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结束
江林逸掉下来后，修为受了很大的折损。
现在的他，只比普通厉鬼强上那么一点，不过他不担心，他能从一个普通厉鬼修炼到那种程度，再从零开始，也会是一样的结果。
不过现在，按照计划，他要躲过长清去找谢凌。
找到他，抓住他。
没想到谢凌竟然和长清在一起。
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现在根本打不过长清，也带不走谢凌。
但是看见谢凌在长清怀里哭，他心里的暴虐因子都快压抑不住了。
同样都是厉鬼，那个长清凭什么？
“小娘子……”江林逸忍不住叫了谢凌。
谢凌颤抖了一下，转头看见了狼狈的江林逸。
江林逸的脸庞依旧艳丽，但眉宇间萦绕着掩不住的戾气，阴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们。
长清冷冷地扫了一眼江林逸，把谢凌抱得更紧，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锋，谁也不肯退让。
看见他们亲密的样子，厉鬼内心扭曲极了。
一定是因为小道士不知道这个伪君子的真实身份，就让他来揭穿这个夺走小娘子的鬼！
“哈哈。”江林逸诡异地笑了两声，“小娘子一定不知道，你的这位师父，也是个鬼吧？”
长清抱着谢凌的手有些松动。
“你这个厉鬼！别胡言乱语！”谢凌恶狠狠地瞪了江林逸一眼。
“我可没有胡言乱语呢，不信你可以问问你的师父啊？”江林逸慢悠悠地说。
“谁会信你的话！”谢凌转过头，用手轻轻拽了拽长清的衣服，安慰道，“师父你别被他影响，我是不会信他的。”
可是怎料长清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谢凌，那眼里有太多东西，谢凌一下子分辨不出来，不明白师父是什么意思。
“师父……”谢凌有一点惊慌失措。
“凌凌，”长清静静地看着他，话语低沉，“如果我真的是鬼呢？”
谢凌愣住了。
从小一直照顾自己的师父，是鬼？
怎么可能。
站在一旁的江林逸突然发出了病态的狂笑：“哈哈哈——他和我没有什么不一样！他也是鬼！他一直都在骗你！”
长清一甩拂尘，一道凌厉地白光打向江林逸。
江林逸早有准备，一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空中还回荡着他的最后一句话：“小娘子，我一定会再去找你！”
他跑了。
江林逸出现本来就是想拆穿长清，现在目的达到，形势又对他不利，自然不会久留。
长清静静地看着谢凌，不说话，也不解释，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出他此刻的心情。
“师父……”一阵沉默后，谢凌抬头看着长清，“他说的是真的，对吗？”
谢凌的眼睛黑白分明，善恶都在他眼中映照得明明白白。
那眼里只有震惊，没有害怕。
长清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害怕从少年眼里看到恐惧，害怕少年的伤心失望，所以他选择了欺骗少年，他不渴求少年的原谅，但他没想到，少年不会责备他。
一股暖流在长清心中流过。
长清点了点头，眼中有着不可思议的温柔，这千年的寒冰，终于是化了。
长清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一个黑玛瑙做成的手链。
一个个漆黑的圆珠子串联成了一个漂亮的手链。
长清把手链放到谢凌手中，“凌凌，此手链，驱鬼。”
长清早就料到翡翠快要支撑不住了，所以从一年前开始炼制这个手链。
和翡翠不同，这个手链是用鬼力做成的，消耗了长清四成的修为，可保谢凌一世平安，不受鬼怪侵扰。
“师父。”谢凌看着长清。
“我送你上去。”
我送你上去，然后离开你。
你该去人类社会，而不是在我身边。
但我会默默守护着你。
【任务完成】
——
【任务评定：A级】
【怎么了？】
谢凌站在系统大厅，久久不能回神。
谢凌：“不知道，好奇怪。”
【哪里奇怪？】
谢凌蹙眉：“说不上来，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按照我的规划，江林逸会跳崖，修为大减，我就可以借机逃脱。”
谢凌顿了顿：“那个长清，是个变数。”
