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番外9 上一世
“啪”的一声响,一个巴掌重重地落在了那身形清瘦单薄的青年脸上，力道之大，让人耳边嗡嗡作响。
宁柯的脸被打得偏到了一边,他的皮肤本就又薄又白,此时那浅红色的指印烙在上面便更加明显,脆弱又惹人怜惜。
但即便是被这么扇了一巴掌,宁柯面上却好像依旧没有什么难堪或者气愤的情绪。
他纤长的睫毛垂着,敛住了那对漂亮至极却又淡漠平静的桃花眼，沉默地看着地面。
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让宁柯面前容貌冷峻的中年男人怒气更盛，他猛然一扬手，便把一沓病历报告都甩到了地上,雪白的纸页纷纷扬扬地撒了一地。
那上面的诊断结果白纸黑字——星型细胞瘤，经进一步诊断为胶质瘤二级。
“我花了二十多年，把你培养到如今的程度，结果你现在和我说不想干了？！”
“不是不想干，是干不了。”
宁柯在良久的沉默之后终于掀起了眼帘,琥珀色的瞳孔十分平淡地看向了面前这个他理论上来讲应该称呼为父亲的男人。
不过他虽然终于有了点反应，但语调里却分明没有一丝一毫的恭敬。
“你……！”
男人似乎觉得有些费解，这个自小向来都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儿子,为什么今天看起来就像个刺头。
况且这个病,因为发展等级低，再加上宁家的人脉和积蓄，也不是没有治愈的可能。
但是今天宁柯来找自己,却是说他以后想彻底甩手不干了，让他尽早另请高明。
男人实在是气不过,随手抓过书桌上的一个文件夹便朝着宁柯丢了过去。
坚硬的侧脊隔着单薄的丝绸衬衫重重撞上了小腹，钻心的痛瞬间席卷而来,但是宁柯却依旧一声没吭。hγ
这份来自于父亲施加的痛意似乎并没有让宁柯多么悲伤，相反，他却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几张病理报告，细细折好了拿到手里，这才几乎是毫无留恋地转过身：“您多保重。”
名贵的实木门板在他身后被关上，恰好又替宁柯挡住了一个飞过来的烟灰缸。
宁柯站在原地，回过头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良久才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少爷，您没事吧？”
在宁家工作了好几年的老管家在书房外惴惴不安地等了好久，才终于看见宁柯出来，而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那过于明显的巴掌印。
这毕竟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也知道老爷和夫人对这个儿子向来是冷漠却又严苛的，如今说不心疼更是扯淡。
宁柯对真心待自己的人向来有耐心，他对着管家温雅地笑了一下，便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
他一路走到大门口，随手扯过了挂在衣帽架上的毛呢大衣外套，外套口袋里还揣着宾利的车钥匙。
宁柯径直推开了大门，西京晚秋的寒风呼啸而来，但是在这一瞬间，他却好像突然闻到了自由的气味。
……
宁柯一路把车开到了跨江大桥，靠边停车之后便单手揣着大衣口袋，走到了护栏边的人行通道上。
江风很大，把他宽松的大衣后摆都吹得猎猎飞起。
宁柯低下头，看着脚下波涛汹涌的江水，难得没有工作和其他烦心事缠着他，只能听见水流的声音和江鸥的鸣叫——
他也终于有时间理清一下自己纷乱的思绪。
昨晚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在那个梦里，他因为一直忙于工作而无暇顾及身体，所以最后出现症状的时候已经回天乏术。
胶质母细胞瘤四级，即便是世界上最前沿的医术也药石难医。
而即便如此，似乎也没有人关心他。
梦里的他不想在忍受无边的痛苦之后还是迎来令人绝望的结局，所以他在一个深夜从医院里逃出来，就从这条跨江大桥上决绝地跳了下去。
不过这也确实像他的性子。
所以宁柯并不觉得这单纯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最可靠的证据便是他今早就去医院做了脑部的核磁共振，然后被确诊了早期的星型细胞瘤。
他当然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这自父亲那里接手的公司更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虽然说是因祸得福，但是宁柯还是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亦或者……是什么很重要的人。
宁柯微微蹙着眉梢，仍旧低头看着那滚滚流动的江水，却是没有来由地想起了那个真实的梦境里，从这儿跳下去的感觉——
风声呼啸，无遮无拦，他这辈子好像都没有那么放纵过。
鬼使神差的，他抬脚又向前迈了一步——
然而下一秒，他腰间就骤然缠上一对极为有力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拦腰从护栏边拽了回来。
