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重病
双修刚结束。
元无咎仰面躺在软毯上，整个人还在那股余韵里浮沉。花海里的银光洒在他身上，把他赤着的胸膛镀了一层柔光。他眯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苏伏棠搁在他腰侧的手。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这地方真好。最好修上十天半个月。
通讯器突然响了。
尖锐的蜂鸣刺破了花海里的静谧，也把他从回味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元无咎皱了皱眉，还没等说话，苏伏棠已经坐了起来，从散乱的衣服堆里翻出那枚传信灵器。
灵力注入，苏灵儿的声音从玉牌里冲出来。带着哭腔，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哥......哥你回来！娘、娘病了......很严重，大夫说没法治......哥你快回来！我怕......”
苏伏棠的手僵住了。
他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响，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碎了一个琉璃盏。碎片四散，所有念头都被割成了空白。
直到元无咎的手覆上来，包住了他冰凉的手。
“棠儿。”
元无咎的声音沉而稳，像一根锚扎进了他的身体里。
苏伏棠猛地回过神来。他抬头看向元无咎，眼睛红了，嘴唇动了动，声音又低又急。
“回家。现在。马上。”
元无咎已经动了。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把散落的衣服捡起来。再怎么着急，棠儿也不能光着回去。
苏伏棠的外袍、腰带、发簪一样不少地递到他手里，又用灵力帮他简单清理了一下。
“我去拿云舟。”
他转身跑向花海深处。
墨焱正团在花窝里睡得死沉，小肚子一鼓一鼓的，梦里不知道在追什么东西。元无咎没功夫叫它，弯腰把它整只抄起来，往胳膊底下一夹。
“呜？”
墨焱迷迷糊糊地掀了掀眼皮，四只爪子软趴趴地垂着。
元无咎抱着它跑回了云舟旁。苏伏棠也到了。他的头发只是用发带胡乱绑了一下，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边。
外袍穿得歪歪斜斜，领口大敞着，露出刚才双修时留下的红痕。
可此刻没人有心思在意这些。
元无咎把墨焱往甲板上一放，双手结印，灵力疯狂地灌进云舟的控制阵中。
“棠儿，抓稳了。”
云舟拔地而起。
元无咎动了真格。这一次他不再吝惜灵力，甚至动用了空间法则。他强行撕开前方的空间，让云舟在裂隙间跳跃穿梭。
从极夜之地到苏母所在的小镇，原本至少七天的路程，被他压缩到了极限。
两小时。
只用了两个小时。
云舟撕裂最后一道空间裂隙，冲进了熟悉的天色里。苏伏棠站在船头，看见了下方那个安静的小院。
云舟还没停稳，他就跳了下去。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几乎没有站稳。他连头都没回，撞开院门就冲了进去。
“娘！”
院子里空荡荡的。
苏伏棠穿过院子，一把推开了正屋的门。
苏母躺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两颊凹陷下去，脸色蜡黄得吓人。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呼吸又浅又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苏灵儿跪在床前，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她看见苏伏棠进来，嗓子已经完全沙了。
“哥......你怎么才回来......”
苏伏棠没有回答。他走到床前，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他慢慢蹲下来，握住苏母的手。
这只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曾经温暖干燥的掌心现在是凉的，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记得这只手在他小时候给他擦过脸，给他缝过衣裳，给他包过饺子。现在这只手躺在他的掌心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娘。”
他轻轻地叫了一声。
苏母的眼皮动了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了苏伏棠脸上。
“棠儿......”
她的声音微弱，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这么晚了......吃饭了没有？”
苏伏棠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他以为自己不会哭。
他是剑修，是杀人不眨眼的苏伏棠。可从走进这扇门开始，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了。胸口像被人挖了一块，冷风直往里灌。
“吃过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苏母的掌心里。
“娘，我回来了。您别怕。您会好的。我给您带了好东西。您想吃什么都行。家里的药不够，我就去给您找最好的灵药。元无咎也来了，他很厉害，他一定能救您......”
元无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昏迷的墨焱。他看见苏伏棠佝偻着背跪在床前，整张脸都埋进了苏母的手掌里。平时清冷高傲的棠儿，此刻像一只迷路的幼兽，微微发着抖。
墨焱睁开了一只眼睛。它晕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但感觉到气氛不对，硬是没吭声。
元无咎把它放到地上，轻轻走到苏伏棠身后，蹲下来。
他伸出手，搭在苏伏棠的后颈上。
“棠儿，让我看看娘。”
苏伏棠慢慢直起身来。他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吓人。但听到元无咎的话，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侧过身让开了位置。
“你救她。你什么都会。你一定能救她。对不对？”
他抓着元无咎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指甲陷进元无咎的皮肉里。
元无咎没有挣开。他用另一只手摸摸苏伏棠的脸，擦掉他脸上的泪。
“让我先看看。别急。有我在。”
他俯下身，指尖搭上苏母的手腕，一缕灵力探了进去。
几息之后，元无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苏伏棠盯着他的表情，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怎么样？”
“娘没生病。”
元无咎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娘是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