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拿自己来换
元无咎发现自己不满足只控制衣服。
那些薄纱和丝带确实好看,穿在苏伏棠身上,每一眼都是享受。但看久了,元无咎的目光开始往上移,落在苏伏棠的头发上。
墨色的长发,平日里只用一根素簪随意束着。
元无咎想,这不对。
这么漂亮的头发,不该被一根素簪打发。
他拿来了一套玉饰。羊脂白玉的簪子,配同色的发冠,簪尾雕了一朵极细的莲花,花蕊处嵌了一颗赤色灵石,红得像一滴血落在雪地上。
苏伏棠看见那套玉饰的时候,表情比看见那些衣服还要警惕。
“师尊,弟子认为......”
“你认为什么?”
元无咎截断了他的话,手上已经把玉簪拿了起来。他在苏伏棠面前蹲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膝盖抵着膝盖,近到苏伏棠能看清师尊眼尾那颗极淡的小痣。
苏伏棠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束发这样的小事,不劳师尊亲自动手。”
他抬手想接过玉簪,指尖刚碰到簪身,元无咎的手腕一转,直接把簪子举高了半寸。
苏伏棠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你今日穿的是件银灰色纱衣,”元无咎不紧不慢地说,另一只手捏住苏伏棠的下巴,轻轻往左偏了偏,又往右偏了偏,“银灰配白玉,相得益彰。你自己梳,梳不好。”
“弟子可以......”
“手放下。”
苏伏棠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垂下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这副隐忍又无法反抗的样子落在元无咎眼里,比任何风景都好看。
元无咎绕到他身后,手指插进他的发间。
墨色的长发从指缝间流淌而过,凉滑得像上好的丝绸,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苏伏棠平时用什么洗头发?宗门里统一的皂角,不可能有这个味道。
那就是他自己的味道。
元无咎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按在苏伏棠的头顶,沿着发缝慢慢梳下来,力道恰好。
苏伏棠的肩膀明显绷紧了,脊背挺得笔直,呼吸却不可控制地放慢了,像是怕任何一点动作都会打破这种诡异的氛围。
元无咎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脸。
少年的睫毛在颤,耳尖在红,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明明只是一个梳头的动作,却像是在承受某种极刑。
“头发平日都不打理?”
“弟子......修炼繁忙。”
“那以后为师替你打理。”
苏伏棠猛地回头,还没转过去就被元无咎按住了后颈。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掐住了他所有反抗的可能。
“别动,歪了。”
元无咎手上的动作没停,把他的长发一缕一缕地拢起来,用玉簪固定好,再戴上发冠。
动作出奇地细致,一点都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的修仙者。商业谈判桌上练出来的手稳,用在梳头上也毫不违和。
最后他将发冠正了正,走到苏伏棠面前,俯身打量。
白玉簪配墨发,赤色灵石在发冠正中央亮着微光。薄纱银灰,玉饰雪白,衬得苏伏棠那张本就妖冶的脸多了几分矜贵。
不像一个修炼的弟子,倒像是哪个世家的嫡公子,被精心养在深宅里,从没经过风吹雨打。
漂亮得不像话。
元无咎看得眼睛都不想挪开。
“好看。”
苏伏棠的睫毛猛地颤了两下,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他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
“......谢师尊。”
元无咎刚想说“不用谢”,静室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师叔,师叔,不好了!孟长老的女儿回来了,在宗门口昏过去了,浑身都是血!”
苏伏棠猛地站了起来。
元无咎看着他脸上瞬间褪去的血色,微微眯了眯眼。
苏伏棠站起来的速度太快太急,发冠上垂下的流苏都被甩得晃了起来。他看向门口,又猛地转向元无咎,嘴唇动了动。
“想去看看?”
元无咎不急不缓地问。
苏伏棠点头:“她身受重伤,徒儿......”
“走吧。”
元无咎站起来,随手拿起一件外袍披在身上。他路过苏伏棠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急什么,为师在呢!”
