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米缸里的鼠鼠
云舟停在一处荒山前。
山不高,灰扑扑的,山体上布满了风化的孔洞。山脚下堆着乱石,几棵半死不活的枯树歪在路边,看起来平平无奇。
元无咎收了云舟,站在山脚,抬手打出一道灵力。
山壁像水波一样晃动起来,片刻后,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出现在乱石之间。
“就是这里。”
苏伏棠探头看了一眼那条裂缝。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子奇异的灵力波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缓慢地呼吸。
“这个秘境叫什么?”
“地图上没写,管它叫什么呢,有好东西就行。我弄好通道了,裂缝直通时间洞府。等你进去了,通道会变,五天后通道恢复,棠儿到时一定要出来啊!不要让为夫等太久。”
苏伏棠点点头:“我知道了。”
元无咎伸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
“五年啊。我得一个人在外面等五天。棠儿,你说我是不是疯了,怎么就答应你了呢?”
苏伏棠靠在他怀里,没有挣扎。
“是你自己答应的。我又没逼你。”
“你还没逼我?你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怎么了?”
苏伏棠仰起头来,微微偏着,眼尾向上挑。娇的很,看得元无咎喉咙发紧。
“没怎么。”
元无咎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他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
“五年。出来之后你得好好补偿我。”
“看情况。”
苏伏棠从他的怀里挣出来,转身朝山壁裂缝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墨焱呢?”
元无咎吹了个口哨。后边传来一声低吼,墨焱踩着火焰从山脚后面奔出来,四蹄翻飞,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像两盏小灯笼。它停在苏伏棠面前,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膝盖。
苏伏棠摸了摸它的耳朵,软乎乎的,比角好多了。
“这次不带你进灵泉空间。老畜生这五天就交给你看着了。他要是发疯,你就往他茶水里吐口水。”
元无咎瞪了墨焱一眼。
墨焱回了他一个得意的眼神,尾巴摇得飞快,鼻子里喷出一串小火星,意思很明显:听到了,我保证完成任务。
“好了。磨磨蹭蹭的。”
苏伏棠转身走向裂缝。
他穿了一件浅青色的窄袖短袍,腰上系着一条深色的绸带,勒出细瘦的腰线。下摆开衩不高不低,走路的时候衣摆微微摆动,偶尔露出一点小腿。
天光从他头顶泻下来,在他的发丝和肩头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走到裂缝前,停下。
然后忽然跑回来。
苏伏棠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元无咎面前,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我走了。”
他松开手,转身跑向裂缝,这一次没有回头。到了山壁跟前,他侧身一闪,人就消失在了那道黑漆漆的裂缝里。
元无咎站在原地,像是被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定住了。
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温温凉凉的触感,像一片羽毛掠过,又像一滴雨落在唇瓣上,轻得几乎不存在。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下,让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等他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的时候,裂缝已经开始合拢了。
“棠——”
他的话还没出口,裂缝已经悄无声息地闭合了。山壁恢复了原样,灰扑扑的,平淡无奇。
元无咎咬着下唇,在袖子里摸啊摸,摸出一块帕子来。他把帕子攥在手里,用力咬住,眼眶慢慢红了。
“五年......”
他像个被独自丢在路边的怨夫,可怜巴巴地盯着那道山壁。
“棠儿才走了一个呼吸,我就开始想他了。”
墨焱的尾巴不摇了。它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怕等会儿大疯子发癫揍它。
“嗷呜——”
元无咎把帕子从嘴里扯出来,指着墨焱。
“你,去周围找宝贝。找到好东西,回来报告。”
墨焱翻了个白眼后转身跑了,脚步轻快。火光在它身后拉成一条红线,消失在山脚的乱石堆里。
元无咎没有离开。
他在时间洞府外面的空地上盘腿坐下来,面对山壁。然后开始一样一样地布结界。
防御结界、隔绝结界、幻阵、警示阵、杀阵。一层套一层,五颜六色的灵光在山壁上交叠闪烁,密密麻麻的阵纹几乎把整面山壁都覆盖住了。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道隔音阵。
布完所有结界,他在正中央生起了一堆篝火,从储物袋里翻出新鲜的灵兽肉,架上烤架。
烤肉的时候,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山壁。
时间洞府里安安静静的。外面也安安静静的,只有火舌舔着木柴发出的噼啪声。
一个时辰后。
元无咎翻了个面,撒了一把盐。
他看了一眼山壁,把烤好的肉取下来,用油纸包好放进储物袋。
“棠儿出来的时候,这些肉还热着。我用灵力温着,不会凉。”
他抹了抹眼睛,又拿出生肉继续烤。
墨焱陆陆续续叼了几样东西回来。一株发着紫光的草,一块拳头大的墨色矿石,还有一截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角。
它把东西堆在元无咎旁边,得意地甩了甩尾巴,一副“墨大爷办事你放心”的表情。
元无咎扫了一眼那些东西,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还行。继续找。”
墨焱欢快地跑了。
时间洞府里面。
苏伏棠一踏进来,就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流速变化。像是置身于一条湍急的河流之中,每一瞬都在飞速地流逝。
空间不大,四面是灰白色的石壁。正中央有一个石台,角落里还有一眼小泉。泉水清冽,灵气浓郁,是一口品质极佳的灵泉。
苏伏棠没有浪费时间。
他把储物袋里的剑谱全部倒出来,玉简堆了满满一地,像座小山。
“五年。”
他喃喃自语,眼睛里映着那些玉简散发的微光。
“外面五天,里面五年。五年时间,能参悟多少是多少。这些剑法......都是我的。”
他盘腿坐在石台上,拿起第一块玉简贴在额头。
神识沉入剑谱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就进入了一种近乎疯魔的修炼状态。
他在疯狂地吸取剑道知识。
白天练剑,晚上打坐参悟,饿了就吃储物袋里的灵果和干粮,累了就在灵泉边洗把脸接着来。
他的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
那些原本晦涩难明的剑道至理,在这里似乎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
周围全是粮食。白花花的大米,堆成了山。他疯狂地吃,拼命地吃,想把每一颗大米都吃干抹净,一颗都不剩。
“这颗米好吃。这颗也好吃。这颗......”
他躺在一堆玉简中间,头发散乱,眼睛布满血丝,嘴角却高高地翘着。
“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