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纸杯蛋糕
唐茉枝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茉枝”和“茉茵”这两个名字,是离开家的母亲起的。
因为母亲离开时,她已经有了记忆。
上学后,时常会有人问她们的名字是爸爸起的还是妈妈起的。
每到此时唐茉枝都会沉默,因为起名的人早已离开。
长大后,唐茉枝一点一点拼凑出母亲离开她们的真相,可她从未觉得母亲有错,无数次在咖啡园里磨得满手血痕时,她都想,幸亏妈妈走了,她不应该在这里被蹉跎。
越长大,这件事越清晰。
现在,她已到了无法指责任何人的年纪。
妈妈没有错,她们也没有错。
那错的是谁呢?
唐茉枝偶尔会想,如果她也是在宠爱与温暖中长大,现在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她是不是会更乐观更幸福,更积极阳光,是不是不必活得这样如履薄冰?不必为了活命,为了爬出大盘山而费尽心机,
即便对生母已经没有印象,可是孩子追寻母亲的生物本能还是吸引着她情不自禁地思念,想要靠近。
她想告诉母亲,她不会打扰他的生活,她只想和母亲见一面,聊聊天,如果母亲愿意的话,她想要一个拥抱。
如果,她们相处得和谐,那唐茉枝就会带她去疗养院看一下茉茵,茉茵也一定会开心。
可现在,唐茉枝的生母站在面前警惕地看着她。
像在看一个会破坏她幸福生活的,面容可憎的敌人。
她质问唐茉枝,“你来到这里是想要什么?”
那句想见她,变得再也无法说出口。
唐茉枝艰涩地说,“茉茵生病了。”
“所以呢?”女人脸上的温婉不再,冷冰冰地看着她,“你想找我要钱治疗费?”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唐茉枝的心脏随着窗外的大雨一起变得潮湿冰凉。
“对不起,我不是想要打扰你。”
“你为什么要找过来?”女人的表情开始变得痛苦。
唐茉枝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误解了一件事。
这是一段不被期待的亲情。
只有她和茉茵还在想象母女相见的场景。
唐茉枝垂下眼睛,嘴唇渐渐失去血色。
“……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你。”
她说出实话,可对方并不相信。
妇女压低声音,“以后不要再找过来了。”
她仔细地、认真地打量了她。
这是她的亲生女儿。
她看起来年轻,消瘦,神情窘迫。
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妇女看到了她眼里的光,但此刻已经熄灭下去。
妇女迟疑着,回头看了一眼,谨慎地听了一下门内的动静,然后说,“手机呢?拿出来。”
唐茉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过去。
对方在她手机上按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响铃一声挂断,将手机还了回去。
毕竟是生女。
妇女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一下现在这种难堪的气氛。
可张开嘴,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出口就变成了,“你是没钱所以来找我的吗?”
这一瞬间,唐茉枝好像听到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碎裂。
她将手机收好,抬起头,露出一个实在算不上笑容的笑容,“没有,我只是想过来看你一眼。”
“……为什么看我?”妇女奇怪地问,“你对我都没有印象了吧?找过来做什么?”
“想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唐茉枝说,“现在知道了。”
她微微俯身,向面前的女人鞠了一躬。
“那我就不打扰了,再见。”
说完,没有再看对方的表情。
转身离开。
走过拐角,唐茉枝才发现电梯门已经打开了,里面站着一个少年,不知已经停了多久。
与唐茉枝对上视线,他忽然笑了一下,眼神意味深长。
唐茉枝走进了电梯。
与少年擦肩而过。
这次冒昧的相认,将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对方生活的平静。
唐茉枝知道自己还是冲动了,这一趟不该来。
离开那个小区后,唐茉枝在门口的便利店停下,看了一眼时间,走进去。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在玻璃柜前站了很久,没找到鸡蛋糕,于是买了一只小小的纸杯蛋糕,坐在落地玻璃窗前,又向店员要了一根细蜡烛和一只打火机。
蜡烛插在蛋糕上,她闭眼许了个愿,然后吹灭,撕开外面的纸皮,一点一点品尝着。
蛋糕上有厚厚的奶霜,入口柔软,比大盘山的鸡蛋糕好吃许多。
可不知为什么,今天吃到嘴里却是苦的。
唐茉枝渐渐觉得鼻子发堵,大概是感冒又严重了。
玻璃门外,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她目光落在上面,又收回视线。
今天吗?
一定要是今天吗?
门铃叮咚一声,有人走进来,阴影落在她身上。
淡淡的木质香调纳入鼻息,熟悉又冷峻。
唐茉枝垂着眼,说,“抱歉,先生,我今天身体不舒服。”
一只手从伸侧伸过来,摸了下她的额头。
男人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上车。”
唐茉枝无法违抗他。
站起身。
往外走时,他又说,“你有东西忘了拿。”
她回过头,看到褚知聿修长的手指捏起桌上那个廉价的纸杯蛋糕。
“走吧。”
车辆一路向江津市的富人区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