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东域
“那你带他走吧。”夜寒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来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不过得等到明天，今天太晚了。”
“那是自然。”灵烨应道，“这么晚，我自然不会带他出去，不劳北君费心。”
与夜寒相比，灵烨话语里的对立和讥讽特别明显，寻常人一听，就知道他俩关系不和。
听了这话，夜寒轻轻皱了皱眉，倒是没再说些什么。
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谢凌这个时候正在房间里玩儿，这屋子里有趣的东西特别多，有一些很灵巧的机关，还有一些纸符、书籍，令人眼花缭乱。
这些东西很有意思。
虽然他没有关于这些东西的记忆，但从上手的熟悉感中可以体会到，自己曾经一定很了解这些机关巧件。
明明是一个魔主，却对这些小东西情有独钟，可以看出是一个很有风趣的人呢。
谢凌一不小心，就玩儿到了很晚。
这时，夜寒进来了。
夜寒作为他相识最久，相处最久的人，能被他一眼认出来。
就算不知道长什么样，但那身白蓝相间的长袍，以及周身冷淡的气度，无不昭示着这个人就是北域君主。
说实话，这个人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但是意外的不错。
你这大概就是俗话所说的，外冷内热吧。
夜寒一进来，谢凌就自然地伸出双手。
夜寒又抱起他，把他带到卧室。
天色很晚了，到了睡觉的时候。
夜晚天气很凉，风刮在脸上有一丝刺痛感，夜寒用衣物挡住他的脸，把他很好地保护起来。
很贴心。
谢凌忍不住往他怀里窝了窝，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片，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这人究竟长什么样呢？
虽说谢凌不是什么颜控，对他人的相貌也并不是很在乎，但是这个人独有的神秘感吸引到了他，让他忍不住探究。
谢凌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他的脸。
夜寒感应到了谢凌的动作，主动低下头，把脸凑到谢凌手上。
嗯……
软软的。
又棱角分明。
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谢凌有些失望地收回了手。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夜寒自然感觉不到他的这些小情绪，依旧一言不发抱着他，把他送回房间，放在床上。
然后，夜寒也脱下了自己的外衣，准备上床。
昨天晚上谢凌一醒来，眼前就是夜寒，还来不及反应。
而今天晚上，亲眼看到夜寒脱外衣，并且想要和他一起睡觉，难免有些不适应。
“我们一定要一起吗？”谢凌犹犹豫豫地说。
他知道这还是为他着想，因为他的病情。
但是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嗯，”夜寒点头，他在眼里清清澈澈的，没有一丝杂质，可见他真的是全身心的在为谢凌着想，不掺杂个人的私欲。
“晚上太凉了，没有人和你一起，你半夜会冻醒的。”夜寒说。
谢凌在这真诚的眼神下，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同意了。
夜晚偶尔会听见一些风声和动物的鸣叫，更显得夜里寂静万分。
谢凌有些失眠。
他看着眼前的人。
真的是看不清不是谁。
那会不会有一天，自己把别人认成他了，自己又不知道。
或者说，自己把他认成别人。
脸盲真的好让人难受。
夜寒虽然名字里带着一个寒字，又生长于极寒的北域，但他的身体即使隔着衣物也是火热的。
在温暖的怀抱下，谢凌逐渐睡着了。
——
“凌凌！”灵烨一大早就推开房门，高声喊道，“快跟我走吧。”
“走？去哪儿？”谢凌刚醒来，就听见这话，搞不清楚状况。
“你还没跟他说吗？”灵烨不满地看着夜寒。
夜寒早就起床了，现在正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饮茶，纤纤君子，真的不像一个魔族。
“早说与晚说没有区别。”夜寒吐出一句话。
灵烨握了握拳。
忍耐。
今天以后，凌凌就要去自己的地盘了，夜寒这家伙，已经没有任何值得羡慕的了，不必和这样的人置气。
谢凌现在还是不明白怎么回事，他开口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我要去哪？”
“凌凌，”灵烨亲昵地凑过来，热情地解答，“北域这鬼地方实在是太冷了，你今天就和我一起去东域吧，我那里不冷不热，最适合你养病啦。”
听了这话，谢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夜寒。
夜寒点了点头，说：“确实如此。”
“那……”谢凌说，“一大早就走吗？”
