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二天上午，衍色公司。
顾承衍在办公室看文件，门被推开了，林远走进来，西装外套随意的搭在肩上，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
“回来了？”顾承衍没抬头看他。
“昨晚到的。”林远坐在沙发上，自然而然地翘起二郎腿，“我给你说啊，我昨晚在酒店看到一个人，简直无敌了！天生模特的料。让我有一种如果我不签下他，会后悔一辈子的那种。”
“谁？”
“一个小孩，简直好看得不像话。”林远喝了一口咖啡。“在市中心的那家万豪酒店门口干活，他当时穿着制服站在门口的时候，我真的差点以为我当时就在秀场”
顾承衍翻了一页文件。“所以然后呢？”
“然后我想签他啊，但他不干。”林远把咖啡放下。“说不考虑，连名片都不接，我把名片放前台了，也不知道他拿没拿。”
顾承衍抬起头，“小孩？”
“看着也就十八九岁吧，还留的寸头，眼睛很漂亮。”林远想了想。“个子挺高的，比我还高一点。感觉应该有187了吧。”
顾承衍看着林远，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所以他说为什么不做？”
“没说。”林远耸肩，“就说不考虑，态度反正很坚决。”他站起来，慢慢走到办公桌前，“对了，我听王助说你最近天天下午请假？什么情况？你小子！偷懒是吧。”
顾承衍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有事。”
“什么事？”
“私事。”
林远靠在桌边，居高临下地俯视顾承衍。“你以前可不这样，现在下午的会全推到上午，合同都让人送到家里签，搞得王助还问我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没有。”
“那你干嘛去了？”
顾承衍翻了一页文件，“拳击馆。”
林远愣了一下。“啥？拳击馆？你什么时候开始打拳了？”
“最近。”
“你一个人？”
“当然有教练啊。”
林远盯着他，盯了一会，一副已经了然的表情，八卦地笑了笑，“教练？男的？女的？”
顾承衍抬起头，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当然是男的。”
“长得好看吗？”
顾承衍没有回答，他合上文件，站起来，轻轻走到窗边。
林远连忙跟上去，“行啊你，我说你怎么天天下午请假。”他又拍了拍顾承衍的肩膀，“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
“带你看什么？”
“看你的教练啊。”
顾承衍看着窗外，“他很忙的。”
“忙什么？”
顾承衍又不说了，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手动给自己闭嘴。
看到顾承衍的姿势，林远也没有再问，靠在窗边，看着他的侧脸。“到底什么情况啊你？”
顾承衍没有回答。
【系统027：宿主心率84次/分钟，比平时高，请注意！】
林远看着他突然变傻的表情，笑了笑。“行了，行了，我不问，行了吧。藏得比谁都深。”
他转身走回沙发，又拿起咖啡，“不过说真的，昨晚那个小孩，你要是见了，肯定也觉得可惜。那长相，天生吃这行饭的，但他偏偏不愿意。”
顾承衍转过身眯起眼睛看着他“所以他叫什么？”
“我没问出来。”林远喝了一口咖啡。“哎，态度太冷了，多说一个字都不肯。”
顾承衍又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笔，继续看文件。
“你真不去看看？”林远问。
“看什么？”
“那个小孩。”
顾承衍没有抬头，“不去不去。”
林远猥琐地笑了笑“怎么回事啊？你最近对什么都没兴趣，除了你的拳击教练吗？”
顾承衍的笔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写。
林远站起来，拿起外套。“行了，我走了，晚上还有个饭局。”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对了，你那个教练，叫什么名字？”
顾承衍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门就关上了。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笔还在手里，没有动，眼睛看着面前的文件。
【系统027：你又要提前了四十分钟下班。】
顾承衍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到拳击馆的时候，他来的太早了，沈渡洲还没来，换了衣服，只能在拳台边等着，缠手带，拆了，看到沈渡洲还没来，又接着缠......
