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时间飞速流逝，一晃几个月过去。

这几个月里，高文烨叶知夏夫夫焦头烂额，最终连离婚手续都没来得及办，就先后锒铛入狱。

数罪并罚，据专业律师分析，高文烨极有可能会服刑十年以上。

而叶知夏，最少也不会低于三年的刑期。

自然，他们在娱乐圈里的前途也已经彻底葬送。

这之间，叶铮倒是找了几份工作。

只可惜，每每叶洪宪将他之前在公司挪用公款的事情搬出来，不出一月，就必然会被劝退。

事情接二连三，一天比一天更糟，陶若晴终于再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她病倒了。

叶铮一边照顾着陶若晴，一边还要为叶知夏的事情奔波，一个家里就只剩了王昌群日夜开网约车赚钱。

只可惜屋漏偏逢连阴雨，不知道是太过疲劳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在一次开夜车的时候，王昌群出了事故，一条命差点交代出去。

叶知夏和高文烨出了事儿，叶家的丑事也尽数败露出去，陶若晴母子的处心积虑与恶毒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没有人愿意再与他们有任何的交集。

以至于就连叶铮想要寻求帮助，也已经无从下手。

一夜之间，他像是重新回到了自己六岁前，居无定所，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日子里。

没有办法，叶铮只得咬咬牙，去了齐家一趟。

自上次唐乐那条微博后，这件事情中，一直躲在后面的齐家也正式暴露了出来。

虽然彼此间再没有过往来，但叶铮也听说过，由于口碑与品牌形象急剧下滑，齐家这个夏天同样过得艰难。

还没坚持到九十月份的春夏时装周，就已经进行了第一轮的裁员。

公司发展前景不佳，且从叶知秋和秦见鶴的关系上来看，齐鑫和叶知秋的私人恩怨也极有可能会波及到公司。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借着这波裁员，公司不少业务能力优秀的员工主动提出离职。

这也让本就已经风雨飘摇的齐韵再一次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之中。

也让齐鑫父子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艰难。

此刻，他们正是一腔怨气无处发泄的时候。

明知道过去也大概只能自取其辱，但家里两个人躺在病床上，叶铮已经别无选择。

不出所料，这次过去，齐鑫没有见他。

而齐瑞昌则句句如针扎刀刺，极尽侮辱与谩骂之能事，将他羞辱了个透。

从前，在陶若晴面前，齐瑞昌一向是低声下气的。

虽算得上能言善道，但句句皆是巴结与讨好。

这还是叶铮第一次知道，他的嘴竟然如此恶毒。

他站在齐家大门口挨骂，原先想好的求助之词在那狂风暴雨般的谩骂羞辱声中，一句都没办法说出口来。

因为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叶知秋。

这些年来，因为叶知秋，他和陶若晴有过不少次的争吵。

他知道齐瑞昌语言霸凌他，知道他生了病，也知道齐鑫在外面毫不遮掩的风流韵事……

但是每一次，他都没有勇气冲破陶若晴的掌控，真正向叶知秋伸出手去。

这一刻，他站在齐家门口，才真正体会到叶知秋的艰难。

原来，他一刻都不能承受的谩骂与羞辱，叶知秋竟然足足承受了六七年之久。

六七年……

叶铮愣愣地想，忍不住脊背发寒。

他无法想象那样的生活，叶知秋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熬过来的。

砰地一声巨响，房门被重重摔上。

叶铮缓缓抬起头来，终于从那冰雹般密集的羞辱谩骂中回过神来。

他木然地抬脚离开，心底却是一片茫然。

听说，在齐家和叶洪宪的逼迫之下，唐乐已经撑不住返回了老家。

而现在，他们大概也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

虽然并不是叶洪宪的亲生儿子，但他年长些，早早就进了公司，和叶洪宪相处的时间其实比他两个弟弟，甚至比他母亲还要多。

他比谁都了解叶洪宪其人。

他自私自利，唯我独尊，一向强势。

以他这样的性格，发现被人愚弄了这么多年后，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而当年，他又没能顶住陶若晴的压力，私自挪用公款留下了把柄。

又怎么可能会有翻身的机会？

如果不是当初留下一线，证据链不足以将他送进去，现在他大概连挨齐瑞昌骂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如果要走的话，他们又能去哪里？