“是。”夜寒道，他语气平淡，但是握着茶杯的手却有些抖动。
早走对谢凌来说更好。
听完这话，谢凌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和灵烨一起，坐上了仙鹤，飞往东方。
仙鹤纯白的羽毛，体积很大，非常漂亮，足够承载好几个人。
它的飞行速度也很快，不过是一个时辰，就从北域飞到了东域。
在这个飞行的过程中，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周遭景物的变化。
北域多高墙，建筑物讲究宏大精美，而东域就不在乎这些，建筑物分布比较零散，且每一个的规格较小。
自然，这之中有一个规模最大的，那就是东域君主的宫殿。
还没有从高空飞下来，就能看到那个巨大的建筑，和周围那些零散分布的小建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仙鹤降落，灵烨扶着谢凌走了下来。
着地以后，谢凌明显感觉到了这里与北域不同的气温，暖和很多。
每当有微风吹过，总有一种被空气温暖了的感觉。
宫殿整体呈大红色，并不显得俗气，反而有一种生机与活力，就像升起的骄阳一样。
“这里就是东域了。”灵烨介绍，“你以前来过很多次的，你还常说喜欢这里的风景和温度，想一直呆在这里。”
是吗？
谢凌将信将疑。
这里确实很美，他承认这一点，不过灵烨说的后半句话有待考究。
灵烨看出了他的不相信，也不解释什么，直接牵着他的手往殿内走。
还未进门，谢凌的目光被一旁的一条河吸引了。
一条鲜艳的血红色的河。
河面不宽，也就一两米左右，河道蜿蜒，不知道最终延伸到了什么地方。
谢凌痴痴的看着，有些失神。
“怎么？”灵烨看着不动的谢凌。
“那条河……叫什么？”谢凌问。
“那？”灵烨满不在乎，“血河，被一个人的血染红的。”
他说道“一个人”的时候，话语里的不屑更深重了。
好像这个人和他不对付，两人有什么过节。
“不是。”谢凌反驳，“不是一个人的血，这河水的颜色，不是由一个人的血组成的。”
说出这句话时，谢凌脑海里又闪出了一个场景，漫天好像都被血染红了，还有一个人，依旧是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站在河的一边。
听见这话，灵烨诧异了，他定定地看着谢凌，莫非魔主想起了什么？
不、不会，怎么会？
灵烨觉得那是自己吓自己，他随口说：“一开始确实是被一个人的血染红的，后来我把那些看不惯的人都杀了，扔到了那条河里，所以又变成了由很多人的血染红的。”
灵烨确实是一个暴虐的人。
他不允许他人忤逆自己的意愿。
他不希望有任何不顺心的事发生。
他不想将自己喜欢的东西交到别人手中。
不知道是多少年前，那时候，谢凌还没有间歇性失忆的毛病。
当时，也是一个挺寒冷的季节，谢凌在东域小住一段时间。
灵烨敲了敲门，恭敬地说：“魔主，我能进来吗？”
“进。”
灵烨进门，身后领了几个随从。
随从端着盘子，一个个的都低着头。
“我准备了一些吃的。”灵烨笑道，“希望能合您的口味。”
“放那吧。”谢凌兴致缺缺。
他看起来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灵烨也不觉得打脸，依旧是笑着，让随从把东西呈上去。
随从们一个个上前，把盘子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就离开了。
但是，这其中有一个年轻的随从，年纪小，不懂事，又从老一辈人嘴里听到了许多关于魔主的传言，一直好奇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次，他好不容易有了来送东西，和魔主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这种感觉，放到现代就像是亲眼见到自己喜欢的偶像一样。
小随从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魔主的样貌。
这一看，他就彻底呆住了。
传闻诚不欺我。
世人皆说，魔主有魅惑众生的能力。
这世间，无论是人、魔、仙，没有任何人能逃得过他的影响。
恰到好处，多一分太过，少一分不足，说的就是这样的长相吧。
眼神深邃，面容精致，一举一动都带着致命的优雅，不见一点女气，反而带着一丝洒脱。
小随从就这样站在了桌子面前，也不走，抬着头愣愣地看着。
灵烨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怎么了？小孩。”谢凌开口。
那声音也是格外的好听。
“怎么愣住了？快下去吧。”谢凌对随从说。
随从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离开了。
那是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个随从，据说，有人在某天晚上，在那个东域君主用来拷问罪人的地下室附近，听见了随从不绝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