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番外三
第五世佛骨自以为泯灭了七情六欲,却不曾想,自己会栽进一个纨绔子弟手里。
那喜好穿着青衫的富家公子,外表人模狗样,实则一肚子花肠,见他孤身一人上门化斋,那漂亮的眼珠滴溜溜转,一丝丝邪气和狡黠藏在笑容底下,“大和尚,我家老爷和夫人出远门,家里人丁单薄,你不如进来小住几日,省得天天从山上下来化斋。”
和尚冷心冷性,只淡淡地道过谢,转身捧着斋饭离开,并不应下住宿一事。
这反倒激起了富家公子的好奇心,他自小父母双亡,什么老爷夫人出远门,不过是唬人的,他自占了这座古怪的宅院后,每年都会收容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来住,那流浪汉吃了饱饭,刚开始几日红光满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流浪汉一个接一个地失踪。
镇上的居民谁也没把流浪汉的去留放在心上。
和尚也未曾察觉富家公子有什么问题,如果非说点什么的话,大概是那宅院阴气重,他不喜欢。
在镇尾的桥头吃了饭,他就听见边上小贩们笑谈起镇上闹鬼一事,说那鬼胆小得不行,晚上吊在门前一阵乱喊,害怕的人只需用铜锣狂敲,不消一会儿,那鬼就吓跑了。
一户响了锣,则一个镇都传遍了声儿,家家户户打锣,那一晚就不会死人。
依着这个办法,虽然镇上常年受到厉鬼的骚扰,但已经有好些年不曾死人了。
和尚听得入神,他入世历练,降妖除魔是他的本分,于是便问小贩,“那鬼何时现身?”
“每逢初一十五,雷打不动。”小贩笑答,“人多的地方它也不来,所以我们云镇初一十五有夜市,可热闹了,大师一定要来市集逛逛!”
和尚点点头。
眼看就要十五,小镇不仅不被那厉鬼吓倒,反而家家户户兴高采烈地准备着过一个通宵达旦的热闹节,姑娘小子们攒了许久零花钱,就为这一夜的欢乐。
云镇上的居民日子过得不错,和尚的心情也轻松起来。
十五当晚,云镇的主街上人声鼎沸。
和尚没有在闹市停留,反而向着僻静些的边缘地方寻去。
听镇民们描述,那厉鬼最怕热闹,因此,当他在郊外夜深寂静处疾走时,果真寻到了那穿白衣的厉鬼时,一点都不意外。
厉鬼满脸血红,肩上挎着几根麻绳,拖着一块木板,艰难地行进着,而仔细一瞧就会发现,木板上睡着个死人,被草席匆匆裹着,裸出一双苍白的脚。
和尚现身的时候,厉鬼吓了好大一跳,随后凶神恶煞地向和尚冲来,和尚眼神一凛,手中降魔杵一甩,正当挥上厉鬼的脑门,这一击要是真中了,厉鬼的脑壳都得被捶飞。
于是只见厉鬼猛地脚下急停,扔下尸体一溜烟逃了。
和尚没有去追,重新拖起木板,天亮后,官府门前多了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府衙的捕快和仵作顿时忙碌起来,和尚这才端着碗又化斋去了。
青衫的富家公子接待了他,热情地教他不忍拒绝,和尚背着行囊踏入宅院。
四进的大宅,富家公子引他走入内院,也就在这时,和尚察觉到了宅院阴气之下的一丝躁动。
入夜,深深天幕缀满斑驳星光。
富家公子沐浴后,一袭轻薄单衣推开了和尚住的厢房,和尚盘腿正在打坐,连眼神都没有施舍一个予富家公子。
富家公子便坐在床沿,手指向着和尚的肩头摸去,“大和尚……”
然而话音未落,和尚出手快如闪电,当即掐住了富家公子的喉咙,只见原来富家公子手中捏着一只小纸人,只差一寸,小纸人便会落在他的肩上。
和尚捏了纸人,只见纸人活灵活现,但眉目皆紧紧闭着,这是使人昏睡的法术。
富家公子脸色青白,双手怎么也搬不开勒住他喉咙的钢筋铁骨,直到和尚放了他一马。
“我没……想要害你……咳咳……”
和尚不信他,却没想到富家公子跪了下来,求他救一救云镇的百姓。
从富家公子的口中,和尚得知,原来云镇这么多年被笼罩在厉鬼的阴影下,是有人刻意为之。
每逢初一十五,有人欲用活人练邪功,而富家公子被迫作为那人的爪牙,扮演厉鬼掩人耳目,使得小镇人心惶惶。
“昨日不巧被大师撞见,我观大师出手不凡,今日有心试探,还请大师勿要怪罪!”富家公子为了取信他,接着道:“大师放到官府门前的那具尸体,没有户籍,乃是上月从南边奔来的流民,他举目无亲,因此死了也不会有人察觉。”
“你趁着夜市专挑僻静的地方,是为了把尸体运到乱葬岗?”
