,觉得也是。

上回的问题是有人支走了侍卫才会发生那种事,那这次他一直跟着不就好了。

“吃吧。”祝满把从贺天昀那拦下来的龙井虾仁推回去,往他碗里拨了些。

但贺天昀已经不想吃了,抓过桌上的荷花酥就啃了起来。

祝满无奈地摇摇头,动筷去夹剩下的虾仁。

菜品一道接着一道上,正中有歌舞,气氛很是热闹。

这时有侍女端了新的酒上来,贺天昀立刻给自己倒了一杯,瞬间眉开眼笑,又倒了一杯。

祝满见状问道:“很好喝?”

贺天昀点头,说:“甜!”

祝满闻言便想试试,但贺天昀不肯给,又往自己杯子里倒了一点。

祝满无奈,也不跟他抢,转头继续跟一旁的贺秀心聊天。

就在他聊得兴起的时候,手腕忽然被抓住了。

他看过去,就见贺天昀抓住了他准备拿酒壶的手。

祝满疑惑地看向他。

贺天昀把自己吃一半的荷花酥塞进他手里,说:“好吃。”

祝满无语,把荷花酥放下,说:“我一会吃,吃了很多糕点,噎着呢。”

贺天昀却把那块荷花酥拿回来,重新塞进祝满手里,说:“王妃,吃。”

祝满无奈,只能低头把那荷花酥吃掉。

更噎了。

“行了吧?”他说着就要去拿酒,但贺天昀一把抢过酒壶抱在怀里,“不给你。”

祝满无奈:“我就喝两口,剩下的都是你的。”说着就要伸手去拿那个酒壶。

贺天昀见状,干脆把酒壶往旁边一扔,酒壶摔在地上,酒水瞬间淌了一地。

祝满皱起眉,有些生气地看着贺天昀:“你……”

“皇嫂,喝这个吧。”贺秀心及时出声拦住了祝满,无奈道,“大哥有时是挺气人的,别放在心上。”

祝满闻言好笑道:“我自然不会跟他计较,就是觉得不能惯着他这毛病,他现在这么任性,就是你们太过溺爱了。”

说完接过她递来的酒喝了。

是果酒,的确很清甜,难怪贺天昀会喜欢。

贺秀心也笑了:“的确,但每回说他,他就要闹脾气。”

祝满也想到贺天昀平日里跟他撒娇的样子,的确挺难生起气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身旁的贺天昀忽然说想回去了。

祝满不解地转过头去看他:“怎么了?”

“饱。”贺天昀摸摸自己的肚子,“回家,睡觉。”

祝满闻言有些无奈:“宴席还没散呢,再坐会好不好?”

贺天昀摇头,一脸不开心地拉着祝满的手:“回家了。”

祝满犹豫了,正想转头问问贺秀心能不能跟皇上说一声先走,贺天昀已经等不了了,直接站起身就往外走。

他们的席位离永顺帝近,他余光瞥见这边的情况,便问了一句:“昀儿怎么了?”

贺天昀的动静其实不大,本来是没什么人注意的,但永顺帝这么一问,殿内所有人瞬间跟着看了过来。

祝满顿感压力,硬着头皮站起来,解释道:“王爷坐久了有些不舒服,想出去透透气。”

永顺帝闻言笑了笑:“既然不舒服就早些回去吧。”

祝满闻言松口气,正要行礼,就看见虞贵妃皱着眉,似乎挺担心的样子。

想了想,祝满还是朝她很轻地摇了摇头。

虞贵妃眉心舒展开些,也没说什么,倒是坐在另一侧的皇后开口说了一句:“夜里风大,王妃可得小心些,别着凉了。”

“谢皇后娘娘关心,来时带了披风,不妨事。”祝满行了一礼,又朝永顺帝行了一礼,“那臣妾同王爷先告退了。”

说完他便转过身去,跟上贺天昀。

贺天昀看见他来,笑呵呵地过来拉他的手,说:“回家了。”

祝满点点头,跟他牵着手离开了承德殿。

大概是在屋里呆得太闷了,贺天昀出来后就迫不及待地加快脚步朝宫门的方向走去,祝满只能拉住他,说:“急什么,车又不会跑。”

但贺天昀这会没有搭理他,而是抽回手继续往外走。

祝满疑惑,快步跟上去:“怎么了?”