那人太过用力，宁柯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两人一起向后踉跄了几步，便一同跌到了地上。
不过严格来说，宁柯是坐到了身后那人的大腿上。
宁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便回过头，竟是对上了一张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脸。
这是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容貌极为深邃俊朗，五官的线条都深刻而流畅，而最为夺目的，便是那对漂亮的，黑曜石一般明亮的黑眼睛。
那里面，是几乎让宁柯有些困惑的惊慌和担忧，还有极为浓厚的，根本遮挡不住的爱意。
从没有人这样看过他。
不对……好像是有的，但是那是谁呢？他好像记不得了。
宁柯下意识就从男人的怀里挣扎着站起身，退开几步之后才终于站定，强迫自己笑了一下：“抱歉，先生。”
谢行仍旧坐在原地，仰起头看着在路灯下显得更加漂亮温雅的美人，眼神里终于升起了一丝困惑。
他分明记得，几分钟之前他还趁着第二天是休息日把哥哥折腾得迷迷糊糊，抱着人去浴室洗过澡之后便回到了温暖的被窝，打算搂着爱人睡个好觉。
结果再睁开眼，竟然是站到了这座寒风呼啸的江桥上，还没等他弄清楚情况，不远处却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身形修长却又清瘦，穿着长款的呢子大衣和牛仔裤，更加被衬得腰细腿长。
谢行每天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把眼睛粘在宁柯身上，所以就算只有一片衣角他都能认出来——那是他的哥哥。
但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欣喜，就看见那熟悉的青年又向前迈了一步，长长的大衣后摆随着江风鼓动，显得那身形更加单薄瘦削，摇摇欲坠。
好像下一秒，他就会决绝地跳下去，从此彻底离他远去。
那一瞬间，谢行几乎是心神俱震，他长腿一迈便冲了过去，拦腰就把人从护栏边抱了回来。
熟悉的香味瞬间氤氲进谢行的鼻腔，但是除此之外，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太瘦了，他的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了？
自从之前的一切尘埃落地之后，哥哥一直都被他照顾得极为精细，就算还是很瘦，那也是健康的瘦，不至于像现在摸着这样单薄脆弱。
这似乎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哥哥，毕竟他根本不认识自己，但是……那还能是谁呢？
他根本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爱人的灵魂。
谢行坐在原地，无声地缓了几口气，这次终于勉强镇定下来，撑着地面站起身：
“没关系，不过我还是冒昧问一下，您刚才是在……”
也是直到他站起身，宁柯才发现面前的男人居然身高比已经够优越的自己还要高出一截，那对黑眼睛里的情绪也似乎收敛了起来。
那刚才……是他的错觉吗？
毕竟他脑子里现在确实长了点东西。
宁柯又寡淡地笑了一下：“抱歉，我没有想不开，不过还是谢谢您。”
他的笑意出现在那张昳丽却又难掩苍白虚弱的脸上，虽然依旧漂亮至极，但是谢行的心却好像又颤了一下。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哥哥气色这么不好的模样了。
宁柯说完这句话便想绕开面前的男人，自顾自地离开，然而他刚走出几步，右手便被蓦的牢牢握住了。
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回过头：“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谢行被那桃花眼里的陌生和试探刺了一下，但是依旧紧紧握着那被江风吹得冰凉如玉石一般的手指，一点都没有放开的意思：“哥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什么？”
宁柯已经彻底愣住了，因为就在此时，年轻男人眼里的悲伤似乎如有实质，就好像是……自己真的忘记了这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我好像……没有弟弟。”
宁柯试探着柔声说道，其实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对这个陌生人会有这么多的耐心。
难道……他也和自己的那个梦有关系吗？
闻言，谢行微微抿了下干涩的唇角，终于掀起眼睫，用那个他哥哥向来都顶不住一分钟的可怜眼神看向面前的美人：
“可是哥哥，你连男朋友都不要了吗？”
宁柯：“……啊？”
——