苏伏棠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感激,有焦急,还有一丝元无咎一眼就能看穿的愧疚。
元无咎心想,有意思。
他当然知道孟长老的女儿是谁。
楚洛灵。
苏伏棠的小师妹,原书里的重要女性角色,冰清玉洁,善解人意,总是在苏伏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给他送丹药,替他挡责罚,在原主刁难他的时候替他说话。
整个宗门,上到长老下到外门弟子,没有不喜欢楚洛灵的。
苏伏棠也不例外。
在原书里,苏伏棠被反派凌辱之所以没有立刻黑化,很大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小师妹。楚洛灵是他心里最后一块柔软的地方。
元无咎一边往外走,一边在脑中飞速翻阅原剧情。
楚洛灵这次受伤是因为外出历练时中了一种奇毒。这种毒不致命,但会让人经脉堵塞,灵力逆行,拖久了会废掉一身修为。
原剧情里,解这种毒需要的草药只有一处秘境里有,苏伏棠为了救她九死一生去秘境采药,回来的时候师妹已经被折腾得半死不活。
其实原主就有现成的解药。
他就是不拿。
元无咎想了想库房里那堆东西。
他前两天翻库房的时候确实看到过一株九叶寒芝草,装在一个玉盒里,被原主压在箱子最底下。
原主是个囤积癖,什么好东西都想攥在自己手里,攥出霉了也不肯给人用,跟他很像。
他们到的时候,楚洛灵的院子已经围了一圈人。几个长老在屋里,几个弟子在屋外探头探脑,苏伏棠几乎是冲进去的。
元无咎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屋里,楚洛灵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衣衫上确实沾了不少血,看着骇人,但元无咎扫了一眼就知道,大部分是外伤,不致命。
致命的是那种毒。
苏伏棠半跪在床前,低声唤了一句“师妹”。
楚洛灵勉强睁开眼,看见是他,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师兄......你来了......”
声音细得像蚊子。
苏伏棠握住她的手,脸上的焦急不加掩饰,那副冷硬的壳子在这一刻裂开了一条缝。
周围的长老们面色凝重。孟长老站在床边,白发苍苍,眼眶通红。
“九叶寒芝草,”一位长老沉声道,“只有九叶寒芝草能解此毒。但此草极为罕见,只生长在东荒秘境第三层,就算现在派人去采,来回也要十日光景。洛灵的毒......撑不了那么久。”
苏伏棠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站起来,沉声道:“弟子去。”
“你去?那秘境第三层的妖兽......”
“弟子可以。”
元无咎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苏伏棠的背影挺得笔直,肩胛骨在薄纱下撑出两道锐利的线条。他的小徒弟此刻看起来真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决绝、准备去赴一场生死未卜的战斗。
真好看!
可惜这把剑的剑柄不在他自己手里。
“不必去。”
元无咎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苏伏棠的目光尤其复杂,有惊讶,有不理解,还有一种隐隐的警惕。
原主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地做好事,每一分付出都附带十倍的代价,这点也跟他一样!
元无咎走进来,路过苏伏棠身边的时候,状似无意地擦过他的肩侧。
“为师有九叶寒芝草。”
屋里静了一瞬。
孟长老猛地站起来,嘴唇都在哆嗦,“儒尊,你......”
“我可以拿出来救楚师侄。”
元无咎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苏伏棠身上。他看着少年眼睛里面翻涌的怀疑和希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过,不知道徒儿会拿什么跟我换。”这句话在苏伏棠耳边炸开,师尊用了传音,这话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元无咎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苏伏棠。
苏伏棠低下头,什么都可以,只要师尊救楚洛灵。他欠她一条命,如果不是她,他的娘亲早就死了。
孟长老连连道谢,其他长老纷纷说元长老真是宅心仁厚,无愧儒尊这个称号。
元无咎一一应着,脸上挂着一副标准的好人脸,眼角余光在看苏伏棠。
苏伏棠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拢,他盯着元无咎的背影,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除了自己去换,没有任何筹码。
元无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不冷不热,却让苏伏棠的后背窜起一层薄薄的汗,他没有退路了。
“棠儿。”
元无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温和得像是在叫一个宠爱的晚辈。
“愣着做什么?”
“跟为师去拿药。”
苏伏棠迈开了步子。
他走过门槛的时候,元无咎伸手替他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动作亲昵而自然,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师徒之间的寻常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