贺天昀没有说话,依旧快步朝宫外走。

祝满想了想,皱眉拉住他:“贺天昀,你没事吧?”

贺天昀沉默了好几息才说道:“难受。”

祝满一愣:“哪里难受?”

贺天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祝满还是有些不明白,皱着眉想了想,让春草提着灯走近些,这才发现贺天昀脸有些红。

“你喝醉了?”祝满说着伸手摸了一下贺天昀的脸,体温倒是正常。

也是,那点果酒劲并不大,应该是贺天昀平时不怎么喝才这么容易醉。

“那快点回去吧,给你煮点醒酒汤。”他说着拉上贺天昀快步往外走,但等到了宫外,贺天昀却不肯走了。

祝满有些不解:“你不是难受吗?”

贺天昀左右看了看,最后看向不远处的一架马车,说:“我要坐那个!”

祝满:“……”

“那是别人的,你去做什么?”祝满无奈地将他往车上拉,但贺天昀却不乐意,甩开他的手就往那边跑。

祝满连忙追上去,刚走近就听见守在旁边的车夫朝贺天昀行礼:“参见王爷。”

祝曼一愣:“认识的?”

那车夫笑了笑,解释道:“这是成王殿下的车。”

祝满了然,感情这家伙是盯上他弟弟的东西了。

他正想着问问能不能换架车的时候,贺天昀已经自顾自爬上了贺天烨的马车。

祝满想叫他下来,那车夫便道:“不打紧,一会我驾王爷的车回去就是。”

祝满松口气,也想跟着上车,但贺天昀却把门一关,不让他进了。

祝满:?

他在外头拍了拍门:“贺天昀!你什么意思?”

车内的贺天昀叫了一声:“回家了!走!”

祝满皱起眉,抬手就想强行推开,车夫连忙上来拦他,说:“王爷既然喜欢这车,就让小的送王爷回去吧,王妃还是乘来时的车。”

“那天烨怎么办?”祝满道,“总不能让他走回去吧?”

车夫笑了,指了指旁边另一架马车,解释道:“公主殿下也来了,王爷坐公主的车回去便是。”

那车旁也守着一人,方才一直在听这边的对话,听到他们提及自己,笑道:“一会我同公主说一声就是。”

祝满对他们这接受能力还挺惊讶,但仔细想想,估计贺天昀之前也干过这种事,便不多问了,而是道:“那就麻烦你送王爷回去了。”

车夫应了一声,坐上车扬鞭便走。

祝满这才回了原来的马车。

王府离皇宫并不远,他坐了没一会就到了,惊心这会已经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从车上下来立刻笑着迎上来:“王妃,你回来啦。”

祝满奇怪道:“你怎么在这?”

“还不是看王爷一个人回来的,怕你出什么事呗。”惊心耸耸肩,无奈道,“问了王爷也不搭理我,我只能出来看看,正好送王爷来的马车还没走,我问了一下才知道是什么情况。”

祝满好笑道:“你问王爷能问出什么?他人呢?”

“回东苑了,心情好像不太好。”惊心道,“你们吵架了?”

祝满摇头:“心情不好?”

贺天昀不让他上车他都没生气,贺天昀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我去看看。”祝满叹了口气,径直回了东苑,但等到了房间一推门,却发现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祝满一愣,又试着推了几下,门还是没有开。

惊心“咦”了一声:“坏了?”

祝满摇头,看向守在门口的侍卫:“屋里除了王爷还有其他人吗?”

侍卫摇头:“杜嬷嬷说王爷喝了酒,要去端醒酒汤来。”

祝满只好拍了拍门:“贺天昀,你锁门做什么?快开开。”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把耳朵贴到门上仔细听了听,但依旧听不见什么声音。

事情发展到这他已经觉出不对来了,皱着眉将今晚的事回想了一遍,模模糊糊抓住了一个可能性——贺天昀不会是中招了吧?