二十分钟之后，宁柯稀里糊涂的就被这个只见过一次面的男人带到了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温暖明亮的灯光瞬间便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宁柯坐在窗边的卡座里，看着那个刚才自我介绍说叫谢行，还是他以后男朋友的年轻男人端着两碗刚泡好的牛肉面和一份关东煮放到了桌上。
宁柯之前从没吃过这种小吃，但那诱人的香味依旧牢牢吸引住了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的肠胃。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块香气浓郁的白萝卜，再抬头的时候，便看见谢行依旧眼神十分灼热地看着他，根本一筷子都没有动。
宁柯下意识就有些不自在，自顾自的便找了个话题：“你……你说你是我男朋友？”
其实这话乍一听像是扯淡，宁柯此前连情窦初开的经历都没有，哪里来的这么帅一个男朋友？
但是……他居然也没觉得太离谱，毕竟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好像就没有什么事能更奇怪了。
谢行点点头，眼神仍然炽热又执着，虽然毫无关联，但是宁柯依旧莫名其妙地脑补出来了一只乖顺地蹲在主人面前，等着被带出去遛弯的大犬。
好可爱……
想到这里，宁柯下意识便晃了晃脑袋，把那乱七八糟的想法甩了出去：“你……那我生日是几号？”
“五月十七。”谢行飞快答道，这个问题似乎终于打开了他的话匣子，然后便从善如流地接着说道：
“哥哥身高一米八三，体重在六十五千克到六十七千克之间浮动，博士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最喜欢黑白灰和蓝色系的衣服。”
“配饰最喜欢胸针和腕表，其中更偏爱珍珠，蓝宝石，彩钻和江诗丹顿。”
“身上最敏感的地方是腰和耳后，腰窝还有一颗痣，平时我喜欢……唔！”
宁柯原本还听得一愣一愣的，结果谢行后来就不知道开始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吓得他猛地就伸出了手，捂住了他的嘴。
结果下一秒，宁柯就感觉自己的掌心被吻了一下。
“……！”
宁柯像被烫了一样缩回了手，一时说话都磕巴了：“你，你你……”
“哥哥信了吗？”
“……”
宁柯无奈地按了按眉骨，他收回刚才的想法，这不是乖小狗，这是个流氓。
但是，他又好像不讨厌，可真是昏了头了。
他叹了口气：“别的都对，不过有一点，我不是宾大毕业的，我是斯坦福的学生。”
宁柯对自己的喜好向来表现得不太明显，连他的特助都不是完全清楚，所以就算面前这个男人不是他男朋友，也大概是个很亲近他的人。
闻言，谢行下意识就蹙了下眉毛——怎么会这样？其他分毫不差，单单学校换了吗？
有点奇怪……
“那……我都说了这么多了，哥哥不说点什么吗？”
面前的男人似乎十分执着于要叫自己哥哥，宁柯已经懒得去纠正了。
他掀起眼睫，那对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沉默地看了谢行一会儿，才终于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哥哥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
其实按理来讲，宁柯是不可能和陌生人浪费这么多时间的，更不可能说自己的私事，但是今晚，他刚刚被父亲扫地出门，身上还带着病。
他从没体验过有人依靠，有人愿意听他倾诉的感觉。
宁柯沉默良久，终于是伸出细白的指尖，探进大衣口袋里，取出了那一沓折好的，今天下午刚从医院取回来的病理报告。
他把纸页推到谢行面前：“你随便看看吧。”
见状，谢行微微扬了下眉梢，把纸张展开便举到了自己眼前。
起初他还是带着点好奇的，但是后来，他的瞳孔便骤然缩了一下，连带着捏着薄薄纸页的指尖都用力到发白了。
在这一瞬间，谢行好像突然明白了很多东西，那些从前若有若无的困惑，似乎都有了冥冥之中的答案。
为什么哥哥每次半年体检的时候，都要嘱咐宋洋哥加一个脑部CT。
为什么西京对于宁柯的风评，是从自己回到谢家之后开始割裂的。
甚至说，自己从前在四中读书的时候，看见的十八岁时哥哥的照片，看起来和后来有着天壤之别。
同理，为什么在他的记忆里，哥哥是毕业于宾大，而面前的人，却说自己是斯坦福的学生。
因为他们根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所以哥哥才会对自己这个分明在所有人眼里都会对公司股权造成很大威胁的谢家人那么好，所以他才会害怕自己有一天还是会生病。
而他不知道为什么，终于见到了在认识自己之前的哥哥。
“我刚被我父亲扫地出门，存款都还在银行，如果你想要报酬的话，大概要明天了。”
宁柯偏头望着便利店窗外的风景，轻描淡写地说着，也压根没有注意到谢行那墨色浓重的眼神，还有已经被攥皱了的病历。
他从前还奇怪过，谢叔分明对哥哥很好，但是在自己刚回谢家没多久的时候，哥哥却随口说过，他的父母待他并不算好。
就像在明亮的灯光下他才终于看清的，那张白皙漂亮的侧脸上残留的巴掌印。
原来，那并不是随口说出的一句玩笑，那是哥哥从前亲身经历过的痛苦。
他早该想到的，一个人的变化不可能如此之大，不是吗？
“我不要报酬。”谢行终于闷声说道。