系统看着谢凌有些不解的神情，感到很欣慰。
精致的人偶终于鲜活了，不是扮演出的鲜活，而是属于他本人的感受。
当初系统第一次找到谢凌时，谢凌躺在高级的单间病房的床上，精致的小脸十分苍白。
他或许是饱受了病痛的折磨，但他的眼里却空荡荡的，无悲无喜。
不是那种经历了失意后的大彻大悟，而是真正的毫无感情。
然后，有一个高大的男人打开房门走了进来，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正装，踩着锃亮的皮鞋，从身上的衣服可以看出，他是个身价极高的人，按照系统对人类外貌的评判，那个男人可以达到八十分以上。
再根据系统独有的一套评定性格的办法，系统可以确定，男人是个强势的人。
“凌凌。”男人走到病床前，叫了谢凌一声，话语轻柔。
谢凌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你不用这样，我没有真正喜欢过你。”
“我死以后，你也不必伤心。”
男人苦笑了一声，凑过头轻轻吻上了谢凌的嘴唇。
不管骗不骗，他就是爱上了啊。
怎么会不伤心呢？
凌凌死前还为他着想，怎么会不爱呢？
男人吻得十分虔诚，也十分小心，就像少年是个玻璃美人一样。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少年也没有一丝情感的波动。
系统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产生了一种酸涩的情绪。
少年是个鲜活的人啊，偏偏什么感情都体验不到。
系统有生以来，不是没见过感情缺失的人，但少年是最让他难受的一个。
精致到好像假的一样的少年，从未真正体验过酸甜苦乐，却在生命最美好的时候，面临死亡。
要是这张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该有多好看呢？
——
【休息？】
“休息一会吧。”谢凌答道。
从来只知道完成任务的少年，终于有了疲惫感。
番外长清
“长清，你太固执了。”
师父躺在床榻上，摇头叹气，说出了这句话。
这是长清的师父死前对他的评价。
长清自小在师门长大，师父对他来说就是父亲一样的存在。
当他听见这句话时，不以为然，只觉得师父过于多虑。
他自小努力学习，道法精湛，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成年后更是威名在外，让鬼怪们闻风丧胆。
那次，他抓住了一个与人相恋的鬼，打算超度他。
那个鬼苦苦哀求，不想离开世间，不想离开她，就连师父也动容了，可在长清心中，人鬼相恋是禁忌，是不被世道所容的。
他不顾师父阻拦超度了那只鬼。
师父说他固执，他不这么认为。
后来，他死了。
他自认为毫无遗憾，死后必然会进入轮回，可谁曾想，他变成了一个鬼魂。
他对万事万物都没有执念，怎么会变成鬼魂，继续停留在世间呢？
唯一要说有执念的……也就只有修道了。
所以他开宗立派，建立师门，培养道士——尽是鬼的道士。
没错，他的弟子们，都是鬼。
未亡的师姐震惊地看着他，说他疯了。
疯了？怎么可能。他不过是在追求大道。
就这样，过了百年，又百年。
好无趣。
在一次抓鬼的过程中，他遇到了一个小孩。
一个足以改变他鬼生的小孩。
他这次要抓的是个厉鬼，厉鬼已经有了上百年的修为，修炼妖法，祸害百姓。
他在一个破庙里和厉鬼打了一架，厉鬼受了重伤，倒在地上。
他用拂尘指着厉鬼：“伏诛吧。”
厉鬼本来已经显得暗淡的双眼爆发出了强烈的光芒，嘴里喊着：“不行！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长清没想到自己竟然拦不住他，被他跑了。
没办法，看着厉鬼跌跌撞撞的身影，长清紧随其后。
厉鬼兜兜转转，来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小屋前。
厉鬼在交战中已经很狼狈了，身上有伤，衣服也破了，但厉鬼硬是用残存的鬼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厉鬼整理了一下头发，推门走了进去。
刚踏进门一步，就有一个小孩扑了过来，抱住了厉鬼：“大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厉鬼温柔地抚摸着小孩的头。
小孩长得很漂亮。