想到这,他立刻朝屋后跑。

果不然,窗户关着,但没有锁。

祝满立刻翻了进去。

惊心见状想跟,祝满却拦住了他,说:“我去看看,你去请徐大夫过来,再叫两个人在这守着。”说完便关上了窗,快步走到床边。

贺天昀正蜷在床上,呼吸粗重,脸上全是汗水,脸色也红得异常,但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看上去有些莫名的诡异。

“贺天昀?”祝满不敢碰他,只是小声叫他。

贺天昀过了好一会才有反应,但只是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皱着眉,似乎才发现他的接近。

祝满也跟着皱起眉:“很难受?我已经让惊心去请徐大夫来了,你忍一忍。”

贺天昀依旧没有动,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出、去。”

祝满后退了一步,说:“我出去了你能保证不伤害自己吗?”

贺天昀点了点头,没再出声。

祝满看得出这药是真的厉害,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

他走到门边,刚将手放到门闩上,就感觉腰被人搂住了。

他一愣,正要回头,就感觉肩颈传来一阵疼,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贺天昀!你松口!”

话音刚落,咬在他肩上的牙便松了。

但没等他抱怨,贺天昀又一把将他翻过来,重重吻了下去。

柔軟的唇相触,本该是温柔又繾綣的,但贺天昀实在吻得太重,重得祝满只能感觉唇上一阵阵地疼。

他用力推了一下贺天昀,却没能将人推开,反而换来更重、更疯狂的亲吻。

祝满能看见贺天昀此时有些迷蒙的眼神,知道他神智有些不清了,犹豫了一下,试着减轻了抵抗,伸手在他背上轻抚。

他只是死马当活马医,试了一下,没想到贺天昀动作真的轻了下来。

祝满趁机退了一点,整个人紧紧靠到门上,手一点点推着门闩,嘴上继续安抚:“贺天昀,你现在是中了毒才会这样,我知道你很难受,再忍一忍,大夫很快就到了。”

说完,门闩也被拉开了,他连忙转身要开门,但贺天昀反应比他更快,一掌拍在门上,直接将门按住了。

祝满见状立刻猫腰从他腋下钻过去,朝窗户的方向跑。

贺天昀只是回身一捞,就把准备逃跑的人扛到肩上,大步走回到床边一扔。

祝满看着站在床边神色不明的人,咽了咽口水:“贺天昀?你还有神智吗?”

贺天昀没有回答,但他接下来的动作已经给了祝满答案。

他直接扑上去将祝满压在身下,紧接着“刺啦”一声,祝满身上的外衣瞬间被他撕开了。

祝满这下是真的有点慌了,连忙挣扎起来。

但他越挣扎,贺天昀的力气就越重,直到将他整个人完全压制住,才空出一只手抚上他的腿。

此时祝满身上的衣服几乎都被贺天昀撕坏了,他轻易就能碰到祝满的皮肤。

祝满心中一凉,刚想踢他,贺天昀就先压住了他的腿。

紧接着又是一个吻,比门外不间断的叫门声要更激列的吻。

贺天昀的脣舐霸道地撬开他的唇,攻城掠地般嚣张地在他口中肆无忌惮地游走,直到祝满的眼泪滑过脸颊,被他一同卷进口中才停下来,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一点。

祝满感觉到他的变化,立刻重重将人推开,声音急得染上了崩溃的哭腔:“贺天昀!你清醒一点!”

他以为贺天昀这次大概也不会给他回应,但出乎他意料的,贺天昀开口了。

“疼吗?”贺天昀的声音褪去了平日的痴傻,因为慾望变有些干涩发哑,“对不起。”

祝满在听见他问自己时还高兴了一下,但紧接着就被那三个字彻底打入深渊。

他眼眶一下就湿了:“对不起你就……”

他话还没说完,贺天昀却松开了他,跌跌撞撞往外走去,留下他一个人愣在原地,脑中乱成一团。

直到很远的地方传来叫喊声他才从混乱中回过神来,连忙扯了件披风裹住自己往外跑。

惊心跟徐忆安还守在门外,看见他这狼狈的模样都是一愣:“王妃,你……”

“贺天昀呢?”祝满抓住惊心的手臂,着急道,“他上哪去了?”

“不、不知道啊。”惊心愣愣地指了一下贺天昀离开的方向,“可、可能去花园了?”