如今叶知夏的事情还没有定局，难道真的要放下他，不再为他奔波，眼睁睁看着他毁了一辈子？

还有叶知秋……

离开之前，他还是很想很想和他见一面。

或许是想要和他好好告个别，也或许，是他真的很想向他表达自己的歉意。

代自己，代陶若晴，代叶知夏……

即便现在，这样的歉意早已没有任何的意义，可是，他还是想要对他说声“对不起。”

金悦华庭离Q.L并不远，驾车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叶铮抵达时，正是下午下班前。

盛夏时分，即便已经到了五点钟，阳光依然炽烈。

叶铮在Q.L大门前站了好一会儿，仰头看着Q.L大楼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的刺目阳光。

不知道是不是近乡情怯的原因，他没敢直接拨叶知秋的电话，而是烦请安保人员，将自己的名字报过去。

幸运的是，叶知秋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避而不见。

相反，他很快就下了楼。

虽然是最近国内外最为炙手可热的设计师，可叶知秋自己的打扮却十分简单。

白T黑裤，拉出他纤长挺拔的身影，虽是盛夏，但阳光照在他雪白的皮肤上，却如一片冷玉般，没有丝毫的温度。

“你找我？”他问，语气平静无波，不带任何的称呼，“有事儿？”

叶铮点了点头，安静地看着叶知秋。

他已经有许多年没见过叶知秋了。

虽然之前在网上就看过他的照片和视频，可此刻这么近的距离，他还是觉得陌生。

叶知秋的长相倒是没有变，反而比当年更见精致，更增魅力。

只是，气质却与往日截然不同了。

印象中，他眉宇间那天真跳脱的孩子气已经全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温润，沉稳，笃定，甚至还多了一丝坚韧的英气。

像是经过打磨的美玉，让人一眼看过去，就再难移开目光。

见他不说话，叶知秋挑了挑眉，但眉目间却依然平静，不再似往日那样喜怒皆形于色。

“你……”叶铮艰难地开口，本想问一问叶知秋的病情，可只说了一个字，他又忙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当初叶知秋最需要人拉一把的时候他没有站出来，此刻再来问这种话，除了自己难堪，别无意义。

而且，他能看出来，叶知秋和秦见鶴在一起很幸福。

幸福是一剂最好的良药，他心里其实很清楚，叶知秋已经好了，而且还远比以前更加强大。

“前两天，我碰到个熟人，说叶鼎的股份已经有一部分转到了你名下。”叶铮说。

其实不用碰到熟人。

这消息已经人尽皆知，无论是叶鼎官方网站还是微博账号都正式公布过。

而这几个月来，叶知秋也往叶鼎跑过几趟，每次都会签下不少的文件。

经过陶若晴和叶知夏这件事情，叶洪宪很显然受了不小的打击。

他明显见老，精气神也远不如前，只脾气倒是比以前更加阴晴不定了些。

叶知秋去叶鼎的次数不算多，见他向下属无端发火的次数却不少。

就连整个公司氛围都因此变得很是低沉压抑。

不过，大约是因为亏欠叶知秋太多，他对他倒是格外和颜悦色。

让叶知秋既觉熟悉，又难免觉得陌生。

叶家已经人去楼空，叶洪宪回去难免心烦。

最近这段时间，他在外面买了套商品房，顺势把叶家那栋小楼也过户给了叶知秋。

“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了，”他说，“你要不要考虑回叶鼎来？”

见叶知秋不说话，他又问，“你和秦总的事儿，他母亲是个什么态度？”

“阿姨很好。”叶知秋微笑，“很支持我们，对我也爱护有加。”

“那就好，那就好。”叶洪宪长长地舒了口气，“将来，锐意肯定也会交到秦总手上，有锐意为你领航，根本不用费任何心力，你就能将叶鼎发扬光大。”

“您这是现在就要将公司交给我？”叶知秋仍没有回答他的话，只似笑非笑地问。

“下年吧。”叶洪宪一张脸上满是疲态，“回头把东西整理清楚，你接手起来也轻松些。”

他叹了口气，“遗嘱我也立了，将来叶家这些全部都是你的。”

闻言，叶知秋偏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意意味不明，像是嘲讽，像是怜悯，又像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笃定。

如果是以前，对上他这样的视线，叶洪宪早一脚踹了过来。

可是那一刻，叶洪宪看着他，神色间竟然有着隐约的忐忑与不安。

好像多年之后，他们父子之间的位置，终于彻底颠倒。

叶知秋自然从没考虑过放弃自己现在的事业。

不过，他也并未对叶洪宪做出任何交代。

将来叶鼎交到他手里，他自然会做出合理的安排。

到时候，叶洪宪的所有意见，都不再重要。

“是。”叶知秋安静而冷淡地看着叶铮，“包括叶家那栋小楼，都已经转到我的名下。”

