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猎手
NorthGate那位副总裁道歉的态度很好，立刻让人送来临时替换的衣物和皮肤清洁巾。
唐茉枝低头擦拭衣服上的香槟渍，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人往前走，与她擦肩而过。
她看到自己肩上垂下的发丝碰到他的衣服，像是依依不舍一样，被他的西装牵扯着向前，又落在空气中。
口鼻里只留下一点冰冷清冽的男士淡香水味。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你来说。”褚知聿挡住唐茉枝擦拭领口的身影，随便点了一个人。
“没事，就是几个还没合作的投资机构的人，过来说两句话。”刚才还一脸傲慢站在副总裁旁边的高管，此刻表情和动作间却透着紧张和恭维，“打扰到你了吗，Yves？”
查尔斯当然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Yves是NorthGate真正的幕后老板，不抱希望对方会为他们说话。
面对身份地位如此悬殊的人，他本能地产生了退意，“抱歉，今天晚上是我们行为不够妥当。”
可为什么要道歉的是他们。
唐茉枝仍然低着头，手指僵硬地攥着平板。
邮件里写了阿什沃斯资本优先竞买权，等同于双方已经锁定了第一轮接触。
是NorthGate临时变卦，先见了别的团队。
一旁的查尔斯争取最后的机会，“不知道您明天是否有时间，能够安排一场见面？”
“可以，可以的。你们是后天上午竞标吗？明天我让人安排时间和你们对接，有什么材料都可以直接交给他们。”
褚知聿的声音。
褚知聿的气息。
两个人像陌生人。
可是，看到褚知聿，唐茉枝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
她嘴唇颤抖，开口，“请问你们是不是对我们的标书有什么意见？还是说，贵司是有了别的意向吗？”
对方愣住，看向她。
连查尔斯表情都变了变，“Maisie?”
“我们现在就已经带了所有的新材料。虽然您说了明天会找人收集材料，但我们更希望能够和您这样面谈。”唐茉枝将话说出来，后背发凉，额头出了冷汗，“我们可以给二次报价，但希望不要被区别对待，您看现在方便吗？”
那位副总裁沉默了两秒，脸上的笑容维持得很艰难，隐隐露出了耐心尽失的表情。
“哦，抱歉，这位小姐，不是我现在不愿意空出时间，而是我们今天有贵客要招待，Yves先生还在这里。”
查尔斯也闭了下眼，知道这一趟大概就到这里了。
可这时，那位YvesChu忽然开了口，语气冷淡，“你既然洽谈的时候没有认真，为什么现在不能空出一点时间，和人家坐下来谈谈？”
副总裁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料到高高在上的Yves会替几个投资机构的人员说话。甚至这是他认识褚知聿以来，对方对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而这些话里透出的语气，很明显带有不悦。
所以他必须给这个面子。
“您说得对，那好，请这边来吧。”
随后，他立即让助理寻找附近的房间开好，并引着查尔斯和几个同事朝另一侧走去。
唐茉枝则从副总裁助理手里接过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件叠好的衬衫和她身上款式差不多的千褶衬裙，走进走廊旁刚开好的一间休息室。
关上门，把湿透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进入浴室简单清理了一下，换上新衣服，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
换完衣服出来，唐茉枝一抬头，发现褚知聿竟然还站在走廊上。
林持站在他身后两三步的位置，正低头翻着手机，像是在确认行程。
他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隐约清瘦了一些，却衬得他越发冷峻精致。
水晶吊灯将他的身影笼罩在一片璀璨错落的光影里，细碎泛彩的光泽沿着肩线摇曳。
褚知聿变得熟悉又陌生，重新回到了那副沉稳无波的模样，敛眸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廊里很安静，听到脚步声，他看过来，随后对她点了下头。
两个人隔着一米的距离，礼貌客气得像只是恰巧出现在同一场合里的陌生人。
有那么一瞬间，唐茉枝几乎要以为，自己和褚知聿真的素不相识了。
她迟钝地想到或许他已经做到了抽身，比她料想中更加理性，又或许这半年时间让他想通了，不再盯着对他而言毫无价值的自己。
