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爱
唐茉枝仍然没有说话。
她的持续沉默让褚知聿猜测可能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他试图去握她的手,抓了个空,输液管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静脉置管还连在苍白的脖颈上。
“是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褚知聿声音放轻,用一种商量的语气问她,“告诉我,我改,可以吗?”
见唐茉枝仍旧没有反应,他开始回忆,低柔地说,“我昨天说想跟你谈谈,其实是想说,我已经为你妹妹找到了最好的脑科专家,他们提出了一套多模态促醒方案,理论上可以将她的每日苏醒时间提升到八小时。”
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床尾固定伤腿的支架发出摇晃的声响。
“你不要动。”唐茉枝说。
“好,我不动。”褚知聿说,“茉枝,我只有你,我从来没有想过除你之外的任何人。”
唐茉枝从椅子上站起身,开口说,“褚知聿。”
褚知聿看着面无表情的唐茉枝,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于是他像是没有听到唐茉枝喊他的名字一样,自顾自地说,“我会改掉你不喜欢的行为,我们好好在一起。”
“对了……我已经写过推荐信给你的学校,联系了最好的教授,等回转院后,他会亲自带你进项目。”
他不停地说话,好像现在不说就来不及了。
“还有你的生母,我给她升了职,并且将股份转让了出去,卖给了她原来的老板,我不会再插手你不想让我碰的事。”
“你的继兄和继母,他们现在就在……”
“我要走了。”唐茉枝毫无征兆地打断他的自言自语。
褚知聿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像断了发条的木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你要去哪呢?现在就出发吗?我让他们给我办理转院……”
唐茉枝打断,“我会自己离开。”
褚知聿短暂的失去了语言能力。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像是没有能理解这句话,迟钝地思考着。
大约两分钟之后,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要怎么离开?这里是摩纳哥,你没有证件,什么人都不认识,在外面会很危险,你前两天水土不服,身体还没有调整过来,我陪你一起……”
褚知聿自顾自地说了很多之后,意识到无法打动她,迷茫地问唐茉枝,“是谁?”
唐茉枝说,“不是温斯崎,我不会跟他走。”
“那是谁?”他低声下气,“无论是谁都不安全,不要相信别人,你先坐下。”
她缓缓摇头,“还有,你不需要许诺我什么,我现在已经无法相信你了。你刚刚说的那些,又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呢?”
“我什么都不要。”褚知聿问,“我要怎么做能让你相信我?”
好像他说什么话都无法挽留到唐茉枝。
唐茉枝说,“放我离开。”
褚知聿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不行。”
他做不到。
“你可以告诉我别的,我应该怎么做,我要怎么对你,我可以和你一起离开,你想去哪里,我可以陪你。”
唐茉枝摇头,“褚知聿,你还不明白吗?我是要离开你,去哪里其实并不重要,我只是想离开你。”
褚知聿耳朵里隐约出现了嗡鸣。
好像坏掉的收音机在反复接收错误信号。
他伸手去扯腿上的固定支架,卡扣和固定板被他拽得哐当作响,输液管跟着剧烈晃动。
过分剧烈的反应让他的伤口被骤然拉扯,后背血迹迅速洇开,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将腿用力从吊架上拽了下来。
唐茉枝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你不要再动了,难道想让自己的腿废掉吗?”
褚知聿似乎听不见,他强忍着背后的剧痛,一时之间有些不清楚这痛意到底是从哪里传过来的。
受伤最严重的地方是后背和腿,可他现在感觉四肢百骸都在疼。
“也许我们以后会再见。”唐茉枝往后退,来到门边。
“我不要以后!”
褚知聿声音沙哑而急促,随即语气再一次柔软下来,哀求她,“对不起……对不起,茉枝。”
“过来好吗?不要往那边走。”
唐茉枝意识到选择和他告别是一个错误,她闭了一下眼,摇头说,“你在这里养病,不要再动了。”
说完她转身,手放到门把上。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重响,随即是金属哗啦啦倒地的声音。
唐茉枝回过头,看到输液架整个被拽倒,固定夹板和监护仪的电缆都被一同拽掉。
褚知聿从床沿翻落下来,输液架被他拽得轰然倒地。
“我不想你离开,回来好不好,别走……”
他的左脚还连着固定支架的绷带,血水透过衣服渗下来,用手肘撑着地面艰难前行,金属支架在地板上拖拽发出难听的声响。
“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会改……不要走……”
这是唐茉枝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褚知聿身上见到的姿势,狼狈又屈辱。
而更令她惊愕的是,褚知聿的眼眶红了。
他抬头看她,声音颤抖,“我爱你,茉枝。”
唐茉枝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看到褚知聿流下眼泪。
他看着唐茉枝无意识地流泪,眼神绝望的好像快要坠入悬崖,漆黑的眼瞳周围泛起密集的红色,好像快渗出血来。
“我爱你。”
他自己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连续不断的水珠沿着他苍白的脸一滴接一滴落在地板上,而他急于告诉唐茉枝他迟来的发现。
“我一直都爱你……我不能没有你……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个……”
“求你,不要离开我。”
可褚知聿的爱太过惊世骇俗。
如果是一年前,听到这些话的唐茉枝或许会努力让两人的频率变得相似,会学会接受他并引导他的爱。
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年少时的喜欢,连同所有少女心事,都在他的掌控中演变成了一种恐惧,连曾经那点仰慕,也都付之一炬。
意识到自己无法再看下去,唐茉枝低下头,攥紧了门把手,然后猛地拉开跑了出去。
身后,他还在喊她的名字,绝望的声音伴随输液固定夹被拖拽的金属刮擦声传出来。
唐茉枝逃一样地跑下楼梯,拐过转角,看到正准备上楼的林持,喊住他,声音发抖。
“褚知聿,他后背又出血了……你快上去看看他。”
话还没有说完,林持已经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地飞快向楼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