他顿了顿，忽然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怎么？你们还没对叶家的家产死心吗？”

闻言，叶铮脸皮一烫。

“不，”他立刻说，“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来和你道别的。”

叶知秋没说话，再次挑了挑眉。

“王叔前两天开车出了事故，我妈……我妈也病倒了，”叶铮苦涩地笑了笑，“爸那边不肯原谅我们，我现在连正常工作也做不到，所以只能考虑带他们去外地。”

叶知秋安静地看着他，眸色中情绪有一瞬间的复杂。

他知道，叶铮这一辈子，都只能捆绑在陶若晴身边了。

陶若晴，王昌群，还有一个叶知夏……

像一个吸血的泥潭，环绕着他，牢牢攀附着他，他一辈子都没办法逃脱。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还有，”叶铮苦涩地笑了下，如今时移世易，他艰难到连两位老人的医疗费都拿不出来，不觉有些局促地转开话题，“我听说，唐乐也回老家了。”

“嗯。”叶知秋点了点头。

唐乐经历过什么，叶知秋并没有特意关注过。

就如，陶若晴母子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他也没有在意过。

他不愿意把自己宝贵的时间再浪费在这些人身上。

哪怕是一分一秒。

今天之所以下来见叶铮，也不过是因为这些年来，叶铮并没有像别人那样故意伤害过他。

他说不上恨他，更说不上原谅。

只是，他不希望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所以觉得有必要下来做个了断。

如今，他还尚未开口，叶铮就已经表示要离开。

那对他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至于唐乐……

叶知秋是知道他有多憎恶自己的家乡，多想逃离那里的。

如今他选择逃避回去，只能说明，世界之大，大约再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叶知秋微微笑了下，抬腕看了看时间。

“快下班了。”他说，一双漂亮的眼眸没有丝毫的波澜在里面，“你还有什么要说吗？”

“我……”叶铮往前走了一步，“还没对你说恭喜，最近看新闻，你设计的衣服，听说预约都很难预约上，真的很厉害。”

“还有，”他又说，“我们家和秦家相差太大，你和秦见鶴……”

“这个与你无关。”叶知秋打断他，眸色冷淡了起来。

“你这么喜欢他……”叶铮垂眼笑了一下。

“是爱他。”叶知秋看着他，坦荡大方，“过去那么多年，我被人一点点剥夺，直到一无所有，唯有他，从来都只是给予，精神，物质，所有的一切。”

闻言，叶铮心里更觉愧悔。

叶知秋和他对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呢？”

他再次垂眸看了眼时间，“如果你要说的只是这些的话，那抱歉，我要先回去了。”

“小秋。”见叶知秋要走，叶铮忙又上前一步。

他伸出手去，像是想要拉叶知秋的手腕，但最终却没敢。

见叶知秋重新回头，叶铮极认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认真到，像是想要通过这一眼，将叶知秋的样子深深地刻到心里一般。

“对不起，”他说，“离开之前，我还想代我母亲，代叶知夏，甚至王叔和我自己向你道歉。”

他垂下眼去，神色认真，“我知道，我母亲犯的错误不可原谅，但如果离开之前不能亲口对你说抱歉的话，我这辈子都不能安心。”

闻言，叶知秋安静抬眼。

叶铮的道歉，对他来说完全没有意义。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以陶若晴的性格，她不仅不会对他有丝毫的歉意，反而会更加憎恶更加恨他。

如果一定要说有悔意的话，她也只会后悔自己筹谋多年，却最终功亏一篑。

更不用说，现在的他，早已不需要陶若晴的道歉。

因为即便陶若晴亲自来对他道歉，他也只会觉得恶心。

既然恨，既然厌恶，不如彼此一路走到底好了。

到时候看看，下地狱的那人究竟是谁。

如果只是因为一句轻飘飘的歉意就给他们悔过的机会的话，那他当年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又算什么？

就算现在的他已经不在意，可是，他也要对得起过去那个天真纯粹的自己。

“抱歉，”他平静地说，“我不可能原谅。”

“不过，”他又补充，“如果你，或者你们，真的对我有丝毫歉意的话，那我希望，从此以后，你们永远不要出现我我的世界里。”

“我的世界很干净，”他微笑，“不想再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