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雪愿想和他见一面?
那是不是说明……雪愿原谅他了?
不对……这么说有点太勉强,可能只是单纯想看看他怎么样了。
蒋司曜心里各种念头搅在一起,登时乱成一团。
高兴是有的,雪愿提出见他,说明至少对他不是避之不及,但细想之后,那股高兴劲就褪了不少。
他抬起头疑惑道:“你能接受我去见他?”
这下等人费了这么大劲把他关起来,又是威胁又是强迫,为的不就是控制他吗,现在主动转达雪愿要见他的消息,听这意思是还愿意放他去见面?
怎么想都不对劲,别又是他挖的坑吧。
贺雪愿看着他这副警惕的样子倒很平静:“你和他这么多年不见,肯定还是想见面的吧。”
想见是想见,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显得很奇怪啊。
“我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吗?只是见一面而已。”贺雪愿无奈道。
何止是不通情达理,蒋司曜皱眉道:“见一面真的是雪愿提的吗?不是你乱编的?”
“我拿这个骗你就没意思了,如果你想见,我帮忙让你们见一面也不是不行,只要你继续答应我那些条件就行。”
蒋司曜一听这话,心里那股火又蹿了上来,这个恬不知耻的下等人,又是在这里等着他吗?
可是他是真的想见雪愿一面。
这下等人废物一个,打听了这么久,最后带回来的信息都零零散散的,要不是他确切地知道雪愿的各种信息,他还真怀疑对方是编造出来骗他的。
或许真的得和雪愿见一面,才能知道他到底有没有骗自己,毕竟他还不至于要自己的命,他连被上这种惨无人道的事都经历了,再不济就是被打一顿受点伤。
转念一想,蒋司曜稍微放松了些,如今他也没什么能失去的了,自然心里负担也会变小。
“怎么样,你想见面吗?”贺雪愿问道。
说想见面就等于又答应了这畜牲一次,他为了雪愿付出的也太多了。
蒋司曜艰难地点了点头。
可答应完后,他心里又有了其他顾虑。
他现在这个样子,眼睛看不见,走路都要人扶,身上穿的还是这个下等人的烂衣服,这辈子头一次这么落魄。
还好他的仇人们没看到自己这样,不然他们真能活生生笑死,雪愿见到他这副落魄样子又会不会嫌弃呢?
应该不会吧,雪愿不是那种人,他那么温柔善良,既然提出想见他,那一定是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蒋司曜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始终不踏实。
第二天贺雪愿就开始张罗这次见面的事。
他忙前忙后,订了地方安排好时间,把所有细节都想了一遍,生怕哪里有疏漏破绽,会暴露他的身份。
诚然安排这次见面他也存了私心的,他不清楚蒋司曜现在究竟是何想法,是不是只在他这外人面前表现得那么在意,实则内心还是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看不起他。
这些一时无从得知,还是得亲自用自己的身份来接触一下,才知道蒋司曜对他究竟是什么想法。
事情准备妥当后,贺雪愿才回家准备把蒋司曜带过去。
出门前,贺雪愿给蒋司曜戴了个项圈。
蒋司曜摸索着,对此显然很不满。
“这是定位用的,还有窃听监视的功能,你别想着能跟他逃跑或者传递什么消息出去,一旦监测到你有这种举动,项圈会爆炸的。”
闻言蒋司曜登时一愣,他确实想过这个,和雪愿碰面的时候没准有机会离开,但现在脖子上这东西把他所有的心思都堵了回去。
这种东西他也有所了解,应该是监狱里统一给犯人用的镣铐,设计非常精密。
给他用锁犯人的东西,完全颠倒黑白了吧,明明自己面前的下等人才是该拷起来的那个。
但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雪愿,他也咬咬牙忍了。
而后贺雪愿便把他带出了门,下楼被牵引着走了段,就这么进了个酒店包间里。
贺雪愿扶他在沙发上坐下,蒋司曜坐下时也有些恍惚,他有多久没坐过这么软的东西了。
“雪愿呢?他什么时候到?”
“还要会儿,你就在这里坐着等,等下他会进来的。”
“你要陪我等?”