小孩是个人。
小孩不知道面前人是个鬼。
这是长清得出的判断。
所以长清暗地里杀了那只鬼，带走了小孩。他对小孩说：“大哥哥有事，接下来让我照顾你。”
小孩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小屋，最后还是跟他走了。
——
“我要养他。”长清对一个偶然结识的人类朋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朋友瞪大了眼：“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你这让小孩怎么办？他岂不是成了……”被厉鬼们养大的人。
后半句朋友没说出来，但是他们都懂。
朋友劝长清，让长清把小孩交给自己，自己来养，但长清固执己见。
“你真是……糊涂！”朋友一甩袖子，愤怒地离开了。
自此，小孩便被他养在山门，小孩体质特殊，很招鬼魂的喜欢，所以他给小孩做了一个翡翠——用生前的修为。
山里的弟子们都很喜欢小孩，喜欢逗他玩，看他笑。
但是小孩只喜欢粘着他，无论是吃饭时、练道法时、还是睡觉时。
长清本来觉得很不适，毕竟他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
小孩的身体热乎乎的，暖暖的。
他的心也有点暖暖的。
最开始，他一直把小孩当做一个普通弟子来养。
随着小孩渐渐长大，出落的越发耀眼，师兄弟们对他的目光从关爱变成了迷恋。
不知道从何时起，长清对小孩的感情也发生了变化。
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小孩。
心里总是会想起他。
想让他出现在自己的视线。
单身上千年的长清——终于恋爱了。
不过这个千年单身狗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他反倒认为自己得病了。
好奇怪。
一天，长清去就寝时，一掀被子，看见了拱在被窝里的小孩。
小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师父……快睡觉。”
“噗通——噗通——”
心跳得有点快。
怎么回事？
长清以为自己又犯病了。
不能把病传染给小孩啊。
“出、去。”长清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长清知道小孩的粘人功夫，要是不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小孩是不会走的。
小孩拱了拱鼻子，看起来很委屈。
长清的心有些抽痛。
他这是……病症加重了吗？
那就更要赶小孩走了。
谁曾想，小孩今夜一走，以后就再没来找他睡过觉。
几个月后，小孩竟然偷偷跑下了山！
“找！”
弟子们倾巢而出，只为找到小孩。
准备出发前，他的大弟子长越来找他了。
在长清眼里，长越这个人很稳重，山里没有一个弟子会做饭，小孩的伙食都是长越管的。
长越看着他，对他说：“师父，我想请求您一件事。”
“说。”
“等找到小师弟后，我想和他在一起。我知道人鬼殊途，但我一定会对他好的，我……”
长越那冰冷冷的脑袋突然像着了火一样，那感情来得太突然，他没控制住，一个拂尘把大弟子打出了门外。
等反应过来时，大弟子已经受了重伤。
长清给了大弟子丹药，对他说：“现在凌凌不知在何处，你却先想着这些事。一切等找到凌凌再说。”
长越也觉得自己不妥了，小师弟还在外面呢，他要先找到小师弟才行，现在谈这些还太早了。
长越走后，长清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他好像……懂了。
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类。
可是，人鬼殊途。
放小孩走吧，让他回到人类社会，那才是他的归宿。
长清永远都放不下自己的固执。
杀死与人相恋的鬼时是如此。
把小孩带入满是鬼的道门时是如此。
放小孩离开也是如此。
他真的太固执了，所以终有一天，他被自己的固执折磨了。
他会偷偷去看小孩，看小孩有没有交到新朋友，过得怎么样。
小孩也会回师门看他们。
他爱小孩。
却永远不能和小孩在一起。
因为他的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