祝满连忙拉住徐忆安跑过去,就见花园池塘边的围栏已经被破坏了,贺天昀手里拿着一把从侍卫那抢来的刀、面色沉沉地站在池塘边,不远处围着几个侍卫都不敢靠近。

秋夜的风吹过,贺天昀像是被吹得晃了晃,随时都会倒下。

祝满的心也在这一刻攥住了。

“贺天昀!”祝满喊他,“你想干嘛?你别过去了,先回来,我把徐大夫叫来了,他能帮你的。”

被拖过来的徐忆安也道:“王爷,你先……”

“扑通——”

他话还没说完,贺天昀已经跳进了水里。

祝满顿时吓得脸都白了,侍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全部愣在原地,直到看见祝满也跑过来,脱掉披风跟着往水里跳才跟着跳下去救人。

但贺天昀挣扎得太厉害了,其他人都不敢接近他,怕被一起拖住,祝满只能在旁边一遍又一遍地喊他:“贺天昀!你冷静一点!”

这句话好像咒语,贺天昀竟真的一点点安静了下来,不再挣扎。

侍卫看准时机,连忙游上去托住他,合力把他带上岸。

池边已经有人等着了,拉起贺天昀往背上一甩,背着他就往东苑跑。

祝满也跟着爬上岸,惊心连忙抖开披风给他披上,还没来得及整理好,祝满已经拔腿跟着侍卫往东苑跑了。

杜萍娘只听见闹哄哄一片,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见他们这样回来吓得手中的食案都翻了,脸色煞白,还是听惊心说没什么大事才强行镇定下来,开始安排人手做事。

祝满被带去洗澡,顺便喝了一贴风寒药。

他主要是受了点惊吓,加上受寒有可能着凉,问题并不大,但贺天昀那边已经昏了过去,徐忆安这会正在屋里帮他解毒,祝满不敢打扰他们,只能搬个椅子在门口坐着等。

杜萍娘看他这样,小声劝道:“王妃,您还是先回去休息会吧,等王爷醒了我去叫您。”

祝满摇了摇头:“我哪还睡得着。”

杜萍娘只能让人多拿件厚衣裳来给她披上,又给他塞了个暖手炉,说:“夜里风大,您刚刚又下过水,别着凉了。”

祝满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在暖炉上一下下扣着。

杜萍娘满目忧色地站在他身旁,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小心地问了一句:“今晚的事……”

“没什么事。”祝满摇了摇头,没有跟她解释的意思。

今晚的事要说他不生气是假的,但要说他不担心贺天昀,那更是假的。

他现在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还是贺天昀刚刚跟他道歉的模样,一双眼死死盯着他,像是地狱中爬出来的饿鬼,却又被什么东西禁锢着,挣扎着,恐怖至极。

至于原因……他又想起在宫中发生的事。

那壶倒掉的酒,贺天昀不对劲的状态,非要跟他分开两辆车,还有反锁的门。

贺天昀可能早就发现问题了,但他还是喝了那壶酒。

他也的确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回来的路上还尽量避开他,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以为那顶多就是一点春/药,以为去年的事多是那宫女的污蔑,却从没仔细想过贺天昀为什么会昏迷,那很有可能跟今晚一样,是他控制自己的手段。

想到这,祝满攥着的暖炉的手就一点点收紧,指节几乎被攥得发白。

他不明白贺天昀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但他已经明白之前逼贺天昀坦白这件事有多莽撞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拦住了祝满脑中不断滚动的线团,他立刻站起来,问走出来的人:“他怎么样了?”

徐忆安皱着眉说道:“王爷之前就中过这种药,所以这次没之前那么严重,但那药药性太烈,对身体伤害很大,这段时间还是好好养着的好。”

“谢了。”祝满说完便迈开步子进屋去了。

贺天昀这会还在睡,眉心紧皱,脸色也有些白,看上去莫名有些脆弱,跟方才癫狂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么闹了一通,祝满也没没心思睡觉了,就守在床边,时不时看一下贺天昀的情况,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躺在床上的人才慢慢转醒。

看见他睁眼,祝满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贺天昀很轻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跟以往撒娇时一模一样,但这回不同的是贺天昀不再傻乎乎地喊他王妃,而是第一次认真地叫了他的名字:“祝满。”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女装替嫁给傻子王爷后怀崽了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2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