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狭小逼仄的出租屋里一片黑暗，只手机屏幕的荧光映出了一双被怨恨和嫉妒扭曲到变形的眼睛。
屏幕上，叶知秋犹如一株亭亭的剑兰，坚韧挺拔又从容内敛，虽只是含蓄一笑，却也别有魅力。
好像经历过那么严酷的风刀霜剑，岁月不仅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的沧桑疲惫，反而让他如被精心打磨的美玉一般，含蓄内敛，温润从容，周身都在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哪里还有唐乐记忆中的分毫枯槁灰败？
而此刻，网络上对他的赞誉之词更是如潮水一般。
曾经那些毒嘴毒舌牙尖嘴利的网友们像是一夜转性一般，满屏的溢美之词刷得飞快，刺得唐乐眼睛生疼。
唐乐紧了紧牙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凭什么他叶知秋就什么都可以有？
美貌，才华，富足的家境……
那些他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凭什么叶知秋轻轻松松就可以全部拥有？
而如今，他还有了Q.L这样的靠山，有了万千网友如潮水一般的喜爱。
尤其，陶若晴母子从公司谋取私利的事情刚刚爆发，他就开始在国内外大放光彩……
一方中饱私囊，为家族蒙羞，一方名扬海外，光彩斐然，为家里添光。
长此以往，叶洪宪又能稳住多久？
说不定到头来，陶若晴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叶家最终还是会回到叶知秋的手上。
眼皮猛烈地跳了跳，唐乐再次张开了眼睛。
手机屏幕已经熄灭，漆黑一片的空间完美地遮住了他狰狞阴沉的视线。
事到如今，唐乐已经无法，也没有心思再去思考叶知秋究竟是如何从必败之局里逆转而出。
他竭力压下感性一面不停翻滚的嫉妒和怨恨，安静地衡量着得失。
出事儿以来，高文烨再没有见过他。
而叶知夏就更不用说了，他从来看不起他，几乎从没有给他过什么好脸色。
尤其现在，他和高文烨之间的争吵正不停升级，偏偏他这件事情又给新烨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如果真的撞进叶知夏手里，他估计不死也要被扒层皮，成为叶知夏心里那些邪火的发泄口。
新烨大概是没有希望了。
原本，他还想等等陶若晴那边的。
可现在，陶若晴这边又出了这档子事儿，自己都已经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理他？
唐乐手里不是没有拿捏陶若晴和高文烨的把柄。
但他也明白，一旦走出这一步来，双方必定会撕破脸皮。
就算他能如愿重新回到这个圈子里，但之后想要有好的发展也绝不可能。
以高文烨多年来在圈内积累的人脉来说，想要不着痕迹地捏死他，简直和捏死一只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这一步，不到一线生机都无的时候，他还不敢轻易迈出去。
至于齐鑫那里，就更没有什么意义。
经历过前阵子的事情，齐韵现在的处境也颇为艰难。
而且，唐乐很清楚，齐韵当初之所以能站稳脚跟并迅速跻身于三线品牌，完全是靠的叶知秋。
如今失去了叶知秋，再加上前段时间的打击，齐韵颓势已现，根本没有能力给他想要的东西。
那么现在……
就只剩了一个叶知秋。
黑暗中，老房子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霉味儿逼得唐乐直犯恶心。
也正是因为这股霉味儿，彻底让他放弃了挣扎。
他见识也体验过更美好，更有品质的生活，也体会过“地位”这东西带给他的优越感……
他绝不能，也绝不可以再回到曾经那种阴暗卑微，好像永远见不到光的生活中去。
那对他而言，简直可以说是生不如死。
无论如何，唐乐咬了咬牙……
他必须要见叶知秋一面，去寻那仅有的一线生机。
*
为了避开同事们的视线，上下班路上，叶知秋一般会在距离公司半站路距离的位置下车。
这一天亦是同样。
不同的是，下车前，秦见鶴忽然抬手往他发顶拍了顶棒球帽。
“我没这么有名吧？”叶知秋有点好笑，但抬起的手却依然十分乖巧地将帽檐往下压了压。
叶知秋不是艺人，不是明星，更不是网红。
可自昨晚那张照片泄露出去后，他的热度空前高涨，这会儿丝毫不逊色于那些明星网红们。
虽然从不参与娱乐圈那些事情，但毕竟做了这么多年娱乐方面的投资，秦见鶴多少还是知道那些粉丝的疯狂程度的。
“以防万一。”他笑着倾身，将叶知秋耳畔的碎发往后抿了抿。
叶知秋没再说话，他含笑背包下车。