门开了，沈渡洲走了进来。
看到顾承衍，他点了点头，“下午好”
“今天练什么？”顾承衍问。
“防守”
“好。”
休息的时候，两个人站在拳台边做运动后的拉伸。
“你昨天晚上在万豪酒店工作？”顾承衍问。
沈渡洲做运动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嗯。”
“有人找你做模特？”
沈渡洲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你认识？”
“嗯，大学同学，一起开的公司。”
沈渡洲没有再说话，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大口水。
“他说你拒绝了他。”顾承衍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
“为什么？”
沈渡洲看着对面的墙，墙上贴着一张运动明星的海报。
“不想。”他说。
顾承衍没有追问，他也低下头，喝了一口水。
“其实他那人就这样。”顾承衍说，“看到合适的就想签，你也别理他。”
沈渡洲点了点头。
“所以名片呢？”顾承衍又小心翼翼地问。
“我早扔了。”
顾承衍看着他。
“扔了就好，扔了就好”顾承衍笑了笑，走到沈渡洲的身边，“我们再来一轮可以吗？”
“好”
下课之后，沈渡洲在更衣室换衣服，他套上干净的衣服，立马推门出去。
顾承衍正站在走廊里。
“沈渡洲。”
“嗯？”
“你晚上还去酒店上班吗？”
“嗯。”
“怎么不上白班？几点下班？晚上太晚了”
“十点下班，夜班两千二比白班多两百，晚上还凉快。”
顾承衍点了点头，“那好，注意安全。”
沈渡洲看了他一眼。“好。”
【系统027：他没有问你为什么知道他在那个酒店工作。】
“他知道林远会告诉我。”
【系统027：好吧，不过目标人物对宿主的信任度在上升。】
顾承衍没有回答，他走出拳击馆，坐进车里，立马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几行字，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子，开出了停车场。
晚上十点，万豪酒店。
沈渡洲刚从酒店下班，正准备走去停车场。
但一辆黑色轿车却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
顾承衍坐在驾驶座上。
沈渡洲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刚好在这附近吃完饭路过。”顾承衍说。“上车，送你回去吧。”
“我骑车了。”
“电动车坏了。”
沈渡洲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没坏。”
“坏了。”顾承衍坏笑一声，又说了一遍。
沈渡洲站在门口，看着他的眼睛。
“算了，等我一下吧。”他说，转身走进去，过了几分钟，又出来了，直接走到车旁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你怎么知道我电动车坏了？”他问。
“猜的。”
沈渡洲没有再，静静看着窗外。
车停在翠湖小区楼下，沈渡洲解开安全带。
“谢谢。”他说。
“不用谢。”
沈渡洲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顾承衍还是坐在车里，看着他。
沈渡洲再次转过身，走进楼道。
顾承衍坐在车里，他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灯亮了，他又看了一会儿，才发动车子，开进停车场。
【系统027：宿主，你今天绕路了。】
“嗯。”
【系统027：他的电动车没有坏。】
“我知道。”
【系统027：那你们为什么都说......我真的无法理解你们人类的心思。】
顾承衍没有回答。
第二天早上，闹钟还没响，沈渡洲就醒了。
窗外还是黑的，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四点三十分，比自己计划早了二十分钟。
洗漱完，就走到门口，拉了两下运动鞋的鞋带，确认不会松，他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特别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天还没亮，路灯还亮着，小区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站在楼下，看着对面五楼的窗帘拉着。
他看了一秒，然后开始全力跑。
跑过第五个路口的时候，他又加快了速度，腿迈得更开，手臂摆得更用力，风从耳边灌进去，一直呼呼作响。
此时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平静，但却平静得不像是在跑步。
他想起以前刚搬到姑姑家的时候，晚上睡不着，就去跑步，沿着小区跑，一圈，两圈......直到跑到肺疼，躺下就能睡着。
但后来不管用了，跑完还是睡不着，脑子还是清醒的。
他跑过第五个路口，天开始亮了，东边的云染了一层橘色，路灯也彻底灭了。
不过他并没有停。
跑过第六个路口，海水浴场的招牌出现在视野里，他放慢速度，走了最后一段，喘着气，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他直起身，还不累，呼吸已经平静下来了，就像从来没跑过一样。
