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大人物
大概又休息两个小时之后，凌晨五点，洗漱完毕，收拾妥当的查尔斯和唐茉枝在酒店二层休息室见面，和这次一起过来的团队同事重新改方案，调整预算。
屏幕共享文件上密密麻麻标着批注。
查尔斯向上层申请更多的支持，得到的反馈却并不乐观。
这个项目很重要，但放在阿什沃斯集团这个庞然大物里，又实在不值一提。
集团内部的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期货、大宗商品、对冲基金那些快进快出的高回报项目，相比之下能源一级市场长周期重投入，回报周期却更长，能分到的关注寥寥无几。
查尔斯捏着眉心，靠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
一抬眼，看见了桌角酒店便笺上AshworthHospitality的logo。
他不自觉将目光移向旁边的唐茉枝。
她正低头修改项目书，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年轻的脸上表情严肃。
查尔斯想，其实根本不需要一层一层打电话去求人去要预算，托关系协调资源。
只需要身边这个人，跟掌握着核心话语权的Edmund开口说一声。
所有的困难和麻烦可能就会瞬间解决。
“查尔斯，”唐茉枝这时抬起头，把笔记本转过来，“你看看这样行不行？”
查尔斯骤然清醒。
他低头看屏幕，手心出了点薄汗。
她跟着他快一个月了，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透露过任何关于她和Edmund交情的事，只是闷头认真做事。
他怎么会想到让这样的人，去走那种路。
查尔斯迅速反省，把那点念头熄灭，逐行看完屏幕，点头，“可以。”
两小时后，他们早早等在NorthGate大楼门口。
前台把他们请进一间休息室，倒了两杯水，说“请稍等”。
然后就是漫长的，没有尽头的等待。
提前两小时抵达，没有任何作用，想先同对方高层见上一面的计划落空。
他们从上午等到下午，没有人进来问过一句。
午饭时分，他们决定交替去旁边简餐店迅速解决午饭。
然而轮到唐茉枝下楼时，又遇见了那位行政小姐。
对方得知她要去旁边的便利店匆匆解决午餐，立即说可以使用NorthGate的内置餐厅。
没想到一直在项目上卡他们进度的NorthGate在招待他们饮食的时候变得格外大方体贴。
配餐不但营养全面，还种类丰富，甚至有一些昂贵的食材。
唐茉枝补充了能量，用完午餐出来进入是新一轮的等待。
下午三点，他们透过看到楼下大堂又进来了一批人。
查尔斯认出几张熟面孔，知道这是另一家竞标方团队，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NorthGate唯一做得还算体面的地方，是为每个竞标方安排独立的时间段和会议室，中间还会有清洁人员清理会议室，销毁遗留文件。
各方之间不会碰面，有严格的信息隔离。
但是免不了有走廊偶遇。
唐茉枝在休息间隙去洗手间时，看到对方领队从另一间会议室出来，刚好打了个照面，还看到了对方胸口上挂着的名牌。
这种碰面很尴尬。
即便认出了彼此是竞标关系的人，也都默契地装作没有察觉，礼貌点头然后快步走开。
一天下来，没有任何收获。
回到酒店，唐茉枝看着改了好几版的资料，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在国内时，看到过的画面。
世越集团的大堂里永远等着很多人，手上都握着项目书。
每天都有无数人挤破了头守在世越楼下排队，就为了等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那时候她站在八十九楼往下看，只觉得那些人小得像微缩模型。
现在，她好像也成为了那些人的其中之一。
第二天，他们终于按照事先约定的时间，和NorthGate的管理层见面。
唐茉枝和查尔斯做了充分准备，很努力地拿出诚意，表示条件可以再谈，条款也可以按对方的意愿调整。
然而，对方的反馈看起来平平。
对面几个人只是简单的翻阅了一遍材料，低声交谈两句，没有太多表情，到了提问环节问的也都是些不痛不痒的细节，没有深入。
那种感觉像是在走流程。
会议结束得很平淡，对方礼貌地表示会内部讨论，然后客气地送走了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前一天他们接触的团队，已经给了更好的条件。
走出大楼，查尔斯沉默了很久，说，“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他通过行业人脉打听到麦格瑞团队还在这座城市里，说明对方还没提交最终报价。
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项目拱手让人。
查尔斯准备想办法与NorthGate再次搭建对话，不断地打电话发邮件。
唐茉枝心情也有些沉重，跟在他身后。
连续两天没有睡好让她感觉到疲倦，正在想要不要去买杯咖啡时，忽然听见大堂门口起了一阵骚动。
黑衣的安保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快步围拢，阵仗极大。几张在谈判时见过的高层面孔快步走出去，站到外面不知道在迎接什么人。
唐茉枝被赶过来的大堂员工挡在后面，听到有人说，“不好意思，麻烦请先不要站到这里。”
那些人等候在大楼主过道，其余一些刚从电梯上下来的人也全部被拦在两侧。
唐茉枝觉得这种场景似曾相识。
经验猜测，大概是有大人物登场。
她下意识地跟着看过去。
几辆黑色轿车由远及近停在旋转门外，中间那辆是特制的加长款。
一行人先后从车上下来，被安保簇拥着，西装革履，亚洲面孔，脚步很快。
走在最中间的那个人轮廓英俊，鼻梁高挺，大堂的灯光勾勒出凌厉的眉眼，一身剪裁冷肃的深色西装，正侧过头和随行助理说话，皮肤冷白，整个人压迫感极强。
NorthGate的高管们涌上去问好，隔着层层人员的肩和头，她看到了那人一霎而过的侧脸。
唐茉枝的呼吸微微一窒，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凉意。
查尔斯站在她身后，惊讶地说，“是他，他怎么亲自来了？”
投资相关行业里，这是一个不需要被介绍的人，没有人会不认识他。
查尔斯没有发现唐茉枝的异样，自顾自地惊叹于一个被外界视为魔鬼的，手段凌厉的男人，怎么会长着一张这么英俊的脸。
褚知聿脸色看起来很冷。
只是他那副皮囊生的实在漂亮，冷若冰霜也不会让人觉得可憎，又是这里少见的东方面相，吸引了许多视线。
眼看他们已经走到了电梯附近。
而这时，被众星捧月走在中间的人，忽然似有所感，向外瞥了一眼。
唐茉枝毫无预兆地与那双漆黑的眼对视上。一瞬间，无数复杂的情绪与压抑的过往涌入脑海。
她呼吸急促起来，下意识低头转过身，躲避那道视线。
手指发麻，耳朵里的声音变得模糊，只剩下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接着整只手都在抖。
查尔斯似乎在和她说话，但是声音有些失真，听不清楚。
……他刚刚看见她了吗？
发现她在这里了吗？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NorthGate对于世越明明没有那么重要。
唐茉枝在反应过来看到的是谁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开始恐惧。
查尔斯注意到她奇怪的反应，转过身来担忧地握住她的肩膀，“Maisie？你还好吗？身体不舒服吗？”
唐茉枝额头上出了一身薄汗，慌乱地摇摇头，抽回胳膊低声说，“可能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我们先走吧。”
“现在已经下午了。”查尔斯说着，猜出她大概遇到了什么事，联系司机让对方现在过来。
直到一行人消失在电梯门后，唐茉枝才缓和了些许那股如有实质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