只是，车门关上后，他也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秦见鶴的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才抬步往前。
上下班时间的中央商务区就没有不堵的时候。
很快，他的身形就超越了那辆车子所在的位置，并与之距离越拉越远。
几分钟后，Q.L的大门便已经映入叶知秋的眼帘。
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叶知秋在清晨带着浅淡暖意的阳光下站定脚步，回头往来路望去。
长长的车流中，黑色的车子不知道有多少辆，他已经无法在其中找到秦见鶴的车子。
叶知秋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间多了一缕难以言说的郑重之色。
“小秋。”正出神间，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并不陌生的声音，有人向他快步走了过来。
叶知秋抬眸，正对上唐乐的眼睛。
京中四月初的清晨虽然还有点凉，但大部分人也已经换上了春装。
颜色鲜嫩的外套，或者飘逸潇洒的风衣。
只叶知秋穿得要厚一些。
此刻，他身上笼着一套薄薄的大衣，一双手悠闲地收进了口袋里。
大概是两年前的某个冬夜，叶知秋被齐鑫关在门外冻病了一场后，便格外瑟缩怕冷了起来。
唐乐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他身上的大衣，不自觉想到了那时候的叶知秋。
没有家人，也失去了朋友，无依无靠，独自一人被命运的洪流吞噬，多么像一条丧家之犬啊。
曾经，他也躲在远处偷偷看过他落魄的样子，从中得到过极大的满足和愉悦感。
可是现在……
好像一夕之间，他们的位置重新交换，他们又回到了原点。
叶知秋确实还是怕冷的，但却早已不再瑟缩。
他身姿挺拔坚韧，有着一种让人不太敢靠近的力量感。
不自觉地，唐乐在距离叶知秋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近距离地打量他。
好像，无论命运还是岁月，都对叶知秋格外宽容优待一般。
即便遭受过那么多的打击，经历过那么多的痛苦，可此刻，除了气质从外放转为内敛，从张扬跳脱转为坚韧从容外，他身上好像并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
甚至于，比当年还要更漂亮更多了几分吸引力。
心底的嫉妒再次翻涌而上，唐乐不动声色地瞥开眼睛，视线恰好落在了不远处Q.L的巨大招牌上。
这是服装学院每个学生都最最向往的地方，但鲜少有人能得偿所愿。
可叶知秋竟然能逆境翻盘，一飞冲天？
唐乐的嘴角抽了抽，脸上的笑容几乎再稳不住。
自抄袭事件爆发，直到现在，已经四个月过去。
这四个月里，唐乐一直在失去。
最开始是他的名声，他的地位，他刚刚拥有的财富，他梦寐以求装潢精致的“家”……
再到现在，他站到叶知秋面前，彻底失去了他的自尊。
四个月，一百多天，每一天对他而言，都是艰难的折磨与煎熬。
声名尽毁，前途未卜，他没有一天不焦虑。
所以乍一看过去，这一刻，他倒与叶知秋当年的灰败枯槁如出一辙。
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的神情，唐乐重新将视线移到叶知秋身上，低低地叫了一声：“小秋。”
叶知秋也在看他。
微微压低的帽檐下，那双漂亮的眸子是冰冷的灰色。
“许久不见。”他说，声音同眸子一样，冷得像三九的冰凌，冷得唐乐下意识瑟缩一下，心底不自觉生出一点退意来。
“对不起，小秋。”唐乐咬牙，背着自己早就打好的腹稿，“我不该求成心切，抄袭了你的作品。”
“有些不应该说是抄，而是照搬吧？”叶知秋看着他，神情上看不出喜怒。
“是，所以今天我是特意过来道歉的。”唐乐垂下眼去，“求求你原谅我一次，再给我一个机会。”
闻言，叶知秋极轻地笑了一声。
“只是道歉？”他问。
他太了解唐乐了。
如果无所求，他又怎么会过来向他道歉？
果然，唐乐抿唇沉默片刻，又再次开口。
“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之前事情爆出来的时候，不少网友也扒出来过我们的关系，其实算不上什么秘密，”他说，“只要你肯发声明，说这些稿子全部经你私下同意过，我至少可以洗脱抄袭的罪名。”
叶知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视线冰冷中又多了一抹戏谑与鄙夷。
唐乐嗫嚅，“之后，我这边也好操作一些。”
洗掉抄袭的罪名，他顶多是一个求成心切翻了错误的年轻人，且这些年在圈子里，也不是完全没有自己的作品。
到时候，只要高文烨肯保他，他就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他失去的那些，也还可以重新再找回来。