他走进员工通道，换上救生员的衣服，直接把红色的哨子挂在脖子上。
他走到瞭望台，立马爬上去，海面是灰蓝色的，今天的浪不大，此时太阳刚好从东边升起来，。
坐在瞭望台上，太阳升得更高了，光也越来越亮，好刺眼，他并没有移开目光。
继续盯着太阳看，眼睛也开始疼一直都在流眼泪，没有眨眼，眼泪也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服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停不下来。
下午，拳击馆。
沈渡洲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老赵躲在在柜台后面拆快递，胶带撕得刺啦响，看到沈渡洲，他才把快递放下，拍了拍手里的灰。
“小沈，来来来。”
沈渡洲走过去，老赵弯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副拳套，黑色的皮面亮得反光，标签还没拆，包装的很是精致。老赵把拳套放在台面上，双手往沈渡洲面前推了推。
“顾先生让换，今天才刚到。”老赵说，伸手在拳套上拍了拍，皮面发出亮亮的声响，“他说你的手不能受伤。”
沈渡洲看着那副拳套。
旧的那副还在柜子里，内衬磨破了，露出了发黄的海绵，他用了一年多。
“旧的还能用。”他说。
老赵把拳套又往他面前推了推，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人家客户要求换的，你别想太多。”他转过身，继续拆快递。没再看他。
沈渡洲站在柜台前，看着那副拳套，看了一会才慢慢拿起来。
标签用细绳绑在绑带上，他低下头，用指甲抠那个结，绳结很小，抠了两下都没开。
他只能用牙咬住细绳的一端，轻轻一扯，标签掉在柜台上，正面朝下，他没翻过来看价格。
把拳套戴在左手上，皮面很软，紧紧贴在皮肤上，内衬有一层薄绒，手指伸进去刚好被包裹住。
他攥了攥拳，皮面发出细微的声响，重新粘好，绑带拉紧，贴在手腕上，正好，不松不紧。
又把两只手举到眼前，翻过来看了看掌心，皮面上有细细的纹路，手指弯曲的时候纹路甚至可以跟着变化。
他把包放下，转身走向沙袋。
沈渡洲站在沙袋前面，左拳打在沙袋上，沙袋晃了一下。他盯着沙袋，看着它晃回来，再次出左拳，一下，右拳，一下......
顾承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沈渡洲没有注意到，顾承衍坐在角落的长凳上没有打断他，他盯着沈渡洲打沙袋。
沈渡洲的拳头力度看着很重，但沙袋晃得不大，明显是收着力再打，每一拳都打在同一个点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看了许久顾承衍才站起来，走到沙袋边。
“今天练什么？”他问。
沈渡洲停下转过身。“都练练吧”
“好。”
下课后两个人坐在长凳上休息。
“手套合适吗？”他问。
“正好。”
“那就好。”
沈渡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新手套摘下来，放在膝盖上，再次摸了摸手套的皮面。
“其实我旧的还能用。”他说。
“旧的太磨手。”
顾承衍看着他，沈渡洲没有看他，他把拳套放进包里，快步离开“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你记得早点回家。”
沈渡洲去酒店把电动车骑回家，到了门口，弯腰掏钥匙的时候，才看见地上放着一个纸箱。
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的牛奶，牌子是他没见过的。箱子上贴着一张浅黄色的星星便签，字写得很工整：“月月小朋友要补钙。”
他弯腰，把箱子拎起来，不是很重，估摸着才六盒装。又把箱子翻过来，底下还有一张粉色爱心便签，是同样工整的字：“当然，沈渡洲小朋友你也是。”
沈渡洲站在门口，一手拎着牛奶，一手还拿着钥匙。门已经开了，他没有进去，站了很久。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拐角那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落在牛奶箱上。他才彻底回过神来，走进去，把箱子放在桌上。
他揭下第一张便签，放在桌上，又揭下第二张，放在第一张旁边，他看着那两张便签，看了很久。
直到月月在房间里用笔敲床头柜，咚咚两声，他才回过神，把便签拿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他翻开目录页，把两张便签夹进去。夹在书里，合上书，放回抽屉。
月月在房间里画画，他走过去，站在门口，月月立马抬起头，举着速写本。上面画了一箱牛奶，上面画着奶牛。
“你看到了？”沈渡洲问。
月月点头，她在纸上写：“我不知道”
“嗯。”
月月又写：“是那个叔叔送的吗？”
“不知道。”
月月歪着头看他，又在纸上写：“哥哥，你知道你在笑。”
沈渡洲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他放下手。“没有，我嘴角抽筋了。”
“有。”
【作者有话说】
4月随榜更，5月之后每天日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