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完美的空壳
唐茉枝唇瓣开合。
“……不要这样关我。”
褚知聿垂眼看着她,不为所动。
她弯折下背脊,伸出手缓缓握住他。
“褚知聿,我很难过。”她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为什么不放过我?”
褚知聿回握住她的手,看着她一点点靠近自己。
残忍的旁观她的颤抖和无助。
唐茉枝额头抵在他腰上,手指攥着他袖口,“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
褚知聿抓住了她所有的软肋,
他会用各种手段逼她认错。
经济封锁、社交干预、心理压迫,将她能想到的所有逃离方式和退路简单粗暴地堵死。
他让她没有了工作,失去朋友,断了家人的支持,现在连最基本的通讯自由都被剥离。
唐茉枝发现自己无论怎么逃都逃不掉。
她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中的飞蛾,四面碰壁。
最后精疲力竭,回到他身边。
“我们不是协议吗……”
她痛苦的问,“你又不是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一定要关着我,为什么是我……”
褚知聿皱了一下眉。
这句话中的某些字眼让他不悦,随后他也不自觉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好像……”
他无法描述出他感受到的,喉咙动了动,眼中浮现出罕见的困惑,矛盾,还有一闪而过的犹豫。
但最终,他没有深究,将那些复杂而陌生的情绪压了下去。
褚知聿拨开她额前垂落的碎发,“茉枝,你说得对,的确不是喜欢。”
在他看来,父亲盛大而荒芜的一生已经给了他最好的提醒,喜爱是弱点,暴露弱点是危险的。
褚知聿视它为洪水猛兽,所以他一早就决定不要这种东西。
他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在她脖颈上来回摩挲。
动作轻柔,语气温柔而阴森,
“我无法离开你。”
他们之间不谈爱情。
“是病。”
褚知聿摸到她跳动的脉搏,按了一下。
他握着她的手,贴上自己胸口,“我这里。”
带着她的手指移动,“还有这里。”
一路向下,“所有地方都生了病。”
唐茉枝没有问他什么病,他自顾自地继续说,“好像药物上瘾,我不能没有你。”
到这一刻,他仍然没有说出爱。他只是十分、十分、十分地需要她。
“离开你,我就不能正常思考。”
“我会想你是不是又要跑了。”
“想你要去哪里,去见什么人,我要怎么抓住你。”
褚知聿漆黑的瞳孔里映着她苍白的面容,陈述自己的病症,将对心理顾问说过的话如实坦白给她,
“可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前所未有地清醒。”
病源就是她,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须心药医。
“所以,你要一直陪着我。”
后来,褚知聿总会在深夜反复想起这个晚上,无数次推演他和唐茉枝走向无可挽回的因果,站在未来的角度,事无巨细地把他们相处的细节拆开,反复咀嚼。
才发现,他的最后一次机会,是这样错过的。
他如果当时就知道……
可惜。
褚知聿是一具完美的空壳。
金玉其外,内里荒原。
澳岛的夜晚灯火通明。
落地窗外的背景是地标一样的顶级赌场,霓虹彻夜不灭,欲望与悔恨交织,无数人在这里沉沦又破灭。
唐茉枝跪坐在床上,抓着他的手。
那双眼红着,睫毛打湿成绺,泪水顺着他的指缝滑下来,纤细的骨架在他身前小小的一团。
只要他们在一起,他的皮肤就会发热发麻,牙齿也像口欲期的幼儿一样,不住地想要咬她,或者亲吻她,或者吃掉她。
他一遍遍喊她茉枝,喊她宝宝,好像无论如何都喊不够。
他想让她快乐,于是俯下身,做着对他这个身价的人来说几乎天方夜谭一样自甘轻贱的事。
唐茉枝无法理解他极致的掌控欲。
就像褚知聿不懂她看他的眼神为什么从明亮变成疲倦,最后只剩一片灰烬。
他俯下身,将筋疲力竭的唐茉枝圈进怀里紧紧抱住,手指痉挛般收紧,掐进她后背的衣料里。
唐茉枝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随后安静了下来。
褚知聿侧过头去看她的眼,曾经明亮的杏仁像是熄灭的灯火。
他低头吻住她的额头,很用力,唇瓣压在她皮肤上。
然后他又将她往怀里按了按,抬起手,擦过她的脸颊,“不哭了。”
脸上露出怜悯的神色,好像善良的神父安抚哭泣的信徒。
唐茉枝埋头在他肩上。
在许久之后回抱住他。
这种像是回应的动作,让他全身颤抖。
……
唐茉枝在一夜之间,忽然变得很温顺,并且主动向褚知聿示好。
她重新对他露出笑容,好像被他这样严格地监视也无所谓,对于失去自由这件事失去了反抗。
她甚至主动牵他的手,在他回到酒店后或者打电话时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偶尔甚至在他出门时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变得,好像有些……粘人。
褚知聿起初警惕,却抵不住她眼底的柔软。
他对这样的唐茉枝没有抵抗力。
他想办法压缩了会议和工作时间,将空出来的时间全部留给她,他想让她开心,所以带她去拍卖会预展,并告诉她只要喜欢的都可以拍下,无需考虑预算。
她看中一条手链,他让人连同配套的戒指一起拍下,又陪她选了一对和她新首饰相衬的胸针,方便她日常搭配。
他也买了相同配色的袖扣。
三日后,褚知聿带她飞往琴岛。
周围有几座小岛,产权干净,风景也好,他带她去看了一圈,指着其中一座轮廓平缓的岛说那里的产权已经谈好了,放在她的名下,后续可以建个码头。
他在浅滩教她认鱼群,又出海握住她的手教她海钓。
唐茉枝靠在他胸口,发丝掠过他的脸颊鼻尖,听得很认真。
褚知聿忍不住和她接吻,当天的海钓收获不算多。
她对他笑时眼睛弯起来,很好看。
褚知聿想,她或许有一些重新爱上了他。
褚知聿被“爱”过,无数种爱向他涌来,无论男人女人看他的眼神永远炽热虔诚,这些爱廉价到不需要他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获取,像空气一样存在的理所当然,是他不需要思考其来源的东西。
所以认为她的也是一样。
她总会继续爱他的。
当晚,褚知聿带她订购了一艘崭新的三层游艇,经纪人拿了一整套装饰册子过来,让她选喜欢的装饰。
唐茉枝翻开册子,不选对的只选贵的。
褚知聿坐在沙发对面,没催她,偶尔在她寻求帮助时倾身过去,从她指的那几个选项里挑一个他觉得合适的。
经纪人目光悄悄打量她,对这样一掷千金的人物感到好奇。
她的选法太过随意,像翻菜单一样勾选,可这毕竟是中型豪华游艇,价格昂贵,她只用了十分钟左右就拍板定好。
经纪人接过册子,眼神却看向褚知聿。
他跟着合上册子,对经纪人说,“按她选的做”,好像她的一切都理所应当。
夜晚,他们在海上别墅里接吻,身体像磁铁一样黏在一起密不可分。
海风从落地窗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潮气。
唐茉枝双手攥紧褚知聿的头发,水珠顺着她乌黑的眼睫不断滴落,最后将跪在她脚边的褚知聿拉起来,在他俯下身想要再次和她接吻的时候转过头拒绝。
“我想喝酒。”她说。
褚知聿笑了下,没有揭穿她的嫌弃,起身去洗漱,并让人送来许多品种的酒,一样倒了一点摆在她面前,让她每个都可以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