叶知秋一向心软。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希望叶知秋还能再对他心软一次。
“你知道的，我家境不好，一向胆小又怕事儿，这些年来过的也很是不容易，”唐乐涕泪俱下，可怜至极，“以前你就最爱照顾我，算我求求你，求你再照顾我一次好不好？”
唐乐边说边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握住叶知秋的衣袖，但却被叶知秋灵巧地躲开了。
“最好的朋友，以前最照顾你……”叶知秋微笑，淡淡道，“所以，才会格外痛。”
“什么？”唐乐愣了下，片刻后终于反应过来。
“怎么，就只就抄袭道歉，其他的呢？你和陶若晴那些事情呢？”叶知秋问。
唐乐抿紧了唇，但仍咬死了嘴硬。
“我确实求过叶太太帮忙签约新烨，但我从来没有做过其他什么伤害你的事情。”唐乐说。
“陶若晴可不是这样说的。”叶知秋垂眸，安静地看着他，“她说，你可是她脚下一条最不可或缺的狗呢。”
他的眼神讥诮而冷漠，如针一般，几乎可以瞬间洞穿人的灵魂。
闻言，唐乐脸上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眸中闪过一瞬间的惊疑不定。
不过，即便只有一瞬间，也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功亏一篑地垂下眼去，咬牙捏拳，飞速地在脑海里寻找着对策。
叶知秋能看出来，其实不算意外。
只是，他太想赢，所以才那么自欺欺人地以为可以骗过他而已。
既然已经将叶知秋得罪尽了，他不再掩饰自己。
“现在这么多人喜欢你，当偶像一样捧着你，他们大概都还不知道你的过去吧？”唐乐说，“你结过婚，还那样卑微地任人践踏过，更将自己的设计署上齐鑫的名字……”
“你说，”唐乐阴恻恻地抬眼，“如果你的粉丝知道这些话，你身上的滤镜和光环会否破碎一地？”
闻言，叶知秋沉默着看了他片刻，直到看得唐乐心底隐隐发慌时，才极淡地开口。
“那是别人的错，我不觉得受害者该为加害人而感到羞耻。”他淡声，眸中笑意讥诮，“还有，不要以为你为了所谓的热度不惜买热搜攒人气，别人就一样在意……”
叶知秋顿了顿，居高临下地无情碾压，“我从不在意那些所谓的人气，我只要有足够好，好到让你忍不住想要抄的作品面世就够了。”
看着唐乐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一点点褪尽，看着他像是被人摁进了深海里一样瞳孔出现了片刻的涣散，无法正常呼吸……
叶知秋忽又笑了下。
“不过，如果你想要机会的话，我确实可以给你一个，只要你站出来向公众揭发陶若晴和高文烨的卑劣行径就够了。”他说，微微顿了下，“一条声明，换一条声明。”
叶知秋了解唐乐。
他一向贪心，绝不敢轻易和陶若晴高文烨对你。
不过，等他敢于对立的时候，一切也已经晚了。
果然，听他这样说，唐乐脸上的神色瞬间阴晴不定了起来。
恰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车子由远及近，最后在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推门而下，男人微微抬眼，漆黑凤眸淡淡地扫了过来。
下意识地，唐乐猛地偏开脸去，像见不得光一样，他将自己的脸藏进了阴影里。
“叶知秋。”身后男人的嗓音传过来，微微有点沉，莫名带了点亲昵的意味，“上班了。”
“秦总。”叶知秋抬起脸来，这一刻，阳光终于照进了他的眸子里，那双眼睛中温暖的棕调迅速上升，“就来。”
“我可以给你时间慢慢考虑，想清楚，想明白后，你可以联系我。”叶知秋淡声。
从头到尾，除了略显冷漠外，叶知秋的情绪一直很平静。
没有愤恨，没有失控，像是他根本不屑于在他身上浪费任何的情绪一般。
说完，他再不看唐乐一眼，抬脚往秦见鶴的方向走去。
唐乐怔怔地站了片刻，好一会儿后才回过头去，恰好看到那两人并肩进入Q.L大门的背影。
几年前，他还只是助理设计师的时候，曾在剧组见过秦见鶴一次。
一眼生情。
只是男人格外高冷矜贵，他连靠近一点都没敢过。
这几年间，他想尽办法进Q.L投资的组，只可惜对方却再没有出现过。
自然，他也来过Q.L，守在大门外想要多看秦见鶴一眼。
只可惜，上下班时间，秦见鶴大部分时候都是由地下车库出入，他一次也没蹲到过。
他喜欢了那么久，费尽心机都不敢靠近的人，叶知秋凭什么可以这样亲近，可以与之并肩而行？
唐乐下意识地收紧手指，一瞬间，他掌心里这几年养尊处优的嫩肉便鲜血淋漓，一片狼藉。
想要重新站起来，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这一次，他绝不能再走错任何一步。
*
叶洪宪一向多疑。
叶铮和陶若晴挪用公款中饱私囊的事情败露后，他重又收回大权，就连以前由叶铮全权负责的合同也全部亲自出马。
