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报恩小狗
唐茉枝睁开眼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个子很高的青年。
他看起来非常年轻,傍晚的阳光带着橙红色,从窗口斜斜透入,洒在他的发梢上。
“醒了?”
他转过头,漆黑的瞳孔里也落了点余晖,语气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唐茉枝蜷缩着身体,忍不住抬眼看他。
胆怯的、恍惚的。
相比于他的贵气优雅,唐茉枝显得狼狈许多。
她的头发是黄蕙兰拿着剪刀贴着耳朵一刀切的,因为在种植园里忙碌脸上也因晒得发红,长期营养不良,身材干瘪柴瘦,在他面前像丑小鸭面对白天鹅。
但是眼睛很干净。
褚知聿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干净的眼神。
所以他愿意实现她一个心愿,“你想要什么?”
唐茉枝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仰头看着发丝都在散发着柔光的青年,有些紧张。
“没事,可以说。”
褚知聿伸手将闷着女孩口鼻的被子拉下一些。
惊叹于她的单薄。
宽大的手掌,能完全包裹住她的脸。
唐茉枝犹豫很久,脸一点一点涨红,小声说,“想要一个今天吃过的那种面包。”
她留下来的那两个醒来后就已经不见了,大概是昏迷的过程中掉在了哪里。
丢掉食物,让她感觉到十分难过和沮丧。
褚知聿说,“你不能吃那个。”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对不起。”
褚知聿意识到她误会了什么,告诉她,“你的胃暂时不能吃,无法消化。”
“……不是我想吃。”
“那你为什么要这个?”
“想带给妹妹吃。”女孩声音细若蚊呐。
原来她还有个妹妹。
不久后,褚知聿让人送来了她想要的东西,外加几份按医嘱调配的营养餐。
保镖递饭盒时动作客气了很多,可她不敢接,先抬眼看向褚知聿,等他点头。
这种感觉很新鲜。
褚知聿自认算不得善人。
家中手足与长辈厮杀多年,尽是见不得光的阴私手段,有人出国是为保命,有人出去便再没回来。
也极厌旁人的碰触。
可他转过身,手掌在她发顶轻轻一按,“吃吧,没人会说你。”
她这才伸出手,仍然不敢看保镖,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食材码成整齐的扇形,颜色很漂亮,旁边卧着两颗圆润的溏心蛋。
她好奇的小声问,“这是什么?”
“健康餐。”褚知聿耐心的和她浪费口舌,“江京来的厨师做的。”
江京?
这个词陌生又遥远,只存在于电视新闻和道听途说里。
她低头吃了几口,忍不住又问,“江京是什么样的地方?”
“经济中心。”
青年换了个姿势,支着下颌看她吃饭。
他口中的江京,是一座高楼林立的城市,夜晚霓虹灯通明,遍地都是银行和写字楼,挤满了西装革履的人,昼夜不息。
全国的钱财,人才,资源,都往那里流动。
唐茉枝有些想象不出。
她去过最好的地方,就是县城。
“你是从江京来的吗?”
“是。”
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去江京,该做什么呢?
“江京有种植园吗?”
“江京市区内没有山。”褚知聿没什么哄孩子的经验,“地价很高,都是高楼大厦。”
“多高?”
“很高。”
“比山还高吗?”
褚知聿轻笑了下,“没有你们这里的山高。”
可他描述的江京,很漂亮。
寥寥几句,在唐茉枝心里埋下向往。
她想,她有一点想去江京看看。
褚知聿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耽搁。
看她吃完了东西,签了字,付了钱,便离开。
病房里安静下来。
几个护士姐姐见唐茉枝一个人躺在床上,瘦瘦小小的,都觉得她可怜,便多留了一会儿。
闲谈时聊起那个看起来身价不菲的年轻男人,这座小县城极少出现那样西装革履,又面容俊美的大城市来的人。
自然成为了话题中心。
病床上的女孩小声问,“姐姐,我的医疗费是多少钱?”
护士报了一个数字,又安慰她,“你不用担心钱,刚刚那位先生已经给你付过了。”
说完低头去看,发现女孩整个人僵在那里。
护士笑着问,“你紧张什么?又不要你付钱。”
说完便转过身去,和另一位护士继续聊刚刚离开的那个男人。
她们聊得兴起,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护士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病床上空空荡荡。
女孩不见了。
翌日。
褚知聿视察完毕,从厂区里走出来。
身后跟了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奉承,有些聒噪。
他眼底不耐,嘴角维持着礼貌的笑,刚走下台阶,忽然顿住脚步。
厂区对面的树荫下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条小狗还没走,怯生生地往这边张望。
对方没有靠近,褚知聿就也当作没看见,收回视线,
没想到走到车边,看到引擎盖上放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就往车上放,谁干的?”旁边的秘书皱起眉,先他一步伸手就要去拿。
“漆都磨花了。”
说着,作势要扔。
路边的草丛窸窸窣窣动了一下。
褚知聿余光扫过,开口,“等一下。”
他走过去,看到篮子里的东西。
大概有十来颗黄澄澄的小果子,表皮上有生长疤,不如商场里那些包装精致的水果漂亮。
“这是什么?”他问。
旁边的镇干部凑过来一看,说,“这是地枇杷,是野生的,很甜。”
随即又叹道,“现在的地枇杷不好找了,难得见这么大颗,应该不是谁不要的扔在这里,一看就是精挑细选过的。”
褚知聿没说话,看了一会儿,将篮子递给身旁的秘书,“收好。”
秘书愣了一下,接过篮子。
他弯腰坐进车里,关上门,车子缓缓启动,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以我个人名义,拨一笔款给大盘山镇政府,资助一个女孩读书,”
“年纪大概十五六岁,瘦瘦小小的,在镇卫生院附近徘徊。”
“告诉她这是专项助学资金,让她把营养补上。”
那头应了。
车子驶出镇子,山路蜿蜒。
褚知聿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第二天。
离开厂区时,秘书发现褚知聿的车旁边的地上,多了一些东西。
这次没有再放引擎盖上,用旧报纸垫着。
几颗乒乓球大小的青黄色果子,表皮有些粗糙。
旁边陪同的镇干部笑着说,“这是多依果,我们这边山沟里常见,也叫酸木瓜,酸涩开胃,可以蘸盐巴辣子吃,最适合天气热的时候了。”
褚知聿回头看向他。
镇干部又笑,“还不知道褚总跟咱们镇上的村民交情不错,这看着像是专门送来的。”
几个助理和保镖站在一旁,面上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他们都是从褚氏出来的,在江京领高额薪资,吃穿用度精良,看见这样的山野土货不免嗤之以鼻,甚至觉得脏。
褚知聿抬眼,淡淡扫过去。
那几个人立刻收起面上的轻蔑。
“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