世越声势浩大，他的事业版图很大，征程与视野都足够辽阔，实在没必要纠结在她身上。
如果真的能做到放下心结，说不定对彼此都好。
唐茉枝将头低下去。
另一边，经过一番谈判，NorthGate方终于露出了松口的迹象，开始重新评估他们的报价和交易条件。
虽然还没有给出实质性的承诺，但至少态度不再像之前那样敷衍。
从房间里走出来后查尔斯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虽然依旧疲惫，却也重新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发的投资经理模样。
看见唐茉枝，查尔斯喊了她一声。
“Maisie，走吧，先回去，等正式报价。我们该做的都做了。”
“好。”
唐茉枝跟在他身后，配合地低垂着头，和褚知聿装不认识。
然而就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了一声，
“茉枝。”
唐茉枝脚步一滞。
她以为褚知聿会一直假装不认识她。
查尔斯也惊讶地抬起头，目光错愕又隐晦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唐茉枝僵硬地回过头，看向他。褚知聿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灯光昏暗，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清楚。
“怎么了？”她不敢直视他。
褚知聿一动不动，好像已经融进了黑暗。
很久，他才重新开口，“没什么。”
说完，转身向楼梯另一侧走去，脚步很快。
也只有褚知聿转身离开时，跟在他身后的林持回头对唐茉枝笑了一下，说了一声，“唐小姐，好久不见。
唐茉枝这才确认，自己曾真的和褚知聿有过一段过往。
这场重逢来得毫无预兆，而褚知聿的冷淡也不在她的预设中，所有想到的疯狂，逃跑，抓捕，质问和愤怒都没有出现。
两个人心照不宣装陌生人很好，这样就很好，是她原本一直想要得到的结果，应该开心才对。
唐茉枝抿了下唇，对他说，“好久不见。”
林持说，“不客气。那您早些回去，需要我派车吗？”
唐茉枝说，“不需要，我跟公司的车走。”
林持点头，“那好，再见，唐小姐。”
他维持着一个资本集团高级总裁助理该有的冷静和平稳，走到走廊一侧，拦住匆匆从谈判中抽身赶回来，想要见褚知聿一面的NorthGate副总裁。
“YvesChu想私下见你一面，请跟我来。”
随后引着对方一路向下，穿过富丽堂皇的拱廊，来到酒店侧面的停车区。
林持领着人站在一辆漆黑的车旁，微微俯身，等着里面的人开口。
车里传来褚知聿的声音，“说过送她了吗？”
林持说，“唐小姐说她不需要。”
褚知聿垂下眼。
NorthGate的副总裁弯下腰凑到车窗边，客气地说，“Yves，你找我有事？”
“你和他们谈得怎么样？”车里的人问。
“……我答应明天再给他们一点时间。”
褚知聿嗯了一声，脸上神情寡淡，最后看了副总裁一眼，“以后不要这么没有风度。”
不过是出售少数股权而已，Yves作为世越的老板，怎么会这么关注这件事？
副总裁脸上满是疑惑。
原本，NorthGate确实和阿什沃斯资产管理公司有过优先接触的意向，毕竟它背靠阿什沃斯家族，当时也的确发去了邮件。
但后来上面传下话来，说世越那边不看好这家公司，让先放一放，所以才一直拖着。
昨天开始又有人递话，说集团里希望暂时冷处理，把阿什沃斯资管谈判的时间往后排。
NorthGate是被世越全资收购的子公司，当然会照做，世越的意思，就是褚知聿的意思。
换句话说，其实不就是褚知聿让NorthGate冷落阿什沃斯资产管理公司那几个人的？不然，为什么要拖延时间？
可为什么，他现在又让自己好好听那些人讲话？
副总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还想要说点什么，却被褚知聿身边那位助理请离。
又安静了一会儿，前排司机小声问，“先生，出发吗？”
林持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不赞同。
司机立刻噤声。
褚知聿安静得像一件不会发声的完美器具，表面光滑无瑕，内里却已裂开千疮百孔。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大约十几分钟后，唐茉枝从里面走出来，正和旁边的同事沟通着什么。
几个人的气氛看起来很愉快，随后她抱着电脑上了车，驶离酒店。
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褚知聿才收回目光，淡声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