年岁渐长，外加常年没有这么劳累过，不过小几个月下来，叶洪宪就已经有些精力不济。
他最近忙，没时间陪人，小情人早就赌气飞去国外买买买了。
这会儿刚签完一笔合同，又无心再回公司，叶洪宪捏了捏眉心，对前面的司机说：“回家吧。”
下午四点多钟，陶若晴的牌局还未散。
叶洪宪常年不怎么回家，几位太太难得见到他，不由地打趣几句。
叶家最近不怎么太平，大家都知道。
一局结束，张太太将面前的麻将推倒，不动声色转移话题。
“听说银泰最近刚开了家茶馆，大家要不要去尝尝？”她看看时间，“这会儿正好，还不堵车。”
李太太立刻笑道，“银泰是不是有Q.L的专柜？喝过茶用过餐还可以过去看看他们家最近的新款。”
说起这个来，吴太太也不顾陶若晴脸色微沉，笑着冲叶洪宪道：“你们家小秋哦，可真是争气，他设计的新款啊，抢都抢不到呢。”
“我家那个外甥啊，最近也央着我介绍一下呢。”李太太笑。
闻言，叶洪宪脸上的笑意轻松了些，连倦色都扫掉了不少。
从三月份时装周开始，无论身边人还是合作伙伴，已经有不少人在他面前提起过叶知秋。
且句句都是赞美之词。
谁都不会讨厌听好话，尤其是叶洪宪这种特别爱面子的人。
听得次数多了，他倒又慢慢念起了叶知秋的好。
一方让他走到哪里都增光，一方呢，让他心寒失望，外加叶知夏和高文烨之间又不太平……
闹得多了，天平逐渐倾斜，他倒是又渐渐起了让叶知秋回来的心思。
目送几位太太出门，叶洪宪扫过陶若晴再撑不住笑意的脸，起身想要上楼。
恰在这时，他的司机忽然捧着一个牛皮纸袋进来了。
“叶总。”司机说，“刚有人送了份文件过来。”
叶洪宪没多想，以为是他助理安排人送来的文件，当即接过来低头打开。
只是，文件取出来才只看了一眼，他脸色立刻就变了。
一张脸黑沉沉的，像是染上了死气一般。
那边正支使赵姨收拾桌上麻将的陶若晴见状忙停了手。
“怎么？”她贴心地问，“是公司出事儿了？”
闻言，叶洪宪猛地抬眼，几乎有点目眦欲裂的意味，吓得陶若晴下意识往后退开两步。
“贱人！”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叶洪宪猛地将手里的文件摔到了陶若晴脸上，“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陶若晴心惊胆战地将掉落在地的文件捡起来。
看到上面的内容时，也不由地大脑嗡鸣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
那里面放着的，赫然是一份叶洪宪和叶知夏的亲子鉴定书。
陶若晴腿一软，人差点没撑住跪在地上。
她心底惊疑不定，一时拿不准这份鉴定书的来源。
但这么多年下来，她自认在这方面绝没有任何疏漏的地方，而叶洪宪也绝不该忽然就怀疑起叶知夏的身世。
这份亲子鉴定，应该不是叶洪宪自己的意思。
要不然，他刚才要做的，绝不仅仅是把这份鉴定报告摔在她的脸上。
扑通一声，陶若晴跪下来，痛哭流涕地赌咒发誓。
“这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往我们母子身上泼脏水？”她哭嚎，上前抱住叶洪宪的大腿，“我和你在一起走了二十多年，这个孩子怎么来的，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这样一纸来历不明的东西，其用心之歹毒……”
“小秋，肯定是小秋……”陶若晴想起了什么，“他恨我们这么多年对他不管不问，如今他东山再起，报复我们来了。”
“家里的产业，我们母子可以不要，都让给他，可是他，”陶若晴嚎啕，“可是他怎能这么狠的心肠？这么下作的手段？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怎么说，我也从小把他带到了大……”
听着陶若晴的哭骂声，叶洪宪眉心微皱，心头已经略略松动。
只可惜，他天性就自私凉薄，而那张鉴定书，也已经恰到好处地在他心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是不是小秋另说，”他垂眼看着陶若晴，“都说无风不起浪，既然小夏的身世没有问题，不如就重新再做份鉴定大家安心。”
闻言，陶若晴张着嘴，满脸泪痕地愣在了原地。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这样，”好一会儿，她终于艰难开口，身上已经被冷汗打透，“就算证明小夏是你亲生的孩子，也会伤了你们父子的情分，小夏永远都会记得，他的亲生父亲因为外面一张不知真假的鉴定书，就怀疑他的身世。”
叶洪宪安静片刻，像是正在考量。
但片刻后，他还是推开了陶若晴。
“这件事情，你不要管了。”他冷声说，转身上楼。
作者有话要说：
这部分番外目前也在收尾啦，我会争取尽快写完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