“是。”富家公子眼里含着泪,“那人杀了我父母,我等了这么些年,唯有大师能救我们云镇脱离苦海。”
“你说那人在哪儿?”和尚脸色极冷,他性子刚正不阿,见不得这种践踏他人性命之事。
“待夜深后,我引大师前去。”
和尚并没有全信富家公子所说的话,可是也万万没有想到,当他被引入山林时,迎接他的却是无数举着火把的镇民,那一张张脸上神色冰冷又狰狞,甚至打头的正是白日里官府进进出出的捕快,草草一算人数,不下三十。
富家公子连滚带爬跑到了镇民的身后,大声道:“大师没有来过我云镇,不知我镇风俗,还请速速离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和尚面色沉敛,归然不动。
镇民们顿时恼怒,“小公子不必和他多言,他让我们福音娘娘的祭品见了光,今日合该由他补上缺漏,杀了他!”
不过是一个云游的和尚,失踪或是死了,也不会有人在乎。本来外人进镇就十分招人眼目,这么多年来,被杀死的外来者不知多少,白日里富家公子特地令小贩在和尚身边说起夜市的规矩,只要和尚不往僻静的地方走,会一直平安无事,谁让和尚看起来十分不好招惹呢。
冲突一触即发,可和尚降魔杵只伏妖不杀人,他束手束脚,最终在众人的围剿下不得不离开了山林,他也没有伤害一人。
这样看来,除非杀死那位福音娘娘,否则云镇真的没救了。
和尚在野外露宿,凌晨时分,一只轻薄的小纸人落在他的膝头,不含恶意,小纸人向他拜了拜,富家公子的声音传了出来,“大师,陷害你非我所愿,乃案情太过骇人听闻,我怕我道出实情你不信,所以引大师看了一出戏。”
“呵。”冷漠的和尚竟然轻轻笑了,“谎话连篇。”
小纸人又拜了拜,伤心道:“大师勿恼,往年也有路过我云镇的和尚道士,可没有一人比得上大师的实力与品性。我生于云镇却父母早亡,是邻居喂我吃百家饭长大,于我有恩,所以哪怕他们做错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外人杀死,可是他们被福音娘娘缩惑,若没有人能解救的话,云镇就完了。”
和尚道:“福音娘娘是谁?”
“是河道里的一尊石牛,被邪灵附身,每月初一十五入夜需吃一具尸体,否则就会上岸来杀人,但若吃饱了,可保洪水不侵,年年丰收,我们镇上的尸体已经吃完,现在只得靠偷盗临近郡县的死尸或是杀死过路人来填补它的胃……刚开始大家都很害怕,可是照福音娘娘的话做了以后,那年果真是一个丰收年,我们云镇原先真是穷得很,大家都穷怕了。”
和尚了解了真相,以他的能力,杀死一头石牛根本不在话下,只是当他搅得河水翻涌,杀死了那妖孽后,云镇的居民们都疯了,他们陷入无尽的惶恐,生怕雨季来时自己会遭受天谴。
只是雨季来临,并未发生大水淹没小镇的惨事,两人在宅院里共同生活了半年。
和尚也该离开了,富家公子厌倦了云镇的生活,想要随他一起云游,和尚又哪里会同意?便孤身甩开了跟屁虫。
这一世最后的结局,是一只残破的小纸人哇哇大哭着找到他,让他回头去寻自己的主人。
富家公子死在了追逐他的路上,那一袭青衫,挂落在树根,鲜血将土壤浸没,原本抱着他手臂哭泣的小纸人也终于耗完最后一丝阴气,化为灰烬。
不过是报应,云镇每个人都又罪,可为何是他死去?
和尚怔怔地站在尸体边。
富家公子被强盗杀死,而第五世的佛骨破了不伤人的戒律。
第六世。
玉照水中,那与他日日缠1绵的会是谁呢?
那略泛邪气的笑颜,引得他心底阵阵战栗。
第七世。
夏日桑拿天,邵然却不得不西装革履地从精怪协会的大楼出来,他的下颌滴了汗,手中的文件压在一只小小的盆栽下,“你的合法身份。”
盆栽里的熊童子简直就要手舞足蹈,一阵阴气吹过邵然,岳灵为他解暑道:“头儿辛苦了,让小的给你扇扇风。”
邵然冷笑道:“免了,记得你应我的话。”
“那必须的!”
岳灵做为特殊刑侦司中的一员,就是邵然的人了,在荆雨辞职以后,出差办案都是他们两人一组,他必须听从邵然的指令。
虽然他特别受不了邵然那假意民主下的霸道脾气,但邵然不失为一个好上司,每每有危险,总是亲身顶在最前面。
在一起网络杀人接龙案中,两人前往幕后黑手所在的酒店。
“跟好我……”邵然道。
“别走丢!”岳灵立马接口,“知道啦!你怎么婆婆妈妈的?”