宁柯似乎愣了一下，他别过头，却看见面前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纸页，站起身坐到了自己旁边。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就被紧紧地抱住了。
青年身上的体温十分灼热，这个拥抱又那么紧，以致于宁柯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一只体型硕大的狼犬圈住了。
他下意识就抬手去推谢行的肩头：“你干什么？！”
谢行没有撒手，只是把下颌压到宁柯的颈窝，几乎是哀求般的说道：“我想抱抱哥哥……”
宁柯还在推拒的细白指尖颤了一下，却是终于停滞在了谢行的肩头：“你……”
谢行啄吻着美人的下颌，一边吻一边哽咽着说道：“没关系的哥哥，我知道这个病，可以治好的。”
“我也有钱，我可以陪着哥哥一起治的，只要别赶我走……”
宁柯愣住了。
抱着自己的男人分明是在哭，但是却又在安慰自己。
可是为什么会有人为了自己哭呢？
他没有过安慰人的经验，只好略有些笨拙地拍着谢行的肩头：“我知道可以治好，也没打算赶你走。”
闻言，谢行便从宁柯的颈窝里抬起了头，那对线条凌厉的漂亮眼睛此时已经完全红了，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好像是被主人抛弃了的流浪小狗。
“真的吗？”
“……真的。”
真是奇怪，看见他哭，自己心里却也一抽一抽的，就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彼此相爱的恋人。
因为他们的灵魂会先于记忆认出彼此。
宁柯叹了口气，却是主动抬手抱住了谢行，倾身靠在了他的怀里：
“虽然我确实不认识你，但是，我好像有点信我会找你这样一个男朋友了。”
“今天谢谢你陪我，所以愿意再我陪我睡一会儿吗？”
他今天真的太累了，只想睡一个好觉。
谢行也愣了，他懵懵地抬手，顺着肌肉记忆把爱人搂到怀里，调整了一个哥哥向来最喜欢的姿势。
两人紧密相拥的影子倒映到了便利店的玻璃上，在这个寒冷的秋夜里莫名让人感到慰藉。
几乎只过去了十分钟，谢行就感觉到了怀里爱人绵长又均匀的呼吸声。
他低下头，看见那张熟悉的昳丽温雅的侧脸，却又带着令他无比陌生的苍白和疲惫。
但是幸好，这只在风雪里挣扎了太久的飞鸟，此时终于回到了温暖的巢穴。
谢行弯下了脖颈，温柔地去吻爱人的鬓角，两人额头相抵，就好像这只是再平凡不过的，一个相拥而眠的夜晚。
……
谢行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着的，等到再睁开眼的时候，却是看见了熟悉的卧室天花板。
没有寒冷的秋风，没有波涛汹涌的江水，只有温暖干燥的被窝，还有怀里温软的触感。
谢行下意识别过头，便看见哥哥正枕着自己的胳膊侧身躺着，而自己则单手牢牢扣着爱人细韧的腰身。
美人身上散发着和自己相同味道的沐浴露香味，散开的睡衣领口下，那精致玉白的锁骨上还残留着自己在前半夜像圈地盘一样留下的绯红吻痕。
不过哥哥纤长的眼睫还在剧烈地颤着，显然睡得并不算安稳。
谢行愣了几秒钟，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直起身，抬手捧着宁柯的脸吻了上去。
宁柯今晚被折腾得够呛，全身都没多少力气，以致于唇齿被十分轻易得撬开，瞬间就被情绪有些激动的爱人亲了个彻底。
他是被生生亲醒的，睁开眼的时候下意识就开始挣扎，含糊着抗议道：“阿行！”
听见这一声熟悉的呼唤，谢行好像终于回过了神，他退开了一点距离，哀求般地问道：“哥哥，你不会再忘了我吧？”
宁柯愣了一下，却是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刚才自己做的那个梦。
他皱了下眉毛，试探着开口：“难道你也……？”
谢行又猛然俯下身，把人严丝合缝地搂到了自己怀里，好像生怕他被别人抢走：“那是从前的哥哥吗？”
……既然他已经猜出来了，自己好像也就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宁柯把手搭到了谢行的脊背上，指尖刚好碰到了纹身的位置：“对，是认识你之前的我，或者说，是在另一个世界的我。”
“那后来呢？”谢行对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执着。
“后来……”
宁柯顿了顿，这才苦笑着继续说道：“病当然没治好，也治不好，所以我放弃了，就是那条江，我……”
话还没有说完，谢行就蓦然又吻了上来，好像根本不想他把话说完：“没关系的哥哥，都过去了，所以你是不是不会走了？”
宁柯被这只黏人的小狗弄得自顾不暇，只来得及含糊应道：“不走不走。”
谢行亲得更用力了，宁柯揽着爱人的肩头，却是望向了那正透着细微月光的亚麻窗帘。
他突然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再沉湎于过往的落寞与悲伤之中了。
原来那段痛苦孤独的岁月，终会如同烟云一般散开，从此年岁并进，朝暮共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