“我就去隔壁的房间,你先在这里等。”贺雪愿顿了顿,“劝你别有不该有的想法,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能知道。”
“你……”
想到这人要看着他和雪愿叙旧,蒋司曜心里一时更郁闷了。
“你只有十分钟时间,注意把握。”
交代完后,贺雪愿便起身往外走去。
蒋司曜坐在那里,听着门被带上的声音,一时竟有些紧张。
他会感到紧张,这是件很奇怪的事。
以前他从来不会因为贺雪愿产生这种情绪,连类似的情绪也没有过。
在蒋家那些年,贺雪愿在他印象里永远是无条件包容他的人,他习惯了从他身上汲取情绪,却没想过自己需要回馈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了,经历了这些事,他终于能站在另一个角度审视自己,那些年确实是太过忽视雪愿。
同时隔壁房间的贺雪愿也在筹谋着。
蒋司曜看不见,他只需要确保其他细节不出纰漏就行,为此他换了身从外面带回来的衣服,确保没有自己身上原本的气味,同时又在心里默念几遍接下来要说的话,怕一开口就露馅。
可他心里还是不太能拿得准,他用自己的身份去接近蒋司曜的时候,其实和原本的自己区别也没那么大,只是因为做了那些事,蒋司曜才不敢相信是他。
那现在呢?他又该以什么形象去面对蒋司曜。
像以前那样温柔顺从,还是冷淡一点保持距离,还是……
贺雪愿犹豫半天,始终没想出万全之策,最终决定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
反正他跟蒋司曜说了会全程密切监控,而且限时十分钟,蒋司曜应该不会做出太失分寸的事。
思及此,他深吸一口气便走出房间,在那扇门前停下来,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而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蒋司曜站在那里。
他看不见,只是微微偏着头,像是想从声音来捕捉信息,贺雪愿看着他,突然忘了刚才预想要说的话。
朝夕共处这么久,现在又来装久别重逢,贺雪愿觉得好像还是有那么点感觉的。
这可能也取决于蒋司曜的态度,能看出蒋司曜现在露出了几分不同以往的慌乱,是他这段时间来从未见过的。
难不成蒋司曜对他……真的有那么点意思?那就比他想的情况要乐观不少。
蒋司曜也沉默着,他能感觉到门口站了个人,除此之外什么都感觉不到。
因为看不到,连门前站的人是谁都无法确定,因此也没有那种想象中和白月光重逢的激动,只是心跳莫名地快了些。
两人间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他们都没料到会先是这副景象,阔别多年却都不知要先干什么。
最后还是贺雪愿先开了口:“少爷。”
从捡到蒋司曜开始,他就在有意压着声音,为以防被听出来,他又在自己本音的基础上往曾经的声音靠了靠。
蒋司曜动了动,听出这是他的声音。
“雪愿?”
“嗯。”贺雪愿应了声。
这声音真的是他……
不过他也看不到,说实话也不能完全确定。
闻言他试探地往前凑了凑,想靠得更近一些确认是不是雪愿,但他刚动了下就停住了。
脖子上涌来阵凉意,那个项圈在提醒他注意距离。
他皱了皱眉,退了回去。
贺雪愿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转而开口道:“少爷,我们先坐下再聊吧。”
蒋司曜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往回走,手摸索着碰到椅背才慢慢坐下来。
贺雪愿跟在他后面把门带上,在他对面坐下。
到底是阔别多年,蒋司曜真的很想看看贺雪愿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像那个下等人说的那样。
那些重逢的戏码不都是从对方的外貌变化切入吗,要么瘦了要么其他方面变了,可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坐在那里,听着他的声音在心里描摹他现在的样子。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贺雪愿先开了口:“少爷,刚才就想问了……你的眼睛怎么了?”
他声音很轻,似乎觉得这么直接问有些不妥。
蒋司曜愣了下,他没想到贺雪愿会先问这个。
“出了点意外,现在看不到了。”
当初那个下等人还带医生来给他看过,当时说至少一个月不能见光,他还以为一个月后就能恢复视力,可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他的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合着那人还真是往少了说。
他的视力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还不知道要等多久,雪愿大概也想不到,阔别多年再见面,他变成了一个瞎子。
意识到这点,蒋司曜也难免局促几分。
好在贺雪愿没有再继续问,蒋司曜试图转另一个话题题。
“你这些年……”他斟酌着措辞,“过得怎么样?”
“和以前没什么区别。”贺雪愿道。
蒋司曜一时分不清他是什么意思。
是过得好的意思,还是过得不好的意思?还是说……雪愿不想跟他多说。
这个话题好像也进行不下去了,他只好换了个方向。
“那个人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觉得自己这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寻常聊天而已,两人要是完全不认识因为巧合重逢还好,可中间毕竟连了个传信人,想切入话题自然绕不开。
贺雪愿闻言也没太较真,他们的确需要点此类话题周转一下。
“那个人就跟我说蒋家现在变动很大,你受了伤在他那里暂住休养一段时间,还说你想了解我的近况。”
下等人的确跟他说的这些,甚至还往少了说。
贺雪愿又睨着他的神色道:“但我想着还是和少爷见一面,有些事当面聊更好。”
现在看来当面聊似乎也不是最好的。
蒋司曜从他的语气就能听出些端倪,觉得这次重逢完全和想象大相径庭。
本不该是这样的,如果是原来,他不管什么场合都能游刃有余地应付,但他现在眼睛看不见,连想看看贺雪愿的样子都做不到,又还能说什么呢?
说什么都感觉很乏力,又怕贺雪愿会嫌弃现在的他,不敢问太多打扰到他。
“嗯,蒋家现在这个情况,我暂时回不去,我爸也联系不上,只能先在他那里暂住一段时间。”
“这样啊,那就是说少爷这段时间一直都会待在下城区?”
“嗯。”蒋司曜想了想又问,“你这些年也一直在下城区吗?”
“也不算是,我不太喜欢固定在一个地方住。”
蒋司曜听着心里颇不是滋味,难怪那么久都没消息,原来是根本没个固定的地方待着。
他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出那个问题:“你……还很介意吗?”
贺雪愿怔了怔:“最开始的确有点接受不了,但现在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是原谅了释怀了,还是觉得无所谓了?
他分不清,也不敢追问。
就在这时,脖子上那个项圈突然震了下,在提醒他时间到了。
蒋司曜按事先说好的开口:“雪愿,我还有点事,下次有机会再聚吧。”
虽说和雪愿重逢也是什么都没做,但他还是舍不得和他分开的,和他待一起再什么都不做,也好比和那个下等人共处一室。
贺雪愿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毕竟项圈就是他操控的,时间拖得越长他就越容易暴露,再做一件事,今天的事就能结束了。
他沉默片刻道:“少爷,我可以和你抱一下吗?”