邵然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岳灵当即夹起尾巴做鬼,跟屁虫似的缀在邵然身后。
两人共同遭遇了危机。
岳灵魂体虚弱,当他被法术诱地首先失去心神,目光空洞地扑上邵然的时候,邵然并没有太过防备,于是他们齐齐倒在酒店房间的床上,这间房布施了法术,邵然落床那一刻立即被无形的锁链束缚。
岳灵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又天真。
邵然:“……”
岳灵这个鬼啊,表面看来不像良家子,背后却意外的天真善良,几世未变,不论做人也好,做鬼也罢,虽在法术方面有些才华,却经常脑子撞筋。
“你起来,干什么?清醒些。”邵然用膝盖去顶岳灵。
岳灵却闷不吭声抱住了他的腰,枕在他的胸膛上,声音低落道:“你不记得我了吗?大和尚……”
邵然一震,原本还挣扎的他放弃般地落回松软大床。
怎么会不记得?
只是这一世他没有早早想起他是谁,否则曾经幸福小区的那一次相遇,他就不会对他使用暴力。
难怪那时岳灵看他的眼神甚至含着几分怨恨,可当时岳灵不是失忆了么?
“我让你等我,你却悄悄走了。”
第五世的大和尚特别后悔自己的不告而别,否则岳灵也不会急急追来,遇上强盗丢失了性命。
困杀刀扎杀人案幕后主使苗宸的那一次,当着荆雨陆风等人的面,苗宸说有一个富家女子为他而死,其实错了,他一直都记得关于他的点滴,只是被埋藏在记忆的深处,被苗宸借着与生俱来的剽窃他人记忆的能力,看到了碎片,之后又不巧猜错了岳灵的性别,才会被他识破谎言。
苗宸确实活得够久,但只具备坑蒙拐骗的能力合该死无葬身之地,那段记忆,是他生出七情六欲的契机。
想到这些,邵然的眼神终于变得柔软,他还从不曾对岳灵如此温和过,“我一直记得你。”
岳灵的灵魂登时仿佛被榔头击中,懵了几秒后,眼神渐渐恢复清明,他刚才……中了房间里的法术……
心神剧烈晃动之下,法术自然解除,眼见他自己趴在邵然精悍的胸膛上,先是脸色一红,随后双手抓住邵然的衣领,不敢置信道:“你刚才说什么?”
邵然淡淡皱眉道:“你听见了,起来,帮我把法术解开。”
岳灵沉默片刻,神情似开心又似委屈,他退开了半步,将地上用蜡烛摆的禁锢阵法踢得东倒西歪,他见邵然重获自由,已然是不把刚才的话放在心上,于是新仇旧恨一起,他猛将人往床上一推,掐住邵然的脖颈,制住行动,却没有用力道:“你想逃走吗?”
邵然微顿,“嗯?那你是想造1反?”
岳灵匀出一只手解开衬衫的纽扣,邪邪一笑,“当然是勾引你啊,大和尚。”语落他就向着邵然的腰腹摸去。
邵然想起曾经在占卜中看到的画面,眉梢大跳,拽住岳灵的后领一把掀开,“凶案现场精1虫上脑?你是不是今天肠粉吃多了?”
邵然见岳灵霎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心有不忍,偏开了目光。
岳灵就是再傻这时也明白了,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和尚么……都是没有心的……
他退开了身,想了想道:“可能肠粉有毒吧。”
邵然:“……”
岳灵勉强笑了笑,先时他被东瀛男人夺取肉1体,灵魂孤孤单单扎根在幸福小区,他忘记了今生的一切,却独独印刻着对某个人的眷恋,就在他与邵然的第一次相见,他就记起了这个男人是谁。
但记起也无用,都是他的一厢情愿,人家好端端地修佛,凭什么要被他坏了金身?他算哪块小饼干?不过是邵然成佛大道上,一个可有可无的路人。
邵然好不容易压下自己躁动的气息,再想和岳灵说话,岳灵已经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中。
可是他在酒店出出进进,呆得越久,他就越觉得暴躁,低头看着自己已经鼓起的地方,默不吭声脱了件外衣,遮在腹间。
直到躲猫猫游戏结束,他们捕捉到幕后黑手,将黑手拷到后车厢里,邵然理智终于燃烧殆尽,一把拉过岳灵,吻住他的唇。
岳灵浑身一震,从恍惚的状态中惊醒,他不敢置信,“你什么意思?”
邵然眸色渐深,用舌尖描摹着对方的唇形,良久两人都气喘吁吁,他才道:“我不能在抓捕罪犯之前失去理智。”
岳灵怔住。
“但如果亲吻你,会让你明白我的心,我希望你知道得不会太晚。”邵然轻笑起来。
岳灵眼睛睁得溜圆。
邵然伸出了右手,示意岳灵与他十指相扣。
岳灵呆呆地思索片刻,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左手,然而……就在两人手指即将碰触的瞬间,岳灵眼光如电,出手如风,捏住了邵然的罩门,“你再说一次,说明白了。”
路虎车在行驶过程中的一个顺拐,熄火,幸好此时正值凌晨,路上车辆稀疏。
紧接着便是邵然的怒吼,“岳灵!给我放开!”
岳灵委屈巴巴,“不放。”
邵然额角青筋,“放开!”
岳灵手指用力,“我不。”
邵然妥协:“……有话好好说。”
岳灵笑意盈盈,“你喜欢我吗?”
“喜欢个屁!”
“好好说话。”
“……喜……喜欢!行了吧!”
“嘿嘿。”